玉羽涅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厚重的云层酝酿着雨汽充斥他干涩的喉口,仿佛在胸腔内凝聚成一场倾盆大雨。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一点点被厚重的云雨拉着下沉。
他太累了,想着或许就这样死去也挺好。
可沉重的眼皮却逃离了掌控,拼命地想要抬起,想要看些什么。
想看什么?
有什么是他死到临头,还放不下的呢?
玉夭灼背着玉羽涅,抽泣着奔逃下天阶。
和她差距过大的身形,将她单薄的身躯压得如成熟的稻穗,于狂风中摇摆。可她却执着般拽紧玉羽涅后腰上的布料,拼尽全力奔跑。
云雾过后,她与玉羽涅被传送到一个不知名的山林间。黑夜之下,她漫无目的地前进,不断呼唤着师尊。
腰侧的青煊剑发出阵阵悲鸣,少女身子压弯,剑鞘拖到地上,划出一路火光。
小小的火光照进玉羽涅的眼眸,他红瞳一颤,虚弱地咳了一声。
“师、师尊你醒了吗?”明明耳畔风声如狼嚎,可玉夭灼却是注意到了这微小的反应,几乎喜极而泣。
她回头忘了眼不见尽头的山林,提心吊胆将玉羽涅背到一处山洞中。
斩断锁魂链已然耗费了她所有灵力,玉夭灼只能用枯枝败叶简单在洞口做些掩饰,然后便将全部心神用来照料玉羽涅。
她用青煊剑燃起焰火,火光照亮了玉羽涅身上不堪入目的伤口,八十一道刀痕,道道入骨,伤口处不断向外飘逸着银白色的魂气。
玉夭灼红着眼眶,手忙脚乱将囊中的伤药道出,塞到玉羽涅口中。
玉羽涅抬着眼皮,偏头躲了下,无声地拒绝。
“师尊听话,快吃下去,不吃药伤好不了的……”玉夭灼心急如焚,拉着玉羽涅冰凉的手,晃了晃,“没关系了,已经没关系了,我已经带你逃出来了……”
她将药强塞到玉羽涅口中,捂着他的嘴巴不许他拒绝。说的话不知道是在安慰师尊,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太害怕了,太害怕了。
师尊在她心目中,一向是光风霁月,温柔得体的,她何曾见过这种模样的他——众目睽睽,被绑在天柱上受尽他人戏谑、揶揄的目光。
他为苍生为三界付出了这么多,本该名留青史,到头来却被按上莫须有的罪名,遭受这般不公的待遇!
玉夭灼越想心中越恨,恨到牙关紧咬,全身都在发抖。
忽然,她感到自己的衣摆被轻轻扯了一下,玉羽涅望着她,虽然什么都没说玉夭灼却仿佛理解了。
她立马将师尊的手握住,带着他拂上自己的脸庞。
玉羽涅的手很大,能一下子掌住她的脸。玉夭灼垂下眼帘,像一只意外掉落巢穴的幼鸟,亲昵地去索求庇护。
带着薄茧的手掌,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可刚擦去,新的泪水又淌了出来,淋湿了他的手心。
玉夭灼托着玉羽涅的手背,一旁的焰火被灌进山洞的风吹矮了许多。她借着火光,隔着水雾,看向玉羽涅的脸。
“师尊,我们逃吧……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的吗,我答应你,我、我什么都不想做了,也不想背负什么了……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们逃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我什么都不要了……”
玉夭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断地哭喊,说得语无伦次。她晃着脑袋,膝行到玉羽涅身旁,捉着他的衣襟不断央求。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被王道明背叛,背上罪名,回不去玄瑛更不敢回去。
就算回去了又如何?
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师妹,不再是十七岁。不信天长地久有时尽,不信此恨绵绵无绝期,当那个仿佛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曾几何时,她也想过要成长到独当一面,可当下才知成长意味着失去,意味着曾习以为常的所有终将化为泡影。
她不想再失去了,她只剩下师尊。只要能留下师尊,其他的她都不要了,什么苍生使命,她都不在乎了。
玉夭灼哭得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直到玉羽涅冰凉的手指抵上了她的嘴,轻柔地蹭了蹭她的唇,又勾起手指划过她的鼻梁。
“夭夭,你冷静点……”玉羽涅柔声道。
他的声音很轻,眼不眨地看着哭成泪人的夭灼,心中那场雨还是落了下来。
若他只是玉羽涅,大概早已鬼迷心窍地应了——这曾是他暗自描摹过千万遍的将来。
他从不自诩高尚,也坦然承认私心。
可他,还是夭灼的师尊。
他曾以为夭灼是他不见天日的私心,照见他所有晦暗与贪妄。
后来才明白,他的道心,也是她。
他既盼望她能爱他到海枯石烂、不死不休,又愿她能光明磊落、永远尊崇自己,好好活下去。
玉羽涅:“你冷静下来再想想,这确定是你想要的吗?”
玉夭灼沉默了,她眨着泪眼,止不住地抽泣。
玉羽涅拉起她的双手,领着她到火光下,玉夭灼的视线下意识落到自己手上,瞬间瞪大了双眼。
她透过她的手,看到了摇曳的火光。
前所未有的恐惧充斥她的心,她忙掀开自己的裙摆,发现不仅是她的手,她全身各处都渐渐变得透明。
“夭夭,你听我说……”
许是回光返照,玉羽涅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瑟瑟发抖的她拉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道:“你的神魂快散了,你我命元相通,我能帮你稳固神魂。”
玉羽涅拿起一旁的青煊剑,递到玉夭灼手中:“今日铸剑,是我心甘情愿……”
“抱歉师尊要和你分开了,但我向你保证,只是暂时的。”他眉眼温柔,明明带着万般不舍,却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别离。
“我的神魂会与你融合,我会成为你的剑灵,只要夭夭快快好起来,好好修炼,我们总有一日还会相见的。”
“不……”玉夭灼疯狂摇头,这一切实在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师尊,你肯定是被王道明骗了,一定还有其他法子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夭夭。”玉羽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即使是骗我,我也认了,我只是想要你活下来……”
他眼中那片温润的雨,终于化作了一滴泪,从眼角缓缓滑落:“师尊……时日无多。这具肉身,早在刑台上便已尽毁。”
青煊剑在他手中嗡嗡震颤,剑身的光芒前所未有地明亮。玉羽涅深深看着夭灼,似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记忆深处。
玉羽涅引导着她一起握紧剑柄,他额间亮起魂光,丝丝缕缕地剥离出来融入青煊剑中。
“我的意识、记忆、所有对你的……感情,都会封存在这柄剑里。它会代替我守着你,看着你,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力量。
“只是……暂时不能亲口唤你夭夭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始终带着那抹温柔至极的笑意,“不能为你束发,不能教你练剑,不能……再这样抱着你。”
玉夭灼徒劳地摇头,却知晓已无济于事。火光变得熹微,却有更明亮的光亮填满洞穴。
洞外狂风依旧,浓墨倾洒,将今夜拉得很长,明月被掩藏在云层之下,可玉夭灼却仿佛看到了月光。
“原谅师尊自私这一次。”他的指尖轻触她的脸颊,“用这种方式,赖在你身边。”
“夭夭……”玉羽涅声音一哽,像是想到了什么,第一次向怀中的心爱之人祈求道:“能不能……不要讨厌师尊?”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煊剑发出一声剑鸣。一股温和的力量自剑身涌出,强行稳住她溃散的魂体。
而玉羽涅的身影彻底消散,怀抱她的力量消失,玉夭灼怔怔地跪倒在地,连哭都忘了。
……
……
一声惊雷划破天际。
山洞外,被魔气浸染得晦暗的天空,骤然被一道炽光撕裂!
天光所及,罡风骤起,呼啸席卷四野。
天地间肆意弥漫的魔气被白光驱散,旋即又朝着某个方向奔涌汇聚。
高处,王道明负手而立,衣袂翩飞。
他仰望着那道贯通天地的光柱,眼底再不掩饰翻涌起赤裸的贪婪:“天意垂怜,大势在我!这天地异象,正是为我大道将成的吉兆!”
时机已至。他心念电转,引动了埋藏最深的那步棋。
几年前,当玉夭灼因灵台受创、心神失守而陷入昏迷之际,他悄然将一缕神魂,嵌入了她神台。
他因半魔身份,发觉自己无法修炼无情道,因此暗中引导夭灼走上以情证道之路。再计划在她达到至情时,操控她亲手杀死凌泉,以此达到斩情。
最终,在夭灼化神力量凝聚的顶点,王道明将吞噬她的全部修为与道果,完成自身的终极化神。
所谓把斩魔的福报让给玉夭灼,祝她度过因果劫不过是他随口一说。
此刻,这颗沉寂已久的种子,迎来了它最终破土的时刻。
王道明唇齿微动,吟出一道法诀。
与此同时,跪坐在洞穴内的玉夭灼,身体陡然一僵,随即如同被无形丝线骤然提起,不受控地站立起来。
她残存的自我意识在疯狂挣扎,然而灵台深处传来的撕裂剧痛,几乎要将她的头颅劈开。
识海内,属于一人的气息在她眼前凝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丝线。
丝线的另一端,赫然穿透山洞岩壁,遥遥指向不知位于何处的——“夭灼!”
凌泉看清了来者,随之而来的是玉夭灼更加猛烈的攻势。
万里山林被夷为平地,漏出地面上猩红色的阵法图腾。凌泉盯着地上的纹路,手上再度传来扯下凌无头颅时的触感。
可恶!可恶!
凌泉大口喘气,四下躲避铺天盖地的剑气。
这个女人到死还不安生,对他说那些话,是想让他可怜她、原谅她,乖乖束手就擒接受自己的命运吗?
凌泉试图和玉夭灼交流,发现她神情木讷,只是机械地凝聚剑气,施展剑气。
凌泉躲避的动作暴露了他的选择。
他在最后时刻,还是选择原谅了那个痴痴说着天很美的女人。
他的母亲。
可是,若王道明没有欺骗他,他这个决定就意味着夭灼必死无疑……
凌泉心乱如麻,他不愿伤害夭灼,只是一味地躲避。魔气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他还没来得及接纳这份突如其来的力量,内外攻势下,动作肉眼可见迟缓下来。
就是在时,玉夭灼手握青煊,刺破魔气避障,直直朝他面门而来!
“锵!!——”剑气相撞,爆鸣而起。出乎意料地,那道刺向凌泉的剑气,竟生生被另一道剑气打偏!
只见,玉夭灼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左手攥着自己的右手腕,将斩向凌泉的剑锋转了个方向。
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滑落,撕咬的力度之大,她下唇上都留下一道弧形的咬痕,皮肉翻卷。
她似乎,在和自己争斗。
“醒醒!夭灼!看着我!”
凌泉瞬间察觉到不对,试图唤醒她。但玉夭灼的眼神依旧空洞,青煊剑在她手中悲鸣,剑身上的莹白光点忽明忽暗。
她的动作偶尔会出现一线凝滞,让凌泉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只在手臂、肩胛添上深深浅浅的伤口。
余波不断冲击着山石,碎石如雨落下。两股力量在天际撕扯、碰撞,发出隆隆闷响,仿佛苍穹将倾。
就在凌泉又一次被剑风扫中,踉跄后退,背抵上冰冷岩壁,几乎无路可退之时——脚下的大地“轰——!”地一声剧烈震颤起来。无数山峦在轰鸣中崩塌,河流倒卷,凌无布下的阵法冲破了最后的桎梏!
天地于此刻扭转。
战场上,前一瞬还在生死相搏的仙兵魔将,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拽离地面。燃烧的战旗与崩碎的法宝混作一团,化为齑粉。
仅仅数息之间,分散在广阔魔界各处,乃至仙界、灵界所有与这场大劫因果牵连的存在,都被这股力量,强行抛掷到了一处。
“砰!砰!砰!……”无数身影从扭曲的虚空中跌落出来,重重砸在崩裂的大地上。
仙与魔,敌与友,强与弱……此刻全都狼狈地混杂在一起。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心中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王道明在混乱中站稳脚跟,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素雅道袍,与周遭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呆若木鸡的仙魔,看着水火不容的两方势力仿佛和解了的场面,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有趣……当真有趣!”王道明抚掌赞叹,“万魔归源,天地共赴……凌无啊凌无,你临死这一手真是做得漂亮!”
原本斩魔只是王道明的话术罢了,现在看来这新魔君不得不死。
在场仙者也都意识到若不除去凌泉,天地将重新陷入混沌。而被视作“天光”的王道明,只是随着所有人的目光,遥遥锁定在远处那道天柱上。
荒凉的大地,黄沙漫天。
两道身影不断朝天柱跑去。
商清英体力不支摔倒在地,身旁的仇化恩立刻将她拉起,“没事吧?”
商清英摇了摇头,迫切地望向远方,望向她的——“孩子,我的孩子!”
“别哭了!”仇化恩咬着牙,索性将她打横抱起,带着她冲向玉夭灼。
光幕之中,凌泉处于下风。玉夭灼被王道明操控着不知疲惫,毫无破绽可言。
“夭灼!”商清英冒着被光芒吞噬的风险,贴到光幕旁,看着其中傀儡般的少女,心痛不已。
猩红的阵法还在运转,原本呆若木鸡的仙魔之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个魔族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鲜血溅到了一旁的仙族身上,温热的血液还不及流淌下来,这名仙族也在瞬间炸成一团血花。
惨叫声、爆裂声交相呼应,灵气和魔气朝着光柱飞去,目标赫然是玉夭灼!
两道水火不容的力量冲入七窍,将夭灼混沌的脑子强行劈出一条裂缝。
“啊——!!!”刀剑脱手,玉夭灼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试图抵抗这股未知的力量。
裂缝里,光漏了进来。
她仿佛回到了曾经某个清晨,温暖的晨光从窗子透进来,拉成一道光线印在她的眼上。
她被光芒刺激,眼皮下的眼球不适地转了转,缓缓睁开了眼。
刀剑脱手的清脆响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夭灼慢慢松开抱着头的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看见了光幕外商清音那张悲戚欲绝、紧贴着屏障的脸,看见了仇化恩,看见了四周仙魔的惨状,也看见了全身浴血的凌泉。
犹如隔雾看花,她疼顿的头无法思考眼前的一切,有一种更加迫切的念想,充斥她的脑海——枫荷师姐和半夏师兄……还困在那个该死的天牢吗?
沈师伯失去了疼爱的徒弟,我好像还没能好好和他说说话。
白师伯一向面冷心热,不知道在沈师伯离开后,会不会躲着偷偷掉眼泪呢……
我想回去。
我想回麒麟山。
我想……和大家在一起——眼前一片白光闪过,像是一脚踏出迷雾,玉夭灼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呆愣在原地,耳畔鸟雀啁啾,不燥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地面上投射出粼粼的光斑。
忽然,一声熟悉的嗓音,唤回了她的思绪:“道明,你觉得男孩好,还是女孩好?”
玉夭灼手撑在树干上,头偏着望向不远处相依而坐的两人。
商清英手摸着肚子,坐在一张摇椅上,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看着一旁翻阅着竹简的王道明。
王道明眉眼如画,温声回着:“只要是我们的孩子,不管男女都是好的。清英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眼不眨说着入耳的话,视线却从未离开手中的书卷。
“只是随口问问。你最近是不是可忙?瞧你一日下来书卷不离手,”商清英叹了口气,为他打抱不平,“你就是太好说话了,那些人看你好欺负,才将所有担子丢到你肩上。”
“无碍,能者多劳,师叔他们也是看重我。”王道明从善如流。
“你呀……”商清英无奈地笑了,她抚摸着肚子,心想还是等他忙过这一阵,再将怀有身孕告诉他吧。
她的念头王道明不得而知,躲在暗处的玉夭灼却实打实聆听到她的心声。
她看着面前幸福温暖的一幕,却只觉脊背发凉,大吼道:“他是个骗子,不要相信他!——”“稀唰。”身后传来响动,玉夭灼神情高度紧绷下意识回头,一个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
玉夭灼立刻拔腿追去,身后那两道相依的人影如泡影般散去。
仇化恩一路跑回自己的小院,拿着竹笛练功,可吹出的音暴露了她浮躁的心思。
她一把丢下竹笛跑回屋里,再出来时手上攥着好几件衣裳。她瞪着眼看着那几件鹅黄色的婴儿小衣,同地上的竹笛扔在一起,点了把火烧了。
仇化恩面不改色看着烈烈的焰火,火光在她黢黑的眼瞳中跳动。
“师祖你听我说,为了这种人不值得!不要被他的甜言蜜语欺骗了!”玉夭灼伸手去拉她的手臂,却扑了个空。
竹笛很快被烧成一块黑炭,小衣也化作风中的尘埃,可仇化恩眼中的火苗却愈演愈烈,直至化作满山的火光。
玉夭灼站在山门口,仰头望着高处的两道身影,一红一白,无比刺眼。
“妖妇!仇化恩你恩将仇报,撺掇师尊叛出师门,今日必要你血债血偿!”
仇化恩站在火光映照的崖边,红衣猎猎,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玉夭灼心脏狂跳,耳畔的指责声愈发不堪入耳,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她控制不住地往前冲了几步,冲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嘶声大喊:“不是的!你们弄错了!仇师祖她是被骗的!是王道明,是那个伪君子王道明蛊惑人心!他才是主谋!他骗了师祖,骗了所有人!”
然而她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泛起,但仇化恩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朝着她的方向望去。
就在这时,一道仓皇的惊呼,猛地从山下疾掠而来:“不好了!清音师姐她、她见了红……!”
玉夭灼如遭雷击,眼前的画面再一次急速转变。
一扇房门在她面前大展,整个院落笼罩在血光之中。
侍女们抱着铜盆三进三出,不过片刻一大盆清水便变成浑浊的血水。
玉夭灼穿过人群,进入房内。商清英面色狰狞,脸上布满汗水,仿佛淋了一场大雨。
她眼神失焦,却死死瞪着门外,望着那若隐若现的火光,心中是藏不住的恨意。
玉夭灼扑到她身前,试图让她冷静下来,颤抖的手无促地在碰不到的床褥上寻找支点,却忽而被一只汗淋的手攥住了。
商清英死死握着她的手,凄厉地大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
商清英看着她。
“——快醒醒!”
玉夭灼看着那双蒙在泪光中的眼瞳,身下一空,失重感瞬间攫取了她。
她双脚一瞪,眼前闪过一阵白光,原是天际摇摇欲坠的雷电朝她迎面而来。
“夭灼!”凌泉试图替她挡下那一道天雷,却见瘫坐在地的夭灼突然站了起来,掉落在身旁的青煊剑飞到她手中。
“对,快杀了他!”王道明不知何时出现在天幕外,一旁是与其殊死搏斗,奄奄一息的仇化恩和商清英。
“他就是你的劫难,你不杀了他,这因果如何了结?!”
借着仇化恩的庇护,商清英有了一时喘息的功夫。
她看着夭灼头顶那道近在咫尺的天雷,不知如何是好。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不安,玉夭灼扭过头,望着商清英嫣然一笑,“阿娘,谢谢你。”
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她手腕一转,竟毫不犹豫将手中的长剑刺向自己的胸口。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完结了[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