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想来想去, 想把一个美强惨报社分子不着痕迹的拴在身边,日夜看守加感化管教,好像除了成亲做夫妻也没别的办法。
正好她也不讨厌他,可以处处看。
“怎么不说话?高兴傻了?”白越见少年半天不吭声, 故意笑着调侃。
“你才高兴傻了!”尉迟旸怒道, 他的忍耐总是遇到她就一去不复返。
明明不是沉不住气的人, 可每次都被气炸。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还真就高兴傻了呢。”白越上前两步, 掀掉少年的斗笠。
月光穿过稀疏的树叶落在少年铁青秀美的脸上, 他一点都不高兴,一副快要气死了的样子。
可白越还就喜欢看他这副炸毛的样子。
少年人, 还是活泼点好。
整天板着一张臭脸, 年纪轻轻那么老气横秋做什么。
“我不愿意!你别缠着我!滚开!”尉迟旸烦躁极了。
他从未这么烦躁过, 也从未这么沉不住气过。
哪怕当年亲眼目睹最后的亲族死在暴君手中, 他也没像现在这么压不住怒火。
他想不顾一切,曝光自己的实力,和她狠狠打一场。
可结果不用想也知道, 他没胜算。
半年前,他全盛时期, 带着十万魔将攻上九重天,所向披靡,踏碎天宫,吓得所有神仙屁滚尿流,却败在了她手中, 被活生生挖出魔骨。
如今,他没了魔骨只是个普通人,靠狐妖献祭和尸魔王吸收的那点魔气, 连之前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如何能跟她抗衡?
打不过,逃不掉,隐忍有什么用?
“为什么不愿意?”白越上前一步,歪头瞅着紧闭双眼的少年,“我长得还不错,也有点钱,法力足以自保和保护你,你跟着我不吃亏的。”
尉迟旸紧紧闭着眼,紧紧抿着唇,紧紧攥着拳头,呼吸急促,咬牙道:“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没什么理由,我看见你就恶心,滚远点!”
打不过,他还不能羞辱她?
“恶心?你不是瞎子吗?如何能看见我?”白越却依旧笑笑的,没有动怒。
“我听见你声音就恶心。”尉迟旸改口。
“哦?你对我声音印象这么深刻?”白越笑了,“可是怎么办?我真的很喜欢你,非你不可,你不愿意,我可要强制爱了哦。”
白越说着又上前一步,单臂撑在少年身后的大树上,以一米六多的娇小身段,给最起码一米九的少年来了个树咚。
“你想干什么?”尉迟旸紧张了,喉结微微滚动,后背紧贴着树干,双手有些无措的垂在身侧。
“别怕,我不干什么。”白越噗一声笑了,“我就是逗逗你。”
她放下手臂,后退几步,放过少年。
尉迟旸松了口气,一些不好的记忆涌上心间,他攥紧拳头,再次在心里发誓,等拿回魔骨,一定要杀了白越雪耻。
可是,想拿回魔骨,必须让白越解开封印。
她失忆了,但人没傻,如何才能骗她解开封印?
尉迟旸靠着树干,沉着脸紧抿唇,竟然有点考虑她的提议。
“你叫什么名字?”白越把尉迟旸的斗笠戴在自己头上,撩起垂在面前的黑纱,抬手折了一截头顶垂落的树枝。
树枝在她手中像是活过来一样,眨眼就开出满枝细碎的小白花。
白越把开满花朵的树枝缠在斗笠上,斗笠外面便多了一圈花环。
“我叫白越,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家寡人,你呢?”她一边忙活一边说。
尉迟旸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正好看见白越在玩自己的斗笠,黑色的斗笠上缠满了白色的小碎花。
“……”
尉迟旸又闭上眼,咬牙纠结了会儿,开口道:“楚阳,没有亲人。”
“哦,那还真是巧了,我们两个都是孤家寡人,正好成亲组成一个小家,互相陪伴,多好啊。”
白越扬手把缠满小白花的斗笠抛出去,正好戴在尉迟旸头上。
尉迟旸:“……”
“你为什么喜欢我?”他忍着气问。
“好玩啊。”白越坦言,“别人看见我总是恭恭敬敬,只有你总是暴跳如雷,脾气坏的很。”
“我没有!”他什么时候暴跳如雷了!
“没有什么?”白越故作不解,“没有暴跳如雷,还是没有坏脾气?”
尉迟旸又想暴跳如雷了。
他明知道她在故意逗他,还是总上当,控制不住怒气。
“好了,别生气了。”白越走到少年身边,正正经经地看着他。
“楚阳,是楚国的楚,太阳的阳吗?”
尉迟旸沉默不语。
“楚阳,我很寂寞,我想有个人能长久的陪着我,既然你也是一个人,那我们搭个伴一起过日子不行吗?”
“虽然你不喜欢,可我还是要说,你长得好看,这不是什么缺点,我喜欢你有一部分是因为你好看,陪在我身边,赏心悦目。”
“当然,我也不会真的强迫你,你不愿意,我就等到你愿意为止。”
尉迟旸:“……”你这叫不强迫?
“你认真考虑一下,一晚上时间够不够?”白越很大方给出时间。
尉迟旸想翻白眼。
他不知道神女为什么缠着自己,提出这么荒唐的要求。
最初他都要以为神女是察觉他的身份了,故意试探他。
如今想想,或许真是自己这张脸又招祸了。
他沉着脸没有说话。
白越就耐心的等着,等着等着,她有点无聊,便又拽了几根树枝,搭了个简易的秋千,坐在上面晃呀晃。
偶尔,她会抬头看向天空。
头顶枝繁叶茂,本来是看不见星星的,但白越仰头的瞬间,头顶的树枝自动移开,露出一小片晴朗的夜空。
她依然不知道她是谁,但知道她在这个世界能随心所欲做任何想做的事。
尉迟旸再次偷偷睁开眼,就见她这副惬意懒散的样子。
-
此时的皓日宗,段南临趁着夜色,偷偷溜出听风崖,打算找人帮沈素瑛把玉佩送出去。
但他刚走出听风崖就撞上母亲。
“去哪儿?鬼鬼祟祟的。”柳如烟拦在儿子面前,“大晚上的,你不跟沈素瑛双修练功跑出来做什么?”
“我,我已经练过了,出来散散心。”段南临脸皮发烫,避开母亲审视的目光,看向一边黑黢黢的山林。
“胡说,你根本就没碰过沈素瑛!”柳如烟拆穿儿子的谎言。
“前几日我当你害羞,给你时间做准备,但如今已经在皓日宗住了快十天了,你还没碰她,真不想活了?”
“我,我碰了……我练了……”段南临结结巴巴反驳。
“碰了?碰了你身上的腐臭味会越来越重?”柳如烟冷笑,“你不会是舍不得动她吧?”
段南临低着头沉默,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母亲。
“你这蠢货!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没脑子的蠢货!”柳如烟气急大骂,“沈素瑛已经没有意识了,她就是个活死人,就算你舍不得吸收她的精血,她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段南临不说话,心里在反驳,她没有失去意识,她还活着。
但这事儿他可不敢让母亲知道,母亲知道后绝不会放过沈素瑛。
素瑛现在的状况绝不是母亲的对手。
柳如烟看着儿子倔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这个废物!”
“既然舍不得沈素瑛死,现在随便找个皓日宗弟子吃了,你再这么臭下去,那些老东西们该发现不对劲了。”
段南临还是不动,他绝不可能再去吃人。
柳如烟气的快要冒烟了,抬脚就踹了儿子一脚,把他踹的跪在地上。
“不吃人,也不动沈素瑛,你是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
“你到底想干什么?逼我去死是不是?”
“好,那我现在就去燕京,让那个白仙师打死我!我死了你就高兴了!”
柳如烟说完气冲冲往山下走,她本以为儿子会像之前一样喊住她,但这次,她都快走出百米了,段南临还是没喊她。
柳如烟不可能真离开皓日宗去找死,气愤的回头,就见儿子垂着头跪在地上,死气沉沉又倔强执拗。
她顿时大怒,这是有了媳妇就不要娘了?
柳如烟又气冲冲走回来,狠狠一巴掌打在段南临脑袋上,她气狠了,用了全力,元婴修士全力一掌,直接打掉了儿子的脑袋。
段南临的脑袋就又滚到了地上。
他当初是被尉迟旸扭断脑袋死掉的,后来虽然被母亲用邪阵又接回去,但脑袋和脖子之间连接的不牢固,很容易就会掉。
掉着掉着,他就习惯了。
柳如烟也知道儿子脑袋容易掉,但他每次掉了之后,都会重新连回去,她也没当回事。
但这次,段南临却仿佛怄气一样,脑袋滚到草丛里就任由脑袋滚在草丛里,他还是一动不动。
柳如烟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把儿子又打死了,赶紧上前捡起他的脑袋又放回脖子上。
幸好,脑袋很快就又跟脖子长好了。
柳如烟知道,儿子这是生气了。
这副死样子也不知道像谁!
反正不像她,也不像沈拓,更不像夏王那个死鬼。
简直生来就是气她的。
但再怎么生气,也就这一个儿子,未来的无上荣耀还全指望儿子体内的上古灵气呢。
但让她服软说软话妥协也是不可能的。
“哼,再给你一晚上时间,要不去吃人,要不吸收沈素瑛的精血灵力,明晚还这副死样子,我就杀了沈素瑛!”
柳如烟放完狠话,不再理会儿子。
她气冲冲去找沈拓了。
-
沈拓重新掌控皓日宗后,柳如烟和他住在了一起,俨然就是掌门夫人。
她和沈拓的旧事大家本来都知道,只当夏国皇帝死了之后,她又和沈拓旧情复燃了,也没人说什么。
柳如烟从第一日来皓日宗,就给了皓日宗所有长老和弟子们每人一粒能短期提升修为的“仙丹”。
大家服用之后,发现自己的修为果然提升了一个大境界。
原本炼气的直接筑基了,筑基的直接金丹了。
那些苦苦停滞在金丹的长老们也欣喜若狂的发现自己结婴了。
但这些都是假象,损耗的是他们本身的寿元精气,撑不了多久。
所以他们必须拿到白仙师的灵血,填补身体的亏损,因此个个都对柳如烟言听计从。
修真界本来就是强者为尊,大家普遍都慕强。
柳如烟是邪修,但也是元婴期大佬,并且轻松控制了元婴剑修沈素瑛,实力可想而知,说不定已经是元婴后期冲击化神的大大佬。
柳如烟控制了皓日宗将近三百人后,对打赢那个所谓的白仙师也是信心十足。
她对阵法颇为精通,这十几日,已经在翠微山布置了好几个邪阵,管教那个白仙师有来无回,连皮带骨被她拆吃入肚。
还有皓日宗这些贪婪的蠢货们,全都是她通往大道的垫脚石。
包括沈拓这个伪君子。
结果,柳如烟刚踏入沈拓的院子里,就听到段蓉蓉在沈拓的房间笑的花枝乱颤,沈拓也在笑。
窗户上映出两人依偎重叠在一起的身影。
柳如烟顿时火冒三丈,一脚踹开房门,怒喝:“你们俩在干什么?”
正靠在师父怀里撒娇的段蓉蓉一惊,立即从沈拓怀里起身,慌乱地整了整有些乱的衣衫和头发。
她这副样子落在柳如烟眼中,简直像是印证了她的某种猜想,柳如烟上来就给了段蓉蓉一巴掌。
“贱人,跟你娘一样,小小年纪就会勾引男人!”
“……我娘?”段蓉蓉被打懵了,她捂着脸,震惊又惊疑地盯着柳如烟,“你不是我娘?”
“我怎么生的出你这种天生下贱的东西!”柳如烟口不择言,当场曝光了段蓉蓉的身世。
段蓉蓉是当年跟柳如烟争宠的其他妃子的女儿,那妃子被她害死后,她为搏夏王好感,假惺惺要收养对方的女儿,也确实为此被封了妃,专宠了一阵子。
但柳如烟心里又十分厌恶那个妃子的女儿,等段蓉蓉长到十来岁,长得越来越像那个妃子,柳如烟心里膈应的不行,便提议让段蓉蓉拜入皓日宗,拜入她师兄沈拓的门下。
“如烟,你当初让我收徒,说蓉蓉是你的女儿,让我把她当成你来疼爱照顾!”沈拓一脸震惊。
“这些年,我视她如亲生女儿,事事为她考虑,哪怕惹来其他弟子不满也在所不惜,你现在告诉我,她不是你的女儿!”
沈拓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一直把段蓉蓉当成柳如烟的替身,如今却得知这一切都是柳如烟的谎言,那他这些年的偏袒算什么?
“师兄,我那时候是怕你伤心,你从来都不喜欢小孩子,却因为我带着临儿嫁给夏王,捡了沈素瑛回来当寄托。”
“我怕你思念成疾,才把这个小贱人送来让你当情感寄托。”
柳如烟深情款款地走到沈拓身边,扑到了他怀里。
“师兄,我如今就在你身边,以后也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们一家三口以后相亲相爱,你现在把这个贱人赶出去,反正她已经被废了修为,一个凡人毫无用处,留在身边还碍眼。”
柳如烟占有欲十足的搂住沈拓的腰,还得意的瞟了眼段蓉蓉。
她的东西,就算不要,也不容其他人觊觎。
段蓉蓉那点小心思,瞒得过沈拓,瞒不过久经后宫争斗的她。
段蓉蓉面如死灰,她终于明白柳如烟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了,她根本就不是这个妖妇的女儿。
不过看柳如烟对段南临这个亲生儿子的态度,就算是亲生女儿,这个自私毒辣的妖妇也不会有一分感情。
妖妇心里只有她自己,其他所有人在她眼里只有利益。
怎么办?
被赶出皓日宗,她就再没任何依靠了。
一个被废了修为的凡人女子,在仙侠世界就是蝼蚁。
她还长得如此娇美,流落在外面,岂不是要被那些坏男人欺负死了?
段蓉蓉心生绝望,她不是甜爽文的女主吗?
怎么会这么命苦?
还是说,当女主必定会有逆境?这个逆境要怎么破解?
段蓉蓉眼珠转了转,偷偷瞟向沈拓。
就在刚刚,她还偎依在沈拓怀里撒娇,求他给自己渡修为。
修炼好枯燥,她体内那点修为还是原主修炼出来的,她穿进来基本就没修炼过。
本来沈拓都已经答应了,柳如烟却闯进来大发雷霆。
沈拓被柳如烟紧紧搂着,看得出她很在乎自己,从两人相恋至今,她从未如此的表现出占有欲,沈拓心里有种虚荣的满足感,伸手揽住她的腰,心里已经原谅她的欺骗。
可他目光一瞟,看见跪在地上可怜兮兮的小徒儿时,心中又一软。
柳如烟说的轻松,让他把蓉蓉赶出去,她不喜欢蓉蓉,当然对蓉蓉没一丝感情。
但他可是养了蓉蓉六年,两人六年的师徒父女情,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如烟,蓉蓉又没做错什么,我不能把她逐出师门。”沈拓做了决定,“你不喜欢她,以后让她避着你就行,做事不要那么绝。”
“我看你是舍不得这个小贱人!”柳如烟秒变脸,一把推开沈拓。
随即,大步走到段蓉蓉身边,拎起她的后领,直接从窗户扔了出去。
段蓉蓉半空中惨叫一声,狠狠撞上院子里的假山,头破血流摔在地上哭着不断喊师父。
“你疯了!”沈拓心疼坏了,一个闪身奔到院子里,把奄奄一息的小徒弟抱怀里。
“好了好了,没事了,师父在呢。”沈拓一边给段蓉蓉输灵力疗伤,一边柔声哄着她。
段蓉蓉哭的更大声了。
柳如烟气的又要冒烟了。
她今晚真是诸事不顺,儿子是个犟种,小贱人又是个阴险的,就连一向对她情根深种言听计从的沈拓都不听话了。
“沈拓,今晚你要不把这个小贱人赶出去,我就跟你一刀两断,以后你可别求我!”柳如烟放狠话。
沈拓护着段蓉蓉,回头看了眼柳如烟。
修士不显老,三十年过去了,柳如烟看起来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柳眉杏眼,皮肤白皙。
实际上她已经五十多岁了,秀美的眉宇因为入了魔多了煞气和邪气,气势也从当年的高傲变得盛气凶狠。
沈拓再看怀里的小徒儿,刚刚十六岁的小姑娘皮肤是天生的细嫩饱满,额头被撞破,血顺着鬓角流淌下来,越发显得柔弱无助。
他没怎么犹豫,就对柳如烟说:“如烟,你冷静冷静,蓉蓉我是不会赶走的,你不把她当女儿,我还当是徒儿呢。”
说完,沈拓抱着段蓉蓉站起来,走出院子,拐去了隔壁的偏院。
偏院本就是段蓉蓉的住所,沈拓熟门熟路的抱着段蓉蓉进了她的卧房。
“师父,你把我放下就赶紧回去吧,不然娘又要生你的气了。”段蓉蓉拽着沈拓的衣袖,可怜兮兮的说。
“师父今晚不走了,陪着你。”沈拓看着床上柔弱无助楚楚可怜的小徒儿,只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为她遮风挡雨,还害她受伤。
“不行,娘会杀了我的。”段蓉蓉惊恐道。
“放心,师父会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受伤。”沈拓握住小徒儿的手,眼中满是柔情。
段蓉蓉呆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立即扑进沈拓的怀里,哭着道:“师父你对我真好,要是没有你,蓉蓉今晚就要死在外面了。”
“师父以后就是蓉蓉最爱的人,蓉蓉只有师父了。”
沈拓搂住乖巧可爱软绵绵的小徒儿,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
听风崖,段南临疲惫的走回来。
他是尸魔王,身体并不会累,他是心累。
“素瑛,我带你逃走吧。”段南临端着一盆温水进来,细致温柔的帮床边坐着的女子擦手擦脸。
“我娘逼我采补你,我怀疑那双修功法对你不利,我不想伤害你。”段南临苦涩的说。
他太了解母亲了,她嘴里从来没有实话。
说了阴噬灵只是让沈素瑛像婴儿一样单纯,可实际上,却是吞噬了她的魂魄,把她变成活死人。
所谓的双修采补术,母亲说是采补沈素瑛一部分精血和修为,让自己死而复活。
可段南临害怕采补的不是一部分而是全部。
“等到后半夜,我们逃出皓日宗吧。”段南临半蹲在地上,仰望着呆坐着的姑娘,“我不想吃人了,你是元婴已经辟谷,我们藏到深山里,我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恢复正常。”
段南临认真思考过可行性,他是尸魔王,虽然从未攻击过人,但不是没有攻击性。
躲在深山里,只要能避开母亲,遇到一般妖兽他都能应付。
他不吃人,顶多身体继续腐败,反正也没人能看见。
段南临以前也无数次想逃离母亲的控制,但都没有勇气割舍掉这唯一的亲情。
可如今,为了沈素瑛,他不割舍也得割舍。
“废物!”沈素瑛抬脚,踢在段南临的胸口,又骂了声,“只会逃的懦夫。”
段南临没防备,被沈素瑛一脚踢翻,坐在地上,他却不怒反而笑起来。
“素瑛,你又清醒了?”段南临翻身站起来,带着歉意看着她道,“你的玉佩我没能送出去,刚出门就碰到我娘了。”
“我没敢让我娘知道你还有意识,她逼我跟你双修,不然就要来杀你。”
“让她来!”沈素瑛睁开眼,冷冷盯着眼前的青年,“把我的剑还给我。”
“你要做什么?”段南临担心道,“你现在还没恢复正常,我娘是元婴修士,你现在打不过她的。”
“我也是元婴。”沈素瑛闭上眼又睁开,手指掐着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邪灵依旧在她灵台肆虐,只是被她强行压制住了。
经过这十几天和邪灵抗衡,她已经摸出一点门道,能暂时将邪灵压制片刻。
只要出其不意,她有五成把握能一击毙命杀死柳如烟。
就算杀不死,最起码也能重创她,不让她算计白仙师。
“可是你这样子怎么跟她斗?”段南临伸手在沈素瑛眼前晃了晃,知道她看不清,也听不清。
邪灵侵染她灵台,导致她五感模糊,时断时续,根本无法控制剑意。
“你是怕我杀了你娘?”沈素瑛冷笑。
“你说错了,我怕她伤了你。”段南临叹气,“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是实话。”
“哼!真要担心我,就去帮我把剑拿来。”
沈素瑛的剑被柳如烟拿走了,没有剑,她连一成把握都没有。
段南临定定地望着沈素瑛,见她是认真的,便道:“好,我现在就去帮你拿。”
-
山林里,尉迟旸还站在树下,已经两个时辰了,他依旧站的挺拔,像一尊黑色的雕像,不言不语也不动。
反而白越是个静不下来的,她荡了会儿秋千,又去附近转了转,摸了两个鸟蛋,逮了只山鸡,挖了几个红薯,回来生火准备弄点宵夜。
树下本来是没有溪流的,白越伸手在地上拍了下,一股清泉便涌了出来,很快地上就多了条小溪。
她拔了鸡毛,随手划开山鸡的肚子,在溪流里清理干净内脏后,从储物玉镯里拿出调料和铁盆,把山鸡腌制好放进盆里。
再把鸟蛋和红薯清洗干净,鸟蛋塞进山鸡肚子里,红薯埋进了火堆里。
过了会儿,感觉差不多腌制好了,她找了个大树叶裹住山鸡,又弄了点泥裹上,然后放在火堆里烤。
没多久,红薯的香甜气息和山鸡浓郁的肉香飘散出来,白越坐在火堆边,小心控制着火候,耐心等待。
其实她不用进食,但她就是喜欢吃点东西。
人活着不就为了吃喝玩乐嘛,不能吃,当神仙也没意思。
又过了会儿,烤鸡的香味更加浓郁了,白越把烤鸡和红薯从火堆里扒拉出来,放在一边先晾着。
火堆她没熄灭,虽然不冷,但山林里光线昏暗,有火堆感觉明亮又温暖,氛围比较好。
白越从储物玉镯里又拿出从狐妖洞穴搜罗的木桌和木凳,餐盘碗筷,把烤鸡和红薯都摆在小木桌上。
她把烤鸡外面的泥壳敲掉,浓郁的香味顿时飘散出来,树下的少年依旧无动于衷,连看都没看一眼。
白越也不理他,先把烤鸡外面的泥全都去掉,然后用刀把整个烤鸡分成两份,分别装在两个盘子里。
再把红薯也分作两份,然后把一份红薯和一盘烤鸡推到桌子另一边。
这才跟少年说话。
“来尝尝我的手艺,还不错。”白越说着,从储物空间里又拿出一坛桂花酿。
拍开泥封后,甜甜的酒香飘散在空中,混着烤鸡和红薯的香味,尉迟旸无动于衷,白越自己都要流口水了。
“大男人矜持什么呢,又不是小姑娘,还非要我三催四请?”白越调侃两句,过去把少年强拉到餐桌前,压着他坐下。
他始终闭着眼装瞎,她也不拆穿,只把餐盘往他手里一放,就回到自己这边开吃。
白越左手拿着剥好的烤红薯,右手用叉子插住鸡翅膀,吃一口甜糯的烤红薯,再咬一口鲜嫩流油的烤鸡,再放下叉子,端起酒碗喝一口桂花酿。
她是一点都不拘束,吃的那叫一个随心所欲,一点都不矜持。
她对面,尉迟旸端端正正坐在餐桌前,垂着头,脊背挺直,依旧没动面前的食物,仿佛不饿似的。
可惜他肚子比他诚实,咕咕响了好几次。
白越笑了,怎么可能不饿呢,少年不管以前多牛逼,现在就是凡人。
是凡人就需要五谷杂粮填饱肚子。
她跟他在树下已经耗了两个多时辰了,眼看天都要快亮了,他不饿才怪呢。
吃完自己那份食物,白越在溪流里洗了手,坐到少年旁边。
“楚阳,你知道我的本事,你是逃不掉的,何必委屈自己呢?”她笑着说。
“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装作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我就越是喜欢你。”
“这辈子,你注定和我在一起,你能一直不吃饭?”
“一夜已经差不多过去了,现在告诉我,你愿意吗?”
尉迟旸不说话。
他思考了一晚上,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其实心里已经妥协了。
但让他亲口说出我愿意三个字,也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他就不说话,看白越能怎么办。
她要真用强,那他就算屈服了,也是没办法,被强逼的。
结果,白越说了句:“你不愿意是吗?”
尉迟旸:”……”
“你愿意?”
尉迟旸:“……”
他该怎么回答才能不丢面子的同意呢?
“看来你是又愿意又不愿意,既然这么纠结,那咱们把这个答案交给天意吧,来猜灵石。”
白越从储物玉镯里翻出一枚灵石递给少年。
“你把灵石藏在手心,我来猜哪只手有灵石,猜对了就是你愿意,猜错了我就放你走,行不?”
尉迟旸才不信她会这么好说话,终于开口道:“你真的会放我走?没别的花招?”
“愿赌服输,只要我能连着猜对三次,你就给我个机会,我们试着处处。”
“你放心,我其实就是想找个过日子的搭子,不会强迫你履行夫妻义务的,我们相处一段时间,你要还是想走,我绝不勉强。”
白越很认真的说。
一段时间可长可短,她的目的主要是想化解少年的戾气,别天天想灭世。
等他对这世间有了爱,愿意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她自然会放他离开。
她就是打着喜欢的幌子,当个牢头。
尉迟旸微微动容了,他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转了转,终于接过白越手中的灵石。
“你说的,不能反悔。”
“你也不能反悔哦。”
白越笑了,少年愿意赌,不管结果如何,他心里都已经是妥协了。
哪怕这次白越赌输了,他心里的坚冰也有了一丝裂痕,她再继续缠,总能缠的他同意。
结果白越赌赢了。
尉迟旸本来也故意放水,他每次都把灵石放在右手。
白越第一次猜错了,第二次猜对了。
第三次猜错了,第四次猜对了。
然后,第五第六次就全猜了右手。
“哇哦,我猜对三次,这可是天意,你不能赖皮哦。”白越高兴的笑起来。
尉迟旸没说话,低头把灵石放在小木桌上,拿起桌子上已经冷掉的红薯剥开啃了口。
什么天意,明明是他故意放水。
她还猜了五六次,真笨。
眼见少年开始吃东西,白越背过身偷笑,臭小子,挺会装的。
她怎会不知他故意一直放右手,就是想让她猜对。
不管尉迟旸为什么改变心意,白越觉得他也不是无可救药。
毕竟才十七岁,还是很有改造空间的。
“烤鸡都凉了,我帮你热热。”白越又坐下来,掌心托着一簇火焰,放在装烤鸡的盘子下面,很快盘子里的烤鸡开始冒热气。
"多谢。"尉迟旸终于能心平气和的对白越说话。
“不用客气,我们是一家人。”白越热完烤鸡,又把还剩半坛的桂花酿也热了热。
尉迟旸低头吃红薯,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一家人,他从未想过还会有家人,他从来就没有过家人。
哼,诡计多端的女人。
相比白越不讲究豪迈的吃法,尉迟旸吃东西就要斯文优雅多了。
他小口小口的咬着红薯,没发出一点声响。
吃了大半个红薯,他就放下红薯,摸索着用筷子夹了块鸡肉放进嘴里。
白越体谅他装瞎,给他的半份烤鸡全都是剔过骨的腿肉和胸脯上的肉。
尉迟旸吃出来了,在心里又哼了一声。
他才不会被这些小动作动摇的。
吃了小半盘烤鸡肉,尉迟旸便不吃了。
白越把倒好的桂花酿递给少年,他接过后,喝了两口还剩大半碗就不喝了,依旧没发出声音。
不愧是出身古老皇族的少年天子,这用餐的礼仪确实贵气。
但就是太慢了。
而且,浪费。
白越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半个红薯,大半盘鸡肉,还有半坛桂花酿,终究是忍痛没把这些残羹剩酒再收进储物空间。
尉迟旸看着不像是会吃剩饭的人,她也不可能去吃他吃剩的东西,只能扔掉了。
下次少给他准备点,等以后熟悉点了,再教育他不能浪费粮食。
一顿饭吃完,天都亮了。
清晨的树林空气十分清新,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阳光温柔的倾洒下来,很适合四处逛逛。
白越收好她的野餐小桌子,还体贴的给尉迟旸准备了泉水和帕子杯子洗漱。
尉迟旸洗漱后,拆掉斗笠上的花环,又把斗笠戴在头上,放下黑纱遮住脸。
他的眼睛虽然好多了,但白日里还是不能碰触阳光,哪怕隔着眼皮,眼珠也会火烧火燎的疼。
眼睛一疼,想到那个始作俑者就在身边,他就想发脾气折磨她。
但看她傻兮兮的跟在自己身边嘘寒问暖,尉迟旸又强忍下心里的怨气。
反正她也没讨到好处,要不是他魔瞳吞噬了她一魂,她也不会失忆。
要不是失忆,有着通天彻地大神通的创世神女如何会缠着自己成亲?
什么神女,也是个看脸的色鬼。
尉迟旸沉着脸,随着阳光越来越明亮,眼睛越来越疼,他心情越来越糟糕,戾气便如张牙舞爪的荆棘,缠满他全身。
“我们去河边转转吧?抓条鱼中午炖个鱼汤喝。”白越兴致勃勃提议。
她第一次主动“示爱”,也不知道如何跟一个敏感暴躁的少年相处。
“不去。”尉迟旸冷声拒绝。
“那我们去树林里散步,摘点新鲜蘑菇做汤也不错。”白越又提议。
“不去。”
“去那边山坡上晒晒太阳?”
“不去。”
”爬树上吹吹风?”
“不去。”
“哪儿都不去,就站着发呆?”
“不去。”
尉迟旸脱口拒绝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白越说了什么。
他:“……”
“你故意的是吧?”白越也不恼,笑笑看着一身戾气的少年,“后悔了?”
“后悔也没用,愿赌服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白越双手环胸,隔着黑纱打量少年拉着的脸,“我是真喜欢你这一身的反骨,你越是跟我较劲,我就越是对你有兴趣,咱俩就有的耗了。”
“你要听话点,乖一点,顺着我一点,说不定我很快就对你没兴趣了,放你自由。”
尉迟旸:“……”
“你想抓鱼是吧?走,去抓鱼!去摘蘑菇!去晒太阳!去吹风!去做你想做的那些幼稚的事!”
尉迟旸咬牙切齿的说。
“我幼稚?那你想做什么?站着不动,或者坐着不动,伪装会喘气的雕像?”
白越心平气和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做什么,我提议的你不喜欢,你可以说嘛,我又不是不讲理,不让你说话。”
“反正你又甩不掉我,咱们总要找个舒服的相处方式,慢慢磨合嘛。”
尉迟旸隔着黑纱,睁开眼看了眼白越,她面带微笑,情绪十分稳定,这一点比他强多了。
尉迟旸闭上眼,想了想说:“我没什么想做的,就想静静待会儿。”
说完,他盘腿坐在树下,一副要静坐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白越只好道:“行吧,静坐就静坐。”
然后,她也盘腿坐下来,和尉迟旸面对面比拼耐力。
但没一会儿,白越就坐不住了。
静坐太无聊了,她左右张望,看看树上的树叶,数数地下的蚂蚁,再看看对面的少年。
她的目光轻易穿过他遮脸的黑纱,落在少年俊秀绝美的脸上,但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没再盯着看。
少年忌讳别人说他美貌,她一直盯着他的脸,他又该发脾气了。
时间过得好慢啊,白越实在坐不住。
但少年端坐如雕像,一动不动,定力极好。
白越实在无聊,忍不住动了坏心思,暗暗勾了勾手指,将树梢上盘着的一条小青蛇勾下来。
“啪嗒”一声,小青蛇掉在少年的肩膀上。
小青蛇:”……”
尉迟旸:“……”
尉迟旸一动不动。
看你还能玩什么招数。
小青蛇一动不动。
吓的。
-----------------------
作者有话说:小青蛇:你这是吓他还是吓我[捂脸笑哭]。
明天见[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