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来了之后, 尉迟旸终于不用天天循环犁地了。
就像是时间终于开始流动,他有了更多赚钱选择。
“钱是你教镇上的酒馆酿酒换来的?那以前怎么不去换?”
白越躺在尉迟旸破烂茅草屋唯一的木板床上,听他讲来钱的路子。
“以前卖了没用,不管做什么都没用, 一觉睡醒, 什么都没了。”
尉迟旸躺在地上的草席上, 头枕着胳膊,一缕月光从墙上的破洞漏进来, 落在少年阴沉沉的脸上。
“有人在故意整我, 让我逮住他,非拧掉他脑袋不可。”
白越没搭腔, 心知整他的人肯定是赤雪。
过了会儿, 她才问:“上次你说, 在月裳的记忆里, 赤雪无法出现,也探查不到我们的动静,那他现在是不是也来不了青峰镇?”
白越是逃婚出来的, 她总觉得赤雪不会就这么算了,说不定已经追来青峰镇。
“不一定, 上次小树林他无法出现,是因为那次除了你,所有人都死了。”
“这次青峰镇有很多村民和镇民,说不定他会混进来。”尉迟旸微微眯眼,捏碎手边一块碎木头。
片刻后, 他又问:“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真是你旧情人?扁毛畜生你也能下去嘴?”
尉迟旸很不屑的点评。
“我怎么知道呢?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白越转头侧躺着,和少年面对面。
“你不喜欢狐狸?那我之前变成狐狸,我看你玩得挺开心的。”
她眨眨眼, 笑着调侃,“还是只喜欢我变成的狐狸?”
尉迟旸看她一眼,慢慢移开目光,抬起手臂搭在眼睛上,仿佛那点漏进来的月光晃了眼一样。
半晌,他才“嗯”了声。
然后转过身,背对着白越,含糊道:“睡觉,困了。”
白越笑了笑,过了会儿,又问:“你是不是真的不恨我了?”
少年没回答,仿佛睡着了。
白越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又“嗯”了一声。
“那就是说,我们冰释前嫌,过去的事翻篇了,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许再跟我摆臭脸。”
尉迟旸又“嗯”了一声。
白越这才放过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尉迟旸转过头来,就见简陋的木板床上,白衣女子面容清丽柔和,唇角微微扬起恬淡的笑意,仿佛正在做什么好梦。
他坐起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恍惚间,仿佛窗外柔和的月光洒进了心里,他心里有种软软的,说不出来的情绪在一点点滋生。
像是一颗种子落进了心田,正悄然拱出一点嫩芽。
伸手捏了捏白越垂落床边的手指,少年想着明早要先去镇上买张舒服的床。
第二天一早,白越醒来时,尉迟旸已经不在茅草屋里。
她出去了一趟,见他也没去犁地,不知道去哪儿了。
想到自己是来报恩的,白越没管他,弹指间用法术让破败的院子焕然一新。
三间茅草屋变成了三间崭新的砖瓦房,地面铺上青石板,装上气派的朱漆铜环院门。
又在院子里打了口井,厨房米面肉蛋全部装满,书房两排大书柜,文房四宝摆在簇新的书桌上。
卧房里,崭新的拔步床,崭新的棉被,还有崭新的衣柜,里面挂满各种流行的书生衣衫鞋帽。
布置完,白越又去村子里最气派的地主家看了眼,按照地主家的布局,又给院子里增加了一排厢房,还有十几只鸡鸭。
等尉迟旸赶着马车从镇上拉着新买的木床回来,差点认不出自己家了。
“你怎么……动用法术了?”他望着崭新气派的大院子,还有院子里焕然一新的砖瓦房。
“我不是来报恩的吗?”白越也看见少年拉回来的新木床了,“你从哪儿又弄来钱了?”
“卖给铁匠铺一份炼铁秘术。”他还顺便给自己打了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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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钱,日子立即就好过多了,尉迟旸不再种地,把地卖给了邻居,又换了十两银子。
他在清水镇开了个书画铺,帮人写信画画,顺便做点木雕卖,生意竟然很好。
白越说是来报恩的,实际上什么都不用干,尉迟旸自己就把日子过好了。
少年依旧不喜欢人多,在后堂写写画画,做做饭,喂喂鸡鸭,种种菜。
前面招待客人和算账的事由白越负责。
两人好像又回到了燕京开店的那些日子,乡村版的。
如此过了两个月,天气已经从盛夏转为初秋,还是毫无破阵的迹象。
“你还没爱上我?”
晚饭后,尉迟旸牵着白越的手,两人在村外小道散步培养感情。
“我很努力了。”白越也纳闷,“到底还缺什么契机呢?”
尉迟旸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不说话。
对上少年隐晦不明的目光,白越莫名有点心虚,她移开目光,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很努力了。”
“那是我的错喽。”尉迟旸松开手,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白越,“我现在真怀疑,你当初非要缠着我成亲,根本不是看上我。”
“你记忆里,月裳和李四都干了什么?”白越急忙打岔。
尉迟旸沉默,过了会儿才回过头看向白越。
“没干什么,李四很古板保守,狐妖刚化形很单纯,顶多像我们这样,牵牵手,抱一抱。”
其实,这两人连手都没牵过,要不是过于古板保守循礼,李四也不会被侍郎父女算计,为了孩子辜负了月裳。
但是白越又不知道,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这也是为了尽快破阵,尉迟旸这么跟自己说。
“还抱了?”白越看向尉迟旸,打量着他宽厚结实的胸膛,然后移开目光。
“要试……试试吗?”尉迟旸十分镇定的问,“我这也是为了尽快破阵。”
他解释的一本正经,如果不是低沉语调里透出微不可查的紧绷,白越还真就信了。
“试试吧,不然怎么办呢,说不定就有感觉了。”白越看着少年。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月光朦胧了他俊美的容颜,在他身后拖曳出长长的身影,虽然装的很无所谓,但心里不知道多紧张呢。
白越突然笑了,打趣道:“你别慌,就抱一下,不干什么。”
笑完,她投入了少年宽厚的怀抱里,胳膊轻轻的圈住了他的腰。
其实她也有点慌,但不想被他发现。
少年身形高大,白越身形纤瘦娇小,脑袋刚刚到他脖子,侧着头,耳朵正贴着他心脏。
就听“噗通噗通”,少年的心脏跳的像擂鼓。
他的身躯也很紧绷,热的像个不断升温的火炉,像是以前从没和女子如此亲近过。
白越以前也没有这种经验,她觉得自己脸烫烫的,心里有种无法形容的悸动。
恍惚间,她脑中浮现盛夏的夜晚,少年满身大汗绕着她跳舞,把他汗湿的长衫脱下来扔到她头上。
那种陌生的,浓烈的,不同于女子的强烈男性气息笼罩过来的瞬间,她似乎心跳停了一瞬。
当时她只是扫了一眼少年精壮结实的身躯,就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多看。
此刻,她抱着他,隔着薄薄一层单衫,少年人血气方刚的热气熨烫着她的脸。
白越听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的,和少年的心跳混在一起,此起彼伏,交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楚阳,我好像真有点喜欢你了。”白越轻声说。
少年“嗯”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搭上了她后背,轻轻的环着他。
“以前不喜欢吗?”他问。
“以前也喜欢,但不一样,以前是找个搭子解闷,现在是……”白越没往下说。
以前是当牢头,怜惜一个命运凄惨的美少年。
现在,有点感觉这是个男人,虽然年纪有点小,但能让她脸红心跳的男人。
这种感觉挺新奇的,她不排斥,还有种隐秘的期待。
“是什么?”尉迟旸在她头顶轻声问,“说话说清楚。”
白越没说,隔着单薄的衣衫,在他心口轻轻落下一吻。
然后挣脱少年的臂膀,从他怀里跑了出来。
白越觉得自己好像变年轻了,像个小女孩一样,有种雀跃的心情,让她很快乐。
她一边跑,一边笑,回头看向少年时,他呆呆站在原地,好像还没回过神来。
即使隔着衣衫,那柔软的,温暖的触感落在心口,仿佛一枚烙印,穿过衣衫皮肉,烙在了他心间上。
尉迟旸无法形容那种心悸到窒息的感觉,他觉得自己魂魄仿佛都飘了起来,好半天才落下来。
那个吻像是灵泉,灌溉着他心间的嫩芽,顷刻间,嫩芽疯长成林,深深扎根在他心间。
他朝着她追了过去,衣衫上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清香,风一扬,空气中都是她独有的清香。
尉迟旸很快追上白越,牵住她的手,两人慢慢往回走。
白越看了看四周黑沉沉的夜,环境并无变化,他们还在这个节点。
“为什么不变?这次真不赖我,触发的契机肯定不是爱上你。”
白越急忙推卸责任,她真的心动了。
“可能是晚上看不出来,先回去睡觉。”尉迟旸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放慢脚步,随着白越的步伐,慢慢走。
第二天,环境依旧没变化,他们还在青峰镇小山村里。
只不过一打开院门,一条鞭子就抽了过来,尉迟旸急忙躲闪,脸侧还是被鞭尾扫中,白皙的脸上顿时多了一道狰狞血痕。
“小火!”白越惊叫一声,急忙上前挡在尉迟旸面前,“你怎么找来了?”
“我娘子跑了,我能不找吗?”白衣的青年目光冷漠如冰,缓缓从白越脸上移开,转到黑衣少年脸上。
他的目光也从冰,变成了冰锥,如果能动用法术,只怕立即就有无数冰锥朝着尉迟旸刺去。
"你娘子?谁?"尉迟旸抬手擦掉脸颊的血痕,黑沉沉的目光盯着眼前的白衣青年。
虽然头发不是红色,但这张脸,他不会忘,就是那个狐妖。
把他和白越困在梦阵的什么狗屁狐王。
赤雪没有回答尉迟旸的问题,他目光又移向白越,“你就是为了这个小白脸逃婚的?”
“赤雪,自己骗自己有意思吗?”白越不想再演戏了,她直接叫破赤雪的身份。
如果他有本事让一切清零重新开始,她就陪他耗,看他有多少法力继续维持梦阵。
梦阵,其实就是幻阵。
维持如此庞大复杂的幻阵,需要耗费大量法力,就算赤雪是青丘狐王,法力再通天,也总有山穷水尽的时候。
“阿越,你终于不演戏了。”赤雪冰冷的目光渐渐黯然,他勾了勾唇角,垂下目光。
唇角的那点笑意凄凉又寂寥。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入戏过?”赤雪抬眼,迎着清晨的柔和光线,看向面前的白衣女子。
她身后是初升的朝阳,光芒万丈,普照大地。
给世间带来光和热,从不曾为任何生灵停下过脚步,哪怕他们狂热的追逐它。
“对啊,我一直都是白越,不是月裳。”白越道,“所以,你现在能醒了吗?”
“一千五百年,我把你强留在身边,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你就不曾有过一丝丝动容?”赤雪上前两步,站在白越面前。
“没有。”白越回答的毫不犹疑,“所以我无比确信,我跟你从无婚约,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
她虽然喜欢美色,但不会爱上赤雪这样的人。
如果真的有的话,必定跟爱情无关。
“那为什么他可以?”赤雪看向被白越护在身后的黑衣少年,他的眼神倏然从黯然变得凶戾。
“他是魔修,吞噬了月裳的灵魄,你忘了你的身份,怎能跟邪魔为伍?”
赤雪说完,手中银鞭扬起,毫不留情的抽向尉迟旸。
“我现在就杀了他!”
他的鞭子灵活的像是活物,绕过白越,缠住尉迟旸的胳膊,狠狠一抽,竟然把尉迟旸直接甩了出去。
“谁杀谁还不一定呢!”尉迟旸一个翻滚从地上跃起,拔出腰畔的佩刀就冲过来劈向赤雪。
“就是你这妖怪,让我在这犁地犁了五百年!”
想到上一世一千年的逃亡和这五百年的苦力,尉迟旸刀刀狠辣,毫不留情,凌空跃起一刀斩下。
赤雪冷笑一声,身影一闪,快如鬼魅般躲过尉迟旸的刀,同时手中的银鞭抽向半空中少年的腰。
这一鞭,力道猛的能抽断碗口粗的树,尉迟旸要是被抽中,腰能被抽断。
他长刀及时绞住银鞭,同时身子侧滑,反手一带,把赤雪拽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五百年,天天犁地,他有的是力气。
而这妖怪,好像被此处梦阵限制无法动用法力,只能跟他拼武艺。
双方都不能动用法力,只能拼体力和武技,这场架就打的很有看头。
白越确定赤雪无法动用法术后,就拿了包瓜子,坐在墙头看两个绝世美男打架。
两人是往死里打,都对对方恨之入骨,打起来也都不留手,白越看的津津有味。
一包瓜子嗑完,两人都挂了彩,头发散乱,衣衫破烂,总的来说,还是尉迟旸占上风。
他体型比赤雪壮实,力气也大,拿的又是特制的刀。
赤雪手中银鞭本来是特殊材质炼制的上品法器,但到了这梦阵中,被限制降级,成了普通的银丝鞭,几番缠斗,已经被尉迟旸斩成几截。
没了银鞭,赤雪脸色一沉,冲着门外拍了拍手,院门外立即冲进来二十多个彪形大汉。
白越:“……”
白越:“哎,赤雪你怎么不讲武德,打不过就算了,喊这么多帮手想干什么?”
“跟这种邪魔,讲什么武德!”赤雪掏出帕子擦掉唇角的血迹,招手一挥,一群人便冲上前围住尉迟旸。
“夫人不用担心,人再多为夫也不惧!”尉迟旸环视这群虎视眈眈的大汉,心里突然一动,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赤雪用的是恶霸的身份,所以能召集众多大汉围殴他。
那么,这里肯定是就是破阵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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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主开窍后,攻击力超强的。[坏笑]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