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当然不能说不愿意, 她爽快的答应。
于是两人就开始布置新房,最终考虑王二的人族身份,两人决定在月裳的洞府旁边,搭建一座小木屋。
本来白越想用法术变一座木屋, 简单布置一下, 随便应付过去, 还不知道成亲到底能不能破局呢,她不想浪费时间做无用的事。
尉迟旸却坚持要亲手搭建小木屋, 还要亲手布置婚房。
白越觉得少年经过这两千年的囚困, 精神好像出了点问题,
虽然看起来很正常, 但偶尔她回头, 总能发现他在看她, 用一种粘稠又隐晦的不明眼神盯着她。
白越觉得怪怪的, 反正也不差这几天,就由着尉迟旸搭房子。
尉迟旸已经极力隐忍了,但他总会不由自主去找白越的身影, 仿佛眼睛有自己的意志,一会儿看不见她, 他就心慌。
在白越没来之前,尉迟旸被赤雪困在青峰山两千年。
这两千年,山里四季变化如常,就是没有任何人烟,连动物都没有, 就像是一副静止的山水画。
但时间又是真实存在的,他身上的衣服逐渐破烂,头发胡子指甲不断生长, 却又没工具打理。
实在太长,尉迟旸便用锋利的石片割掉一截,磨掉太长的指甲。
衣服就没办法,实在风化的不像样子,他就只能用树叶串起来勉强蔽体。
好在山里没有任何人,就只有他一个人,克服羞耻倒也习惯了。
最难熬的是孤寂。
尉迟旸性子算沉静的,非常有定力和耐性,但也被这两千年的孤寂野人生活快要逼疯了。
能坚持没疯的唯一念想就是白越,他知道她肯定会来,但时间会很久很久之后。
于是,他每个月都会用石片刻一个小木人,当做白越来陪伴自己,也用来计算时间。
两千年,一年十二个月,他总共刻了两万四千个白越。
终于等到她出现了。
真正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尉迟旸有种恍如隔世,宛若做梦的感觉。
他站着没动,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当她回过头来看着他笑的时候,尉迟旸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沉沉的落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以后是无法离开这个女人了。
如果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困境中唯一的信念支撑,而且这个困境持续了两千年。
不,加上第二世犁地的那五百年,总共两千五百年。
那不管以前两人是什么关系,他爱上她,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甚至,这种感情超越了爱,而成为了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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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用了三个月,尉迟旸才搭好小木屋,说是小木屋,其实是一栋两层木质小楼,还有小院子。
院子周围的篱笆上爬满绿汪汪的牵牛花,院子里,他还栽种了白越很喜欢的月季花。
后面还有一块地,他种了几样白越喜欢吃的菜。
成亲的这天傍晚,天边晚霞很应景的铺满整片天空,火一样灿烂的霞光倒映在少年秀美漂亮的剪水眸中。
像两簇绚烂彩光,点亮了他眸中的漆黑。
按照这时候的习俗,两人是在黄昏时分换好喜服,开始举行仪式。
仪式很简单,就在院子里插了三柱香,算是祭拜天地。
插香的时候,尉迟旸还想着,这天地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白越的祭拜。
按照上古的传说,创世神族可是万物之祖,她诞生的时候,还没有天地呢。
“想什么好事呢?偷偷笑。”白越换好一身红嫁衣,有点不自在,便打趣她的新郎。
“成亲不是好事吗?”尉迟旸眼中笑意渐浓。
他走过来,从白越手中拿过镶满珠翠宝石的凤冠,小心给他的新娘戴好,然后,蒙上红盖头,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肩并肩跪在点燃的香烛前,恭恭敬敬的拜了天地。
然后,面对面,夫妻对拜。
礼成的那一刻,白越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不是月裳和王二成亲。
是她和尉迟旸成亲。
姻缘是种奇怪的关系,毫无关系的两个人,通过姻缘成为了这世间最亲密的关系。
尉迟旸伸手牵住她手,扶着她起来那一刻,白越突然就不孤单了。
她有了一个属于她的人。
那种仿佛亘古以来深入骨髓的孤寂感终于消散。
尉迟旸握着白越的手,面上平静,心里一点也不平静。
半年前,他率领十万魔将杀上九重天时,只想让这天地倾覆,万物寂灭,所有人都去死。
他绝没想到,那个阻拦他灭世,亲手挖出他魔骨的女子,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妻子,成为他的信念支撑,他漆黑世界里唯一的光。
他一点也不后悔当初用魔瞳吞噬她一魂,要不是她失去记忆,如何会愿意跟他这个魔头成亲。
尉迟旸牵着白越的手,往新房走去的路上,他一直侧着头,凝视着他的新娘。
她蒙着盖头,身形纤瘦娇小,却有着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力量。
如此强大的她,以后是他的人。
他的。
少年心中悸动难忍,干脆弯腰伸手抱起了他的新娘。
“啊——你干什么?”白越吓了一跳,人已经到了少年的怀抱中。
白越想掀盖头,被尉迟旸制止。
“别动,我抱你进屋。”
他有力的臂膀托着她的背和腿弯,大步抱她走上台阶,进了房内。
“不会是还要洞房吧?”白越有点忐忑,心怦怦跳。
“你不愿意?”尉迟旸忍着笑意,调侃道,"和我洞房,你又不吃亏。"
“愿意肯定是愿意,不过我不想顶着月裳的身份,也不想在这破阵里。”白越辩解。
盖头下的脸颊有些发烫。
平时嘴上占便宜就算了,真动真格的,她还是有些慌。
“那是说,出了阵,你就愿意洞房?”尉迟旸笑了声,把白越放下来,让她坐在床边。
“不是你一直不愿意吗”白越调侃回去,“你比贞洁烈妇都贞洁,拉一下手跟杀了你似得,天天黑着脸,好像我是个女.流.氓。”
尉迟旸没说话,定定地望着床边坐着的新娘。
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对不起,以前是我对你有偏见。”
那时候,还不知道她的好。
也或者,他其实一直知道她是好的,是正义的,光明的,善良的。
她是神。
而他是魔。
所以才不敢和她有任何交集,他自惭形秽,怕她发现他的真面目后鄙夷厌恶他。
“道什么歉,以后好好对我,不许再摆臭脸闹脾气。”白越笑着伸手拉住了新郎的手。
“嗯。”尉迟旸攥着的手在新娘温热柔软的手心,慢慢松开。
他弯腰单膝跪地,掀起了她的盖头,仰视着他的新娘。
今天的白越挽起了头发,画了淡淡的妆,本就清美柔婉的面容,焕发出比平日更耀眼的神采。
像是月圆夜,那一抹从窗外投落进来的月光清辉。
像是天地间第一抹光,驱散了黑暗。
白越温柔望着她的新郎,有种奇异的感觉在心里蔓延。
她不知不觉伸手,抚上新郎秀美绝伦的脸颊,跟他对视。
这世间最浪漫的莫过于,这个人是她的。
久久的凝望,结束在突如其来的眩晕中。
和当初被拉进梦阵一样,猛烈的眩晕后,白越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她就回到她的房间。
眼前,赤雪捂着胸口,弯腰喷出一大口血,本就瓷白的脸上迅速失去了血色,苍白如纸。
他缓缓站直,浅茶色的瞳眸仿佛失去了光彩的琉璃,怅然地望着白越。
梦阵里度过了三千年,白越还有些意识恍惚,她坐在凳子上,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脸,和赤雪对望。
“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白越道,“我到底是什么人?”
“你真不记得我了?”赤雪勾起薄唇,苍白的脸上闪过一种混合着自嘲和失落的神情,“小火这个名字,你真的毫无印象?”
赤雪虽然是问句,但他黯然的眼神中并无疑问,在梦阵中,他已经知道白越不是装不认识,而是真的失忆了。
白越摇头,“半年前,我在一座山里醒来,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小火,是你三万年前,来青丘游玩,给我取的小名。”
“你说我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是这世间最灿烂夺目的色彩。”赤雪望着白越,眼中的怅然逐渐被深邃的沉寂取代。
像是他的眼底装着深渊,吞噬了所有情绪。
“我的母亲是上一任青丘狐王,她虽生下我,却从不爱我,我只是她延续种族使命的工具。”
赤雪垂下眼,用平淡如水的语调讲他的母亲。
“她修无情道,一生的目的就是守护青丘,做一个合格的狐王。”
“她对任何人都无情,包括她自己。”
“三万年前,我刚成年,她就死在妖渊动乱中,用她的生命维护了青丘两万多年的和平。”
室内柔和的灯光落在青年浅茶色的浓长睫毛上,像泛着碎金的蝴蝶翅膀,遮挡住他眼底的情绪。
“妖渊是什么地方,为何总会动乱?”白越想起在梦阵中,赤雪说过,他和月裳的父亲,就是死在妖渊动乱中。
赤雪抬头看向白越,盯着她看了很久,才道:“妖渊是上古时期恶妖凶兽的汇聚地。”
“在上古洪荒时期,天地间还没有人族,只有神魔,神死之后,灵气逸散,使万物有了灵,便有了妖族。”
“魔死之后,同样使万物沾染魔性,便有了恶妖和凶兽。”
“后来为了保护脆弱的人族,神便将那些四处作恶嗜杀成性的恶妖和凶兽困在青丘境内的一处深渊,赐青丘天狐族半神血脉,永世镇压妖渊。”
“我们是最强大的妖族,但其实就是神的工具,子子孙孙都是看守妖渊的狱卒。”赤雪抬眼笑了。
那笑里没有笑意,只有无尽的幽怨和嘲讽。
“还要承受诅咒的苦果,历情劫,相爱不得相守,子孙后代都要尝尽求不得的痛苦。”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骗你,我们确实有过婚约。”赤雪淡淡道,“你答应过我,要为天狐族解除情劫的诅咒。”
“但现在看来,你要食言了。”
“婚约跟解除诅咒有关吗?”白越皱眉,“如果有关,你放心,虽然婚约作废了,但解除诅咒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你想如何解决?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连诅咒从何而来都忘了,如何能解?”赤雪冷笑。
“如果有其他办法,你三万年前也不会想出和我成亲的办法来破解诅咒。”
“我在梦阵中想尽了办法,你无论如何也不能爱上我,这诅咒如何解?”
“还有一个办法!”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一身黑衣的尉迟旸寒着脸走进来,“你死了就自动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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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写的好慢,六个小时就写了这么多[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