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没有回答尉迟旸的问题, 他只说了自己的名字。
他是什么神?
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诞生于混沌虚无之中,不像别的神那样有实体,他最开始连流光都没有。
他只是一团虚无缥缈的意识,在混沌虚无中游荡流窜, 随心所欲, 浑浑噩噩。
没有神能看见他, 感知到他,但他却能控制除了白越和大魔之外的所有神魔意识, 掌控祂们的能力。
后来, 天地之间终于有了第一道光,他也有了自己的形态。
白越给他起名流光, 说他是最漂亮最厉害的神。
流光陷入沉思。
尉迟旸没心思再追问流光, 他刚才看见白越吐血了。
收服流光一定耗费了她很多心神, 之前她制服全盛期时的他都没这么费劲。
“你怎么样?刚才怎么会吐血?”尉迟旸站在距离白越三步远的地方, 关切的问道。
如果没有被流光附身,尉迟旸早上前抱住白越了。
可他现在却不敢靠近白越,他体内多了个流光, 他靠近白越,就是流光靠近白越。
他可不想让流光借着他占白越的便宜。
“没什么大碍, 休息几天就好了。”白越擦掉嘴角的血痕,看了看尉迟旸。
实际上她很不舒服,最近她一直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本来感觉还不明显,这次耗费心神封印绛茶后,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很明显。
头晕,胸口也闷得慌,有些犯恶心, 腰腹还隐隐坠痛,很奇怪的感觉。
白越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没有生过病,但她从在人间界醒过来,这也快一年了,从来没有过任何不舒服的情况。
她自己也看不出哪里出问题了,就是有种虚弱感。
可能是封印绛茶太累了。
“你有什么打算?”白越问尉迟旸。
“我想去找其余两块魔骨。”尉迟旸依旧站在距离白越三步远的地方,“你能跟我一块去吗?”
找齐剩余两块魔骨,才能彻底吞噬掉流光的神魂,才能抱他的爱人。
“行啊。”白越淡淡笑了笑。
其实她现在很想让尉迟旸抱抱她,她真的很不舒服,生平第一次有了虚弱的感觉。
可是他站的那么远,语气那么生疏,他们大概是回不到从前了。
感情这种东西,一旦产生裂痕,就很难修补。
白越不想勉强尉迟旸。
“剩下两块魔骨在哪儿?”白越问。
虽然魔骨是她封印的,但她失忆了,具体封印到哪儿,她真不知道。
“妖渊一块,另一块在九重天一个秘境中。”尉迟旸反而因为体内的魔骨,能感应到另外两块的下落。
“那我们先去妖渊吧。”白越道,“顺便把天狐一族的诅咒解掉。”
尉迟旸点点头。
然后两人就沉默了。
其实都有很多话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半晌,尉迟旸才道:“对了,那个邪神的名字叫流光,你有印象吗?”
“流光?”白越想了想,她确实在梦里见到一团光总挡在她眼前,“有点印象,最近我总会梦到一点过去的片段。”
“那大魔呢?”尉迟旸神色微沉,“你对大魔有什么印象没?”
流光说他只不过是个壳子,说白越喜欢他,是因为他是他。
那个他是谁?
除了他体内的魔骨原主人,还能是谁?
当时正在斗法关键时候,他顾不上追问,不代表他忘了流光说过的话。
白越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印象,你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我随口问问。”尉迟旸低着头,没把流光说的话告诉白越。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但他心里仿佛有几千只蚂蚁在爬,非常的想知道白越的过去。
非常想知道,白越喜欢他,到底是因为他这个人,还是他体内的魔骨。
“当然是因为大魔了。”流光在尉迟旸脑海里嘲笑,“你不过是个卑微的人族,神怎么可能看上你,她真正爱的人是大魔。”
“但那又如何呢?白越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坏神,她为了妖族,把神魔两族都灭了,连大魔都没放过。”
“大魔对她那么好,我对她那么好,妖族那个狗东西对她死心塌地,可结果呢?”
“还不是被她杀的杀,压的压,利用的利用,她没有心,她谁都不爱,只爱她所谓的世人。”
流光愤愤不平,发泄了一大通对白越的不满。
尉迟旸听出重点:“妖族的那什么狗东西是什么?”
“一只谄媚的红毛狐狸,白越养的宠物,白越给他起了个名字叫什么赤火,太讨厌了,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只知道争宠献媚的狗东西。”
流光提起赤火,那是一肚子的气。
就是因为赤火天天告状,白越才动了心思镇压他。
“白越这么不好,你还死活非要缠着她?”尉迟旸冷笑,“你只是得不到,故意酸罢了。”
尉迟旸想起和白越在翠微山的几日快乐时光。
他是真切的得到了她,真切的感受到她的爱意。
不管流光说的是真是假,那个大魔既然已经死了,那就是过去式。
现在,白越爱的是他。
只要找到其余魔骨,彻底灭了这个流光,他和白越就能重回翠微山的幸福时光。
面对尉迟旸的讥讽,流光恼火道:“我就缠着她,除非我死,不然我永远都要缠着她。”
尉迟旸攥紧手心,要是意识能揍人,他现在早把流光撕成碎片。
“怎么咬牙切齿的?”白越看了尉迟旸好一会儿了。
他一直站着不动,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眼神却时而凶狠,时而嘲讽,时而恼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尉迟旸回过神来,垂下眼睫敛去眼中思绪,道:“没什么,那个流光一直在骂你。”
“啊?”白越知道流光就是绛茶,忍不住好笑道,“他骂我什么?”
两次镇压他,骂她也情有可原。
“说你……”尉迟旸望着白越,迟疑着斟酌了下,才道:“说你无情无义,欺骗他的感情,利用他杀死旧情人,又趁他虚弱把他镇压在琅琊山下。”
"说你就是个感情骗子,见一个爱一个,对我也不是真心的。"
“说你以前有很多相好,那些人最后都没好下场。”
尉迟旸说着说着,不说了。
一双幽深秀美的剪水眸深深望着白越,目光意味不明。
白越:“……”
“他胡说!”白越故意气愤道:“仗着我失忆就能随便诋毁我吗?”
尉迟旸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不顾脑海里流光在跳脚,点头道:“我骂他放屁。”
“他这就是得不到还想挑拨我们。”
尉迟旸朝着白越走近两步,下意识就想拉她的手,但在即将碰到她的手时又收了回来。
白越手指微动,本来想尉迟旸主动牵手了,她就抱住他,两人之间的隔阂和生疏也就顺势化解了。
没想到尉迟旸又退缩了。
她有些不解地看向尉迟旸,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不是。”尉迟旸赶紧否认,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脑子,“我现在身体和流光共享,我碰到你,他就也能碰到你。”
“我不想让他碰到你。”
“原来如此。”白越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
“怎么可能。”尉迟旸伸手又无奈放下,“我永远也不会生你的气。”
“那就好,我们现在就去妖渊,快些拿到魔骨,把流光彻底解决掉。”白越眼里有了笑意。
刚才那种虚弱孤独的感觉因为尉迟旸的解释,烟消云散。
她抬手抓住尉迟旸的胳膊,要带他穿梭时空去妖渊,却被尉迟旸阻止了。
“你刚受了伤,现在不易动用太多神力,我们还是慢慢走过去吧。”
尉迟旸说完,从袖带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艘精巧的木雕飞舟。
飞舟本来只有他手掌大小,他施法后,飞舟落地,变成一丈多长,两人坐里面正好。
“这是你自己做的?”白越摸了摸飞舟里面刻绘的阵法图文,夸赞道:“你手真巧。”
“这几日布阵时闲下来随手做的,很粗糙。”尉迟旸和白越并肩坐在一起,却要小心不碰到她。
他是绝不肯让流光沾白越一点点便宜的。
流光在尉迟旸脑海里气愤骂道:“小气鬼,摸一下怎么了?”
“你越不让我摸,我就非要摸,我不止要摸她,我还要抱她,亲她,气死你!”
他一边骂,一边跟尉迟旸争夺身体控制权,拼命歪着身子朝白越靠近,还伸手要去搂抱白越。
尉迟旸自然极力跟他抗拒,飞舟因为他自己左右手互博,在空中摇摇晃晃,差点把两人颠出去。
白越知道尉迟旸的情况,见他左手死死抓住右手,一边拼命靠近自己,一边又拼命远离自己,不仅好笑又好气。
“算了,你们慢慢争,我自己飞。”白越站起来,凌空站在飞舟上方。
飞舟中的尉迟旸慢慢平静下来,流光不争了。
流光用尉迟旸的眼睛望着前方的白衣仙子,在尉迟旸的意识里幽幽长叹一声。
“想当年,白越也很爱我,她日夜都把我抱在怀里,跟我说她的烦恼和心事,我是唯一能陪她说话的人,她说过,会跟我永生永世不分离。”
“哎,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流光用尉迟旸的眼睛掉了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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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下章有新人物出场。[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