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旸发现白越不见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要不是担心白越一直睡觉不吃东西会伤身, 想把她叫醒,也不知道她已经走了。
盯着那张她留下的纸条,尉迟旸整个人如坠冰窖,手一抖, 纸条飘到了地上。
他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人都仿佛被冻僵了般, 动不了,也思考不了。
她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尉迟旸自己都要忘了的事, 她却想起来了。
最近实在过得太幸福了,从九重天回来, 他力量恢复到巅峰时期, 和白越之间也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和所有相爱的夫妻一样, 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期待着两人第一个孩子的诞生。
太幸福了,所以, 根本没想到分别来的这么突然。
幸福,戛然而止, 在最幸福的时候。
她什么时候走的?
尉迟旸不知道。
他抱着孩子去书房时,生怕孩子哭闹影响白越休息,他还特意在房间外布了个隔音的结界,所以,白越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根本不知道。
也根本没想到白越会突然消失不见。
他一整个晚上都在研究刚出生的婴儿,他们的孩子。
虽然从得知白越怀孕,他就知道自己会有个孩子, 可直到孩子降生,被他捧在手心,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父亲。
做了父亲,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尉迟旸欣喜,也有些紧张,还有些慌乱,以及小小的担心。
他欣喜和白越有了斩不断的羁绊,对孩子本身,倒没有太大感觉。
喜欢,当然也是喜欢的,毕竟是和心爱之人的孩子,就算他本身并不喜欢孩子,也会因为白越喜欢这个孩子。
他紧张,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去当一个好父亲。
慌乱,也因为不知道如何照顾一个初生婴儿。
担心,白越更喜欢孩子,这个孩子会分走她的爱。
种种复杂的心情下,尉迟旸唯独没想到这个孩子的诞生会让他和白越走向决裂。
尉迟旸抱着孩子胡思乱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孩子非常乖,被年轻的父亲抱在怀里也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他,像在打量他年轻的父亲。
尉迟旸没养过孩子,但也觉得这孩子有点太乖了,简直不像是刚出生的样子。
他下意识用神识探了一下孩子的识海,怀疑这孩子一生下来就有修为。
哪知道,他的神识居然被弹出来,他无法进入儿子的识海,无法探知孩子的具体情况。
这怎么可能,他是魔皇,踏遍三界无所不能的魔皇,居然无法探查一个婴儿的识海?
尉迟旸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了,他再次怀疑自己的儿子不是寻常孩子。
他想去找白越,又怕影响她休息,后来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睁眼已经天亮了。
虽然天亮了,但想到白越生孩子辛苦,大概还需要好好休息,他没敢打扰她,抱着孩子去找轻云和四个稳婆。
稳婆都是凡人,从没听说孩子是能从睡梦中降生的,但是孩子又是个正常的孩子,除了特别乖,不哭不闹,也没别的问题。
尉迟旸打发走四个稳婆,把孩子交给轻云照顾,他去给白越做饭。
忙活了一上午,直到中午白越还没任何动静,尉迟旸也没多想,只以为她太累了。
直到做好饭,他推门喊她起床吃饭,才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早没了人影。
桌上放着一张她手写的纸条。
骗子!卑鄙的骗子!
白越是这么看他的吗?
尉迟旸久久僵在原地,最初的震惊慌乱过后,弥漫在心里的是无尽的悲哀和自嘲。
他确实抹掉了她的记忆,但除了这一点,他什么时候骗过她?
说爱他的人是她,不要他的也是她。
尉迟旸笑了,他扯下蒙眼的黑巾,露出一双血红的魔瞳。
心在滴血,戾气在眼中弥漫,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必须给他说清楚,他骗了她什么?
尉迟旸这会儿自然明白,昨晚的白越为什么那么怪异?
她大概在他醒来前,已经恢复了记忆。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所以把孩子塞给他,把他们父子一起赶了出去。
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所以她不告而别,偷偷溜了。
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所以倒打一耙,说他偷走了她的记忆。
真实的原因是她不爱他,她一直把他当成大魔的替身,所以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尉迟旸冷冷的笑了,他捡起地上的纸条,攥在掌心将纸条化成灰。
尉迟旸在房间里待得太久了,轻云抱着孩子找过来。
“白越呢没什么事吧?”
“她有事离开了,不在房间。”尉迟旸平静地看着轻云,“能麻烦你帮我们照顾一下孩子吗?”
“啊?她刚生完孩子,能有什么事?”轻云讶异,“照顾孩子当然没问题,这孩子太乖了,很好照顾。”
“好,拜托了。”尉迟旸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他没多看一眼孩子,如果早知道生孩子会让他失去白越,他宁愿永远不要孩子。
对那个孩子,他心里涌出了恨意。
轻云抱着孩子,诧异地望着倏然消失的少年。
总觉得他们之间出了什么事,却没人跟她说。
-
入夜了,白越依旧坐在山坡上,怔怔地望着黑黢黢的山林。
她这个人总是反应迟钝,很多时候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以为她厌倦了平凡普通忙碌的生活,可真穿书里成了人人敬慕的强大神女,她反而又想过回普通人的生活。
她以为她对大魔只是利用,可直到他死了,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深深的爱着祂。
其实,她很早就知道自己爱上大魔了,大概从祂第一次对她说话时,她就爱上祂了。
也或许,更早时期,他默不作声的帮她开疆拓土,分化神魔,改造天地时,她就爱上祂了。
白越知道自己是个缺爱的人,她确实也没得到过什么爱,所以也从不爱任何人。
她只爱自己,因为自己不会背叛自己,也不会舍弃自己。
她的人生一向是定下目标,然后完成。
在决定杀掉大魔时,她主动接近他,和他培养感情,然后,耍手段让大魔自杀。
他是真正的世界主宰,他不自杀,谁也杀不掉他。
白越经常会在大魔面前哭,他问时,她总说她想家,想回家。
但又不告诉他怎么才能回家。
直到大魔让流光来套话,白越装作为难纠结痛苦的样子说出目的。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她想回家,虽然对大魔很愧疚,但自己更重要。
直到他真的死了,彻底消失了,世界也如她所愿,有了植物,有了动物,有了妖族。
最终,也有了人族。
在封印流光,又囚禁王莲后,白越望着她亲手创造的这个欣欣向荣的世界,以为她会欣慰。
世界已经进入正轨,只需要等待十多万年,人族发展到楚国末年,她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她却不开心。
白越在犹如坟墓般的黑玉宫殿内,问自己:你真的想回去吗?
你真的不后悔吗?
她无法回答自己。
她后悔,她早就后悔了,在看到大魔烟消云散只剩一缕残魂时,她就后悔了。
那时候,她还告诉自己,大魔不死,人族就不会诞生,她就算不忍心,难道要永远和大魔生活在洪荒时期吗?
在没有人的洪荒时期,和一团黑雾相亲相爱到永远吗?
似乎,她也不会快乐。
人生好像总是不能圆满。
在把大魔的残魂放入幼年男主体内时,白越告诉自己,一切就要结束了,她是一个注定不会有幸福的人,不要强求了。
在终于完成任务,就要离开这个世界时,白越又忍不住想再看一眼那个为她默默付出从来不求回报的无脸黑雾一眼。
哪怕,祂已经成了男主的能量,早没了自己的意识。
她还是想看一眼。
就当是告别。
白越拿下了男主的面具,在欣赏了一下男主倾城的美貌后,她猝不及防对上男主血红的眼睛。
那一刻,白越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留下,为我留下。
那声音低低沉沉平调,没什么情绪变化,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她曾经无数次听过祂的声音,陌生是,她太久没听到祂的声音了。
白越怔住了,她久久盯着那双血红的眼睛,试图从里面发现大魔的痕迹。
祂没死,祂转生成了男主。
也或许,祂篡夺了男主的身体。
不管是什么,白越那一刻心中狂喜又激动,祂还活着。
祂有了身体,祂成了一个人。
可是,她却要消失了。
祂夺了男主的身体,但她不是女主。
她只是个男女主甜宠爱情里的背景板炮灰。
她摇头拒绝了祂,说她到时间该回家了。
白越不知道自己怎么昏过去的,再醒来,她什么都忘了。
她在茶馆里遇到那个黑衣少年,第一眼,就莫名其妙的关注他。
她忘了过去,不知道这是书中世界,也不知道他是男主。
他们有了新的开始。
男主不再是纯粹的男主,所以,他对女主毫无兴趣,反而因为她的纠缠,爱上了她。
白越不知道现在的尉迟旸到底是大魔还是男主,或许都有吧。
不管是谁,都无法改变她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事。
书中,创世神女在重伤魔皇男主后陨落,神力逸散化为天地灵气。
白越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有些变得透明的手掌,她的力量一直持续在逸散。
结局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哪怕晚了一年,也改变不了。
白越起身,在离开前,她还有件事必须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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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两人见面。以及,马上就要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