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呇紧盯着面前的猴面花,不知怎的,她竟想伸手去触碰一番。
这张猴脸的触感是怎样的?是柔软的还是坚硬的?
闻呇缓缓伸出手,她似乎看见面前的那朵猴面花稍稍低下了头,好像是在邀请她摸一摸它的脑袋。
“闻呇,清醒一点!”姜明舒拽下闻呇抬起的手,低声道,“别被蛊惑了。”
闻呇瞬间清醒过来,她依旧惨白着脸,紧紧拽着姜明舒的衣袖,躲在她身后。
这时,一道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
“二位来我这里做客,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姜明舒立即唤出霜明,她环视了一周,并没有看见说话者的身影。
“别找了,我就在这里。”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一道声音,而是成千上百道声音融合在一起,组成了这样一句层层叠叠的话。
姜明舒这才发现,说话的竟然是山壁上密密麻麻的猴面花,它们瞪着眼睛,嘴巴错落着一闭一合,放眼望去,倒像是起起伏伏的浪潮。
闻呇开始小声地哭泣起来,姜明舒见她的意识似乎快崩溃了,便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别怕,一只妖物而已。”
姜明舒此言并不只是在安慰闻呇,而是她真的没将这妖物放在眼里,方才初见这些猴面花时,她之所以被震慑并不是因为她害怕,而是她有些难以接受密集的东西。
那些密密麻麻,满山壁的猴面花,让她的心里一阵发毛,就好像听见指甲划动墙壁声音时一样,令人无所适从。
只是现在,看了这么久,她已经有些适应了这些密集的脸,便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而闻呇便没有这么强的适应力了,听到姜明舒的声音,她低低地应了一声。许是因为姜明舒的声音太过淡定,又或是闻呇知道姜明舒的身手,她竟真的安心了下来,只小声地抽泣着。
“辑妖司的大人都这般目中无人吗?”猴面花听见姜明舒的话,厉声笑了起来。
“不,”姜明舒一手握剑,一手捏诀,“我只是目中无妖罢了。”
“霜明!凝辉,燃!”
话落,姜明舒右手瞬间燃起大片火焰,但却不是寻常的赤红色,而是莲形青火,火焰瞬间分裂成数朵青莲,旋转至周身。霜明剑穿梭其间,剑尖每点破一片青莲,火焰便顺着剑身流淌。
“作为花妖,应该很害怕火吧?”
姜明舒反手将剑一横,青焰瞬间吞噬了最近的一朵猴面花,那张猴脸瞬间扭曲,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焦灰簌簌落下。
四周突然变得安静。
原本攒动的猴脸齐刷刷僵住,眼中满是惊恐。离得近的拼命向后缩挤,花瓣摩擦出刺耳的窸窣声,一张张猴脸被挤得变形,呲出来的牙被卡在其他花瓣间,眼睛压成细缝。
它们叠着,蹭着,仿佛只要退慢半步,那青焰就会顺着花瓣烧过来。
姜明舒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她真的有些受不了这些鬼东西了。
太密了,那些扭曲的猴面几乎脸贴着脸,叠成一道毫无缝隙的肉墙。
姜明舒握紧了剑,真想不管不顾地一把火烧了这里。
一旁的闻呇依旧闭着眼,姜明舒轻叹了一口气,对着其余的猴面花厉声道:“我只问一遍,方才进来的妇人呢?”
话落,那些猴面花终于停止了攒动,似乎在认真回忆刚才的妇人去哪了,随后又开始吱吱地笑了起来。
萤火虫聚成的光带仍在蔓延,而在光带深处有一道悬在半空中的身影缓缓而至,姜明舒定睛一看,是赵氏。
只不过此刻,赵氏的脸皮已经被扒下,只有粉嫩的肉翻在外面,还滴着血淋淋的血。而姜明舒之所以能认出是赵氏,完全是凭借那具尸体上的衣物来辨别的。
两边的猴面花贪婪地看着那具尸体,有几朵胆大的已经将脑袋凑了过去,伸出舌头努力去接那滴下来的血液。
姜明舒忍无可忍,一剑挥去,将那几朵花瞬间烧毁,其余的猴面花纷纷后退,哪怕再贪吃也不敢凑过去送死了。
“你杀了赵氏?”
“是我杀的,可那又如何,是她先来逼迫我的,竟然还妄想给我下毒以此来要挟我?真是愚蠢至极,我一个千年大妖怎会被她利用!”
“她威胁你?”姜明舒问道,“你们之前认识?”
“大人,你话太多了,我还没有要和一个辑妖师倾诉的欲望。”
“你若不说,那我只好一把火烧了这里,权当是给赵氏报仇了。”姜明舒将剑一翻,又烧死了几朵猴面花,她笃定这花妖恨极了赵氏,她出言要为赵氏报仇,自然可以激怒它。
果然,这花妖似乎气急了,声音也加大了些许:“我一个千年大妖,还会怕火不成!”
“千年大妖自然不怕,可是你似乎不是呢,”姜明舒看着那些面容苍老的猴面花,挑了挑眉,“你似乎失了妖丹,否则毕竟也算是花妖,怎么会长成……这样?”
姜明舒语气中的嫌弃彻底激怒了它,可似乎真的被姜明舒给说中了,它害怕青火,不敢贸然攻击。
“还不说吗,这位千年大妖?”
山洞重新归为寂静,只有猴面花攒动的窸窣声。
姜明舒了然,看来哪怕她一把火烧了这里,也无法威胁到它,可为什么威胁不到呢?难不成花不是它的本体,它不是花妖?
等等,扒皮,猴面……
姜明舒忽然记起这世上似乎有一种妖,生来便与它的伴生花相依相存,这种妖无需依靠本体修炼,只要伴生花常年不败,它们的修为便会随着年月不断剧增。
而对于它们来说,哪怕失去了妖丹也不会妖力尽失,它们会通过吸取伴生花的力量来维持妖力,只不过伴生花总有枯竭的那一天的。
姜明舒再次看向那些形容枯槁的猴面,似乎有些明白了赵氏为什么会被扒去脸皮,对于猴面花来说枯竭便是面露苍老,只能通过不断换取新的脸皮来维持本体的吸收。
不过,这似乎也证明了这妖物不会是凶手,因为不管是陈知生还是赵富贵,他们的脸皮可都是完好无损的。
“你的伴生花快枯萎了吧,看起来似乎很难再维持你本体的吸收了,”姜明舒缓缓开口,“我可以帮你找回妖丹。”
“你?一个辑妖师?”它似乎不信。
“辑妖师又如何?妖也是有好有坏的,我可从不会滥杀无辜,”姜明舒继续道,“况且,你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好,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将腰间的那块令牌抵押在我这里。”
闻呇一听立马攥紧了姜明舒的衣袖,朝着她摇摇头,这判官令可不能随意离身。
“好。”姜明舒没有犹豫,一把将判官令摘下扔在地上,几朵猴面花立即凑过去将令牌叼走。
姜明舒拍了拍闻呇的手,以
示安抚,毕竟她腰间这块是假的,真的那块在她衣袖里藏着呢。
“二十几年前,我下山逛庙会,遇见了赵氏,我们看中了同一支珠钗,她却直接将珠钗让于了我,那时我只觉得这位姑娘很心善。而山上的日子向来无聊,我便时常下山找她玩耍,很快我们便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后来有一日我被辑妖司的人打伤,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恰巧被一个过路的富商所救,他将我安置在城外的一处宅子里,每日都会来照看我,还给我请最好的医师,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我竟开始有些期盼他的每一次到来,那时我便知道,我喜欢上了他。”
“后来,他果真向我求娶,将我带回了他城中的宅子,可直到进了那座宅院,我才知道他竟然已经有了妻子。我端着那盏妾室的茶站在正堂,对面坐着的主母正是赵氏。”
姜明舒:“你不知道赵氏的夫君是谁吗?”
“我只知道她已经嫁了人,可我从未见过她的夫君,”它顿了顿,似乎气急了,“那时的我做不到这样,我将茶盏摔碎,想要离开这里,我没有脸面再见赵氏了。”
“可是赵富贵却变了脸色,只说赵府的门只进不出,十几个家仆上前拦住我,真是不自量力,我是妖他们怎能拦住,最后我逃离了赵府,而我的身份也败露了。”
“后来我便一直待在山上,直到有一日那赵氏竟主动来山中寻我,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得知我在这的,但我还是现身了。她告诉我,赵富贵死了,只有千年大妖的妖丹才能救活他,赵氏苦苦哀求我救救赵富贵。”
姜明舒:“你将妖丹给她了?”
“当然没有,没了妖丹我还怎么当妖,可是那赵氏竟给我下了毒,那毒来得猛烈,我用妖力根本去除不了,为了活命,我便将妖丹刨出换取了解药。”
“后来的事你便也知道了,前几日赵富贵又死了,那赵氏还以为有了妖丹,赵富贵便还能活,可我去看过,他体内的五脏六腑都被铜钱啃食干净了,就连妖丹也不见了踪迹。”
“那赵氏竟以为是我夺回了妖丹,还想拿毒药故技重施,可我已经不是当初的妖了,既然她一再害我,那我便将她的脸皮扒下,用作花肥,哈哈哈哈哈哈!”
“妖丹不见了?”姜明舒皱着眉,“难不成凶手的目的是那枚妖丹?你可能感应到妖丹的位置?”
“我试过,根本感应不到,恐怕那枚妖丹不是被人给封印了,就是已经被炼化了,所以才会气息全无。”
“赵氏今日带来的那枚毒药可否给我?”姜明舒问道,那枚毒药竟然可以威胁到千年大妖,那必然不是普通之物,顺着这条线索查,也许可以找到制药之人。
话落,那枚毒药便从上空掉落在姜明舒脚下,姜明舒捡起放进袖中:“多谢。”
“不过,你失了妖丹这么多年,还能维持妖力,应该不只是靠伴生花的力量吧?”
“我知道你怀疑什么,我确实是靠剥脸皮来维持伴生花的生机,但我绝没有滥杀无辜。我所剥的脸皮除了赵氏,其余都是来自于矿山下的死尸。”
此言一出,二人皆是一愣。
闻呇小声道:“矿……矿山下有死尸?”
“是啊,二位大人初来乍到,或许有所不知,这矿山每次开采前,可都会以活人来祭山的。不过这祭山之事,似乎是由那位陈大人亲自提出来的呢,好像已经有几十年了,所以啊,只要他们每年都祭山,我便永远都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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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案件进度加载中】
大妖的话似乎洗刷了赵氏会杀害赵富贵的嫌疑。
武阳镇每年都以活人祭山,传言中四日后的血煞似乎有迹可循……
【更新】
本周有榜,周更一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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