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舒回府时,正巧撞见了行色匆匆的李氏,姜明舒侧身拦住她:“陈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怎么?”李氏停下脚步,看向姜明舒。
“我只是想问问夫人,这府中可曾抓过什么妖用来炼丹?”姜明舒并未绕弯子,直接问道。
李氏一听炼丹两个字,脸色微微变了变,她拿起帕子擦了擦面上的泪痕,避而不答:“什么妖啊丹啊的,我不懂这些。对了大人,我家老爷死得不明不白,这案子到底查得怎么样了?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地将老爷的死讯送往京中,恐怕过不了几日,贵嫔娘娘便会知道,大人还是尽快查出凶手才好。”
她这话软中带硬,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让姜明舒别瞎打听,赶紧查案。
姜明舒颔首,面色不变:“夫人放心,案子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李氏没再说什么,只深深地看了姜明舒一眼,便绕过她快步离开了。
姜明舒看着李氏离开的背影,心中自然明白,刚才李氏提及贵嫔娘娘无非是想敲打她,让她别多管闲事。
看来不拿出些筹码,李氏是不会坦白的。
“姜姐姐?”闻呇刚走出院子便瞧见了姜明舒,她赶紧走上去打了一声招呼,“姜姐姐站这做什么呢?”
姜明舒收回思绪:“我在想,要不要去看看陈知生的儿子,陈子明。”
闻呇有些疑惑:“陈公子?他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我从陈府下人的口中得知,这陈知生似乎曾抓妖炼丹,可李氏却闭口不提,或许如果我们可以医好陈公子,那李氏定然不会再向我们隐瞒。”姜明舒道,她并没有提及蓝溪的事,毕竟目前闻呇的身份也很可疑。
“有道理诶,那我同姜姐姐一道吧,兴许还能帮上什么忙呢。”
姜明舒没有拒绝:“对了,宋公子呢?”
“没注意,昨晚宋公子已经醒了,说是毒已经暂时压制住,不需要我照看了,我就没多问。”
姜明舒点点头,随后带着闻呇就往陈子明的院子走去。
陈子明的院子位置有些偏,外面还守着两个家丁,大概是李氏怕这个疯儿子跑出来,在吊唁的客人面前闹出什么乱子。
见状,姜明舒拿出两张隐匿符,递了一张给闻呇,两人贴上符纸,身手利落地从院墙侧面翻了进去。
二人推开房门,屋子里倒是收拾得很干净,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年正背对着屋门,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一个人偶。
那人偶是一个少女的模样,穿着鲜艳的红裙子,就是嘴巴那处被一道醒目的红线给严严实实地缝住了,看着有点瘆人。
姜明舒同闻呇对视一眼,随即取下身上的隐匿符,走到陈子明身边,蹲下身,轻声道:“陈公子?”
陈子明慢慢地抬起头,看见姜明舒,咧着嘴傻笑起来,嘴里反复念叨着:“阿柒……阿柒……”
姜明舒刚想抬起手,运转灵力探查一下陈子明的状况,陈子明却会错了意思,一把将那诡异的人偶塞进了姜明舒手中。
“嘿嘿,红线……红线……”陈子明直勾勾地看着姜明舒,手指着人偶嘴上的那道红线。
姜明
舒看了一眼人偶:“红线怎么了?”
“拆……拆……”陈子明含糊不清地说着,手指却固执地指着人偶上的那道缝合线。
“你想让我们帮你把红线拆开,是吗?”
陈子明急切地点了点头。
“姜姐姐,我来吧。”闻呇上前接过人偶,小心地找到线头,随后几下就将那圈红线给拆了下来。
而那红线一松,人偶原本被紧紧缝合的嘴巴,瞬间失去了束缚,猛地张开。
只听“啪嗒——啪嗒——”一连串的几声脆响,几枚生锈的铜钱从人偶嘴里掉了出来,落在地面上。
闻呇吓了一跳,连忙将人偶扔了出去。
陈子明猛地站起身,指着闻呇哈哈大笑起来:“哈哈!胆小!胆小!哈哈!”
闻呇心有余悸地往姜明舒身边靠了靠:“姜姐姐……”
姜明舒安抚道:“没事,我在屋子周围设了结界,惊扰不到旁人的。”
说罢,她弯腰捡起那个张大嘴巴的人偶,递给陈子明,试探道:“她是阿柒吗?”
“阿柒!”陈子明一把夺回人偶,紧紧抱在怀里,刚才还在大笑的人,转眼间就嚎啕大哭起来,“阿柒死了!阿柒死了啊!阿柒被害死了啊!”
姜明舒赶紧追问:“阿柒是谁,是谁害死了她?”
“爹,是爹……”陈子明断断续续道,“铜铜钱,铜钱活了……铜钱要吃人……”
铜钱吃人?
姜明舒和闻呇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说辞怎么同产生幻觉的矿工一模一样?
“看来,靠问是问不出什么了,必须亲眼看看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如今他正好心智受损,想要查看的记忆不是什么难事。”姜明舒说罢,指尖凝聚灵力,点向陈子明的眉心,随后二人的意识便被拉入一片混沌之中。
眼中的景象扭曲幻化着,最终稳定下来。
此刻天色暗沉,一个少女正被死死地绑在地上,嘴里塞着布条,发出呜咽声,眼中满是绝望。
而正对面,一个道士狞笑着走过来,将一枚铜钱塞进了少女的左耳,紧接着,那铜钱似乎瞬间活了过来,顺着耳道爬进少女的身体,开始疯狂繁殖,铜钱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如同虫子一样争先恐后地从少女的嘴巴里涌出来,布条被顶了出来,铜钱散落一地。
“阿柒——!”
陈子明被两个小厮死死地按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阿柒渐渐没了动静,他双目猩红,撕心裂肺地哭喊着:“阿柒——!”
陈知生就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子明:“子明,不过就是个低贱的丫鬟,也值得你这样要死要活?看清楚了,这就是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下场!”
“我恨你!我恨你!”陈子明拼命挣扎着,他疯了一般跑向少女,伸手却只捞起一摊人皮,内里竟已都被啃食干净。
“啊——!”陈子明几近崩溃,他再次被几个小厮控制着,不得动弹。
那道士却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陈大人,在下这铜钱噬人术,炼得可还不错?”
“不错,甚好,”陈知生满意地点点头,“不过这死状也太难看了,最起码这铜钱吃完人,尸体从外表得看不出异常啊。”
“那在下回去再好好炼制一番。”
就在这时,一旁的陈子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束缚,抽出旁边家丁的佩刀,猛地向道士砍去。
道士连忙侧身躲开,陈子明却收势不及,一头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当场昏死过去。
而在陈子明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迷迷糊糊听到下人跑来禀报:“大人,刚刚在公子的院外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女人,还从她身上找到了一些药粉。”
陈子明昏倒在地上,周围的下人簇拥上来,被抬走时他隐隐看见了那个被押着的女人,他们白天时刚见过面,好像是一个富商的女儿,叫赵银钏……
*
“温序,这么看来,这个叫云清子的道士似乎不是会灵道观的,难不成他就是个江湖骗子?”贺先生走在后面,“不过这陈知生干嘛要给一个道士炼铜钱呢?”
温序边走边思索着:“他们将假铜钱运到矿山底下,那这假铜钱和矿山下的死尸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贺先生:“你该不会是怀疑,矿山下的死尸就是被那些吃人的铜钱给害死的吧?”
“很有可能,陈知生将铜钱运给云清子,而云清子则用这些铜钱来炼制邪术,不过邪术炼好了,也是需要活体来测验一番的不是吗?”
“所以陈知生说是用活人祭山,实际上是用这些人来给道士炼制邪术?”贺先生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活人祭山最起码也有二十年了,他们为了炼制邪术,杀了整整二十年的人?!”
温序没有说话,他看向天际,已经是晌午了,如今已是第三天,他们依旧毫无头绪,得抓紧时间了。
“不管怎么样,去矿山底下查看一番就什么都明白了。”温序说罢便往矿山赶去。
很快,二人到达矿山,其中有一处矿口被山石封住了一半的入口,周围还有明显的炸药符的痕迹。
贺先生上前一步往矿洞里看了看:“这应该就是闻呇说的有死尸的那处矿洞了。”
“走吧,进去看看。”温序握紧手中的剑,往昏暗的洞口深处走去,贺先生自也紧随其后。
只是二人走了一段距离,愣是没有发现闻呇说到过的那处坑洞,周围的山壁也很正常,一点阴森之气都没有。
又走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异常,二人只得作罢。出了山洞,温序正想看看其他的矿洞,却突然听到有什么人在低语。
贺先生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看向温序,随后指了指前面,声音似乎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温序放缓了脚步,往声音处靠近,却发现是一个矿工在烧着纸钱,嘴里还在不断念叨着什么,温序再凑近了几步,终于听清了他的话。
“银钏小姐,你一个人在那边可要好好的,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来给你烧点纸钱,看见什么喜欢的一定要舍得花钱,不够了就托梦给我,我一定给你烧足了……”
“对不起,银钏小姐,都都怪我没本事,不得赵老板的喜欢,不然你也就不会死在陈知生那个畜牲手里了……”
那人断断续续地念叨着,突然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厉声道:“谁在那!”
温序同贺先生对视一眼,随后走了出来。
“大……大人?”那人一眼便认了出来。
而温序走近,也认出了那人:“你是周莽?”
-----------------------
作者有话说:银钏小姐之死似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