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舒和温序回到陈府时,已经是第五日午时了。
闻呇远远地便迎了过来:“姜姐姐,温公子,你们去了哪儿,一天一夜没回来,判官令也联系不到你们,要不是今天早上判官令没有显出你们的名字,我都快……都快以为你们遇害了。”
“我们在血砂矿被云清子用幻境困住了,出来费了些功夫。”姜明舒安抚道。
“云清子?”宋今彦也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贺先生,他看了看二人有些破败的衣裳,“你们这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啊,那云清子人呢?”
温序闻言,抬手将人从乾坤袋里放出来。
此时云清子的手脚被锁妖链捆绑着,他躺在地上,目光却直直地看着众人:“你们这些缉妖司的,不会以为抓了我就可以阻止血煞了吧,痴心妄想!”
温序上前踹了他一脚:“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爱叫嚣啊?”
“先取了他的血再说。”姜明舒将瓷瓶递给温序。
温序抬手割破了云清子的胳膊,随后将瓷瓶装满,宋今彦见状,只问了一句:“可是彻底确认了?”
姜明舒微微点了点头。
“哼,取血有什么用,”云清子呸了温序一口,“这阵法可是秽源神亲手所创,一旦开启便无人能够阻止,明日……只需等到明日,血煞便可彻底炼成了,我劝你们有功夫同我耗,还不如赶紧疏散百姓,明日这里可就将成为一片死地了,桀桀桀桀!”
“恐怕并非如此吧?”贺先生开口道,“我都已经查到了,你若真的无所畏惧,又怎么会用傀儡术操控周莽的妻子去买凶刺杀我们呢?”
云清子愤恨道:“你们这些缉妖师究竟为何要穷追不舍,就不能直接将周莽当作杀人凶手结案吗,你们从京城而来,武阳镇的死活与你们何干,更何况炼制邪术也有贵嫔的手笔,你们难道要和贵嫔作对吗?”
“你以为我们想和你在这耗啊?”温序蹲下身,要不是只有找到真凶并阻止血煞才能活命,他才不想多事,“这样吧,你告诉我们阵心在哪,我们便可以放了你,如何?”
“做梦!”
“云清子,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一道声音自院外响起,来人穿着一身道袍,正大步走近院内。
闻呇同贺先生都认出了此人,这正是上次的那位道长。
云清子满脸诧异:“师兄?”
“在下雷明子,是无忧散人的弟子,更是这位的师兄。”雷明子行了一礼道。
贺先生:“道长,您不是说不便离开吗,怎么……”
“从前是不便,因为我需得守护师父闭关,只是现在并无意义了。”雷明子低头看着地上的云清子,神色
复杂。
“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师父出关了?”云清子没能读懂雷明子的神色,他攥紧对方的衣角,连忙问道。
“不是出关,师父根本就没有闭关,”雷明子将衣角猛地抽出,“我今日才发现,师父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愣,然而最为崩溃的还是云清子。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师兄一言不发,随后又看向其余人,最终笑出了声:“就连师兄你也在骗我吗,你连同这些缉妖师一同诓骗我,让我以为师父已经死了,然后放弃血煞是吗?”
“我又为何要去骗你,云清子,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下去了,并非是人人都要去害你,”雷明子看着云清子,“我问你,二十年前,师父是不是曾经命你去采星茴花,那花长在幽潭之下,还有重重禁制使你不得靠近?”
“是又如何?”
“那是师父为了让你知错故意设下的禁制,只有等你真心悔改那天,才能采到此花。”
云清子一愣,他摇摇头:“不是这样的,师父说,这是他用来增长寿命的,怎么会……”
“全部都是骗你的,那星茴花可是上古神花,怎会好好地放在那里就等你一个人来取?”雷明子叹了一口气,“我再问你,那幽潭之下是不是单只有那一朵花?”
“是。”
“那是因为其余的星茴花早就被师父取走了,而师父之所以取回这些星茴花,是为了以星茴为引,再以自己的神识为祭,逆天改命,将那些枉死的弟子给救了回来!”
雷明子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你知道师父为什么单留一朵,还命你去取吗,那是师父在惩罚自己,他觉得是自己管教不严,这才教出你这样的逆徒,所以他便同自己打了一个赌,赌你能够悔改。”
云清子心头莫名一紧:“什么意思?”
“……他秘密救回那些弟子后,便遣散了道观,只说自己要闭关,其实是他的身体只能再坚持两个月,而这两个月内你若是成功取回星茴花,师父便可活,若是取不回,那么便……”
“够了!”云清子后退几步,满眼猩红,“不可能,不可能!”
雷明子逼上前:“什么不可能?是师父不可能这么做?还是你不可能害死师父!”
云清子被逼问地瘫倒在地上,他嘴里不断念叨着:“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害死师父,我炼制血煞就是为了救师父啊,为什么,为什么师父要这么做……”
一旁的姜明舒闻言却垂下了眸,她先前在云清子的记忆中,看见无忧散人说自己大限将至,还曾误以为无忧散人是想故意引导云清子为他修炼血煞,现在听到雷明子的话,姜明舒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太低估人性中的善了。
或许,长冥之境中的人,并非总是充满恶意。他们之中,也有像无忧散人般愿以一己之命换他人性命的人。
雷明子看着濒临崩溃的云清子,抬手一挥,空中顿时浮现出一道人影:“这是师父二十年前仅存的一缕神识,你自己去问师父吧。”
说罢,空中那道人影渐渐睁开了眼,云清子抬头望去,那果真就是师父。
“师父,真的是您,您怎么会在二十年前就身陨,是师兄在骗我,对不对?”云清子跌跌撞撞地爬过去,想要触碰师父,却扑了个空。
只见那无忧散人缓缓开口道:“云清子,你师兄所言,一字不假。”
“……那最后一株星茴花,确是为师与自己的一场赌局,赌你能摒弃心中戾气,以真诚悔过之心破开禁制。若你能在为师油尽灯枯前将其采回,凭借花中蕴含的无尽生机与为师相连,为师……便可活。”
云清子闻言,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无忧散人的虚影愈发淡薄,语气中充满了悲凉:“为师将生路交于你手,赌你能迷途知返……可惜,为师赌输了,云清子,为师只要你记住,血煞救不了任何人,它只会害了你,还望你自省,切莫一错再错……”
话落,无忧散人的最后一缕神识也彻底消散了。
“不——!!!”云清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这迟来了二十年的真相,让他的心宛如刀割。
原来,害死师父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至死不悔的罪业。
是他自己,亲手断绝了师父最后的生路。
“啊啊啊——!师父!师父——!”云清子双目赤红,周身灵力不断涌出,随后竟“锵”的一声,硬生生挣断了锁妖链。
姜明舒等人还未反应过来,云清子的身影便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闪现至血砂矿上。
云清子俯瞰着脚下这片由他一手造就的罪恶之地,眼中再无疯狂,只剩下一片死寂。
“清源神在上,罪人云清子,愿以此残躯,抵我之罪!”
他张开双臂,竟不是摧毁,而是将矿脉中积攒的滔天血煞之气,尽数吸入自己体内,只见那源源不断的煞气瞬间撑破了他的经脉,随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轰然爆裂。
“轰——”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后,原本的血砂矿已变为一片被彻底净化,再无丝毫煞气的焦黑土地。
“他竟然自爆了。”温序握紧了手中的瓷瓶,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提前取了血。
雷明子沉默了片刻,随后行礼告辞:“诸位大人,我来此本就是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现在血煞已灭,我便告辞了。”
姜明舒转身看向雷明子:“其实,哪怕云清子取回了星茴花,也救不回无忧散人了吧?”
毕竟无忧散人是逆天改命,本就是以己之命换其余弟子活,他的性命早在献祭那一刻便已经没有了。
至于雷明子和无忧散人的神识为何那样说,恐怕便就是为了让云清子能够彻底迷途知返。
闻言,雷明子脚步一顿,他释然一笑:“谁知道呢,总归师父已经消散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往山下走去。
温序见雷明子走远了,这才拿出瓷瓶,将血液倒在众人的判官令之上。
闻呇:“太好了,任务提前了整整一天完成,只需等到明日一早,我们便可提前前往下一座岛了。”
姜明舒看了一眼闻呇,随后问道:“对了,周莽怎么样了。”
贺先生:“自从查到是因为傀儡术,我们便将他给放了。”
“走吧,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一顿。”姜明舒正欲转身,远处的山洞便一阵异动,随后一颗千年妖丹从地脉浮现,落在众人面前。
姜明舒伸手接过,她倒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看来是云清子死了,封印便也就消失了,妖丹自然而然出现了。
“去吧,去找你的主人吧。”姜明舒抬手施咒,将妖丹送回祁玥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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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探案小队明日可以顺利下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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