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郁,姜明舒独自坐在庭院中看着高悬的明月,思索着白日发生的事。
虽说眼下案子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了,但云清子幻境中的事让姜明舒久久不能放下。
幻境中的记忆会是真实的吗?
“姜姑娘?”宋今彦从房中走出,见姜明舒独自一人在院中,便走了过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在想茯莹,宋公子,你同茯莹很熟吗?”姜明舒直接问道。
宋今彦闻言一愣。
茯莹……
其实宋今彦自己也记不清茯莹是个怎样的人了,毕竟说到底,他只是帮茯莹复了仇,然后又良心发现地将变成傀儡的茯莹救了出来,仅此而已。
他与茯莹接触的时间并不长,而他之所以进入长冥之境究竟是为了救茯莹,还是救自己,其实宋今彦自己
也分不清。
暗影楼的日子是残酷血腥的,他的手上也早已沾满了鲜血,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何时厌倦了这样的日子,他那时麻木地、不间断地杀着妖,自己又在想什么呢?
离开吗?
可暗影楼的刺客除非死了否则永世不可出楼。
他犹豫着,日复一日,最终,他叛逃了。
或许是因为被姜姑娘的离经叛道所鼓舞,或许是不甘心茯莹那样的姑娘变成傀儡,又或许是为了自己内心所渴望的自由。
总之,他逃出来了。
但现在,宋今彦看着面前的姜明舒,他们两个这般离经叛道的人,好像此刻又进入了另一个牢笼。
“茯莹么……”宋今彦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我同她也算是经历过生死了,姜姑娘想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们同是暗影楼的刺客,那你们暗影楼的录事堂设在何处?”
宋今彦皱眉:“录事堂?姜姑娘莫不是记岔了,我们暗影楼没有录事堂。”
“这样啊。”姜明舒点点头,看来是她想多了,既然如此那幻境中的记忆应当都是假的了。
“不过……”宋今彦顿了顿,明知故问道,“姜姑娘是浮玉山的吧?”
姜明舒“嗯”了一声,说实话,事到如今姜明舒倒有些害怕被人问起浮玉山,毕竟她现在对众人所关心的浮玉山之变没有一点印象,而且照目前恢复的记忆来看,说不定这事还和自己有关。
不过宋今彦却并没有问及那次变故,他犹豫了一番,道:“我记得有一段时间,浮玉山将一个少年转交给了暗影楼,说是这少年身负怨气,被妖物入体,想让暗影楼出手净化。”
少年,身负怨气……
不知怎的,姜明舒忽然想起幻境之中,温序被绑在悬崖上,满身是血的样子。
“当时那少年被关在了我们暗影楼的楼顶,也就是一处山巅之上,不过那时我并未关心,现在看来浮玉山之变或许与这位少年脱不了干系,姜姑娘可知道这事?”
姜明舒抬眸,原来还是为了浮玉山之变。
“怎么?”
宋今彦也知道自己问的突兀,他解释道:“哦,我只是好奇那少年是否真的可以吸食怨气?”
“宋公子也想要怨气之力?”姜明舒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也是,若是拥有了怨气,在这长冥之境便又多了一份生机,只是纵使知道了又如何,我们这些普通修行者,又怎么能够炼化怨气呢?”
“姜姑娘说得对。”宋今彦笑了笑。
姜明舒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粒丹药:“宋公子,此为黄粱丹,服用者可以在一个时辰之内灵力大涨。”
宋今彦接过丹药:“这是……浮玉山的秘药,听说极为难炼,姜姑娘……”
“宋公子曾为我挡箭,我无以为报,只能以此丹相赠,若是日后遇险也可化险为夷,”姜明舒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自是希望这个丹药永远派不上用场的。”
“那便多谢姜姑娘了。”宋今彦将丹药妥善收起,“夜深了,姜姑娘早些休息吧。”
说完,宋今彦便欲转身离去,结果刚回头就看见温公子正站在二人身后。
“温公子?”宋今彦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温公子现在是走路都没声了?”
温序走过来:“那是二位聊的太投入了。”
闻言,宋今彦看了看温序,转身又看了看姜明舒,十分识趣地回了房间。
“怎么,睡不着?”姜明舒开口道。
“那倒没有,只是那只簪钗,我修好了,”温序走近,从怀中掏出那支恢复如初的银云月钗,递给姜明舒。
姜明舒接过:“你竟然真的修好了。”
温序双手叉腰:“我是修好了,可姜姑娘的谢礼似乎兑现不了了,毕竟借月的下一式借风,我已经参透了。”
“这套剑招共有风花雪月四式……”
“如果我说,我都参透了呢?”
姜明舒一愣,抬眸望向面前的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这剑招是我的师兄独创,你……”
温序垂眸,随后缓缓开口:“我都想起来了,在使出借风那一式时,我便记起来了。”
“所以你真的是我的师兄,也就是那个经常出现在我梦境中的,那个叫阿序的少年?”
“是,我们是师兄妹。”
“那你怎么会来到这,还被抽去记忆,成了这里的原住民?”
温序沉默。
姜明舒上前一步,一手攥住了温序的衣袖:“你不是想起来了吗,既然我们是师兄妹,还绑定了同心契,还有什么不可以告诉我的?”
“其实我……”
姜明舒见温序吞吞吐吐,便故意转身离开。
温序果然急忙拽住了她的衣袖:“我说,我说,其实是这样的,浮玉山之变中那个邪气入体的弟子,其实是我。”
“你?”姜明舒转过身,“那你又为何要去吸食怨气?”
“我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又是你的师兄,可我的修为却始终无法突破,师父说我虽天赋极佳,但同门中天赋异禀的弟子数不胜数,久而久之,我便愈发不甘心起来。”
“我看着那些晚修炼的师弟,包括师妹你,修为渐渐超过了我,心中便越来越急躁,最终被怨气的力量蛊惑,走了错路,最后被送往暗影楼,濒死之际,一位老妪说可以救我,再睁眼便来到了这里。”
“然而,我运气一向不佳,第一个案子就死了,后来便在这里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好长时间,再次有意识,便是遇见了你。”
姜明舒皱着眉:“不对,我分明记得我曾经杀上浮玉山,去了紫云涯救你,结果你自爆了。”
温序一愣:“啊?”
姜明舒轻笑一声,直直地盯着温序:“温序,你莫不是欺负我失去了记忆,所以随便编一个谎话诓我吧?”
“没有,绝对没有!”温序连忙道,“我是被送往了暗影楼,结果那楼主说治不好我,便又将我送了回去。师父无奈,只能在紫云涯上将我魂飞魄散,却没想到你执意要来救我,我不想看到你和师父决裂,便主动自爆了,然后混沌之中,那老妪找到了我。”
“就这样?”姜明舒问。
“就这样。”
姜明舒微微叹气:“那我为什么会进长冥之境呢?”
“师妹你该不会是为了来救我吧?”温序凑近,抬起手,“毕竟你还主动绑了同心契。”
姜明舒抬眸看向温序,对方挑着眉,似乎很期待自己的回答。
“谁知道呢,”姜明舒握住温序的那只手腕,笑眼盈盈,“毕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可是成了亲的。”
温序闻言一愣,似乎没料到姜明舒竟连这个也记起来了,他慌忙抽回手腕,后退几步,垂下的发带拂过他微红的脸颊:“你你别这么说,我们当时成亲是为了捉妖,是假成亲!”
姜明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你慌什么,我又没说什么。”
温序别开眼,莫名地有些不敢看那双笑眼,只胡乱地将发带甩至身后。
“早些休息吧,明天还有大事要干呢。”他撂下这句话,便赶紧转身进了房间。
姜明舒望着那抹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这倒和她梦境中沉稳的师兄形象不太符合。
难不成是在紫云涯上死过一次,又在长冥之境中死了一次,经历太多,导致性格也变了?
姜明舒握紧了手中的簪钗,摇了摇头,罢了,总归是自己主动绑定同心契的人,还是值得信任的。
此刻,明月依旧高悬,寒气渐重。
“你身上的寒气竟然还没消掉?”裴英刚走进大殿便瞧见了蜷缩成一团的方黎,她连忙抬手渡了些灵力给对方。
方黎周身的寒气这才渐退,她睁开眼:“谁知道这寒气怎么会这么重,每隔两天便复发一次。”
裴英嗤笑一声:“你这伤可来得真不是时候,我劝你还是抓点紧,否则等主上醒来,我看你怎么交代!”
“这便不劳裴执事费心了,”方黎站起身,“怎么,是最近犯规的人太少了吗,裴执事还有功夫来看我的笑话?”
“方黎,我看你是糊涂了吧,竟敢这么同我说话,要不是你身上有清源神的气息,主人又怎么会留下你?”
裴英凑近,“我呢,来这就是想告诉你,你安插在姜明舒身边的人,似乎并没有听你的话呢,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免得被主上责罚,你要是死了,我每天可就都没笑话看了。”
方黎看着裴英嘲讽的嘴脸,握紧了拳头:“那还真是多谢裴执事提醒了。”
“不谢。”
方黎紧盯着裴英离开的身影,随后缓缓开口道:“温序,你最好没有阳奉阴违,否则我能让你死第一次,就能让你死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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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大概还有一章就能结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