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有一庙,母女夜宿其中,篝火噼啪,双影投于壁。女童年六岁,不能寐。其母举腕投戏影于墙,指影蹁跹,化作新妇冠珠翠,轿夫颠喜轿。女童凝神观之,忽见影中新妇回首,帕下陡现焦面。骇而顾母,母已酣睡。
然壁上影轿仍行,帘动,一手出,若邀之。女童痴探指触影,壁面骤若水纹,数臂涌出,攥其腕。未及呼,竟曳入壁。将没时,见影妇掀帕,面容焦黑。篝火骤灭,唯闻母息匀匀,壁上但存数道浅痕……
第三卷:影娘庙案
姜明舒立于船头,周围是茫茫雾气,细细看去,隐约可以瞧见不远处有几艘船影。
这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姜明舒身边:“姜姑娘在想什么?”
姜明舒转头望去,此人正是闻祁记忆中的裴执事:“我在想裴执事这一次会怎么淘汰人?”
“你认识我?”裴英挑挑眉。
“当然了,是秽源神告诉我的。”
裴英一愣,没想到主上这么快就见过姜明舒了,但她自己也清楚她一个小小执事,主上怎么会和姜明舒提起,所以她只是笑了笑:“你果然有趣。”
“裴执事也很有趣,和以往其他的执事都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
“其他的执事看起来便不苟言笑,十分苛刻,”姜明舒想起第一次上岛时所见过的那位,当真是满身阴气,“不像裴执事,平易近人,现在还能和我在这里谈笑。”
裴英对这话倒是很受用,她反手变出一桶竹签递给姜明舒:“喏,抽个签吧,一共二十个,只有六支竹签刻着生字,其余都是死签,我让你第一个抽,是不是很看重你?”
姜明舒看向竹签:“又是看运气啊。”
“是啊,长冥之境不需要运气差的判官,看着就晦气。”裴英回道。
姜明舒想要伸手接过竹筒,却发现裴英没有松手的意思,她只轻笑一声,随后直接抽出一支竹签,上面刻着“生”字。
“那便恭喜姜姑娘了。”裴英说着便要转身向另一只船飞去。
这时,姜明舒却一个不小心绊住了脚,她惊呼一声,随后伸手拽住了裴英的右手,竹签瞬间洒落一地。
姜明舒低头看去,目之所及,几乎满地都是刻着生字的竹签。
裴英面色一变,连忙施法收起竹签:“你……”
“原来不是我运气好啊,而是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活下去,是吗?”姜明舒轻声开口。
不待裴英回答,姜明舒便拔剑指向对方,声音凌厉:“说,我究竟是谁?”
“姜姑娘说笑了,你是浮玉山的弟子啊,”裴英伸手挪开霜明剑,“我本就不是活人,你杀不死我的。”
“那如果我不再配合呢,案子我不会再查了,反正我应该是死不了的,到时候耽误了你们的谋划,这可怎么办?”
“姜姑娘还是不要为难我了……”
“是不是和神力有关,我身上有清源神的神力,你们是为此而来。”
姜明舒在界外的时候并未听过关于清源神和秽源神的传说,人们只说百年前有场浩劫,后来世上再无神明,仅此而已。但现在,结合长冥之境内关于神明的传说和她自己的记忆,基本可以知道她身上的神力是来自清源神,毕竟秽源神还被封印在高塔之内。
“你很聪明,姜姑娘,但有时候人还是得糊涂着过,毕竟越早知道真相,便会死得越快。我若是你,便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慢慢地找回自己的神力,”裴英说着凑近道,“毕竟,你若是想要救出那些被困的生灵,单凭现在的你,还只是天方夜谭。”
姜明舒偏头看向裴英:“你是想让我弑神?”
裴英后退几步,抿嘴一笑:“我可什么都没说,走了。”
姜明舒握紧了手中的竹签,虽然同旁人都隔着雾气,但是姜明舒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二十个人,只能活六个,这样残酷的规矩却依旧让大家趋之若鹜。
那自己呢,现下该怎么做?
是继续这样的游戏,还是……毁了这里,就像裴执事说的那样。
姜明舒思索着,算了,自己主动封锁记忆来到这里,定然是有所准备的,她还是得赶紧找回记忆。
过了一会,杀戮似乎停止了,船只逐渐靠了岸,姜明舒手中的竹签幻化成了新的判官令,她将其稳妥地放进袖中,随后上了岸。
这次上岸的除了温序,还有三女一男。
“诸位,在下暗影楼,夏玄月。”一位身着素衣,脸带面纱的女子率先开口道。
又是暗影楼?
姜明舒看了一眼那女子,浑身布满杀气,与她梦中的茯莹给人的第一印象倒是很相似。
“姜明舒,浮玉山。”
“温序,浮玉山。”温序紧随其后。
姜明舒闻言转头看向温序,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扭过头来,给了她一抹微笑,姜明舒别开眼,也不知道温序每次是如何活下来的。
她自己是靠执事的放水,那温序呢,真的只是靠运气吗?
还是得找机会好好问个明白才行。
“认识?”夏玄月出口问道。
姜明舒点点头:“师兄妹。”
夏玄月没再多说,只是吐出两个字:“有缘。”
“在下沈明珏,并非修行之人,只是个书生而已。”开口的是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袍的男子,看着便一身书卷气,温文尔雅。
“我叫吴琼,名字呢,是取大富大贵之意,”一旁穿着绯色衣裙的少女笑着说道,“我来自南姜,最善下蛊了,接下来的六日还请多多关照啊!”
“幸会。”姜明舒笑着颔首,随后看向最后一人,那人看着只有七八岁大,还是个孩子。
“祝余。”那女孩开口道。
姜明舒闻言一愣,祝余?这不是她方才记忆中的那个婴儿吗?
旁边的温序也明显一愣:“你叫祝余?”
女孩抬头看向温序,眼神不善:“怎么?”
这时,一旁的夏玄月却突然掐诀探入祝余的识海。
“你干什么!”祝余激烈地挣扎着,“放开我!”
“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温序赶忙阻拦。
夏玄月收回手:“我杀了那么多妖,对妖气极为敏感,此人分明就是妖!”
“妖怎么了!有本事杀了我啊,少一个人,我看你怎么上岸!”祝余站在温序身后,冲着夏玄月挑衅道。
“夏姑娘,这孩子应当是有人族的血脉,这才能够进入此地,更何况执事大人都尚未出面,那便说明没有问题,不是吗?”姜明舒道。
夏玄月想了想,终归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岛上走去,而沈明珏和吴琼都回头看了看那小孩,也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毕竟人族与妖族素来不合,他们自然不想多接近。
温序蹲下身,细声问道:“你没事吧?”
谁知那孩子却厌恶地推开温序:“不用你管!”随后便扭头跑远了。
“这孩子你认识?”姜明舒扶起被推倒的温序,问道。
“是姚师兄的孩子,当时还是我们一起……”
姜明舒:“我知道。”
“你知道?”温序诧异地看向姜明舒,“你想起这个了?”
“是啊,我想起了很多记忆,”姜明舒抬脚往岛上走去,“所以师兄日后想要骗我的话,还得三思啊。”
温序一愣,随后笑着跟上:“师妹说笑了,我是不会骗人的。”
两人走了一会,终于找到了其余四人。
这时,六人的判官令纷纷发出一阵异动,随后一道白光将他们彻底包围,再睁眼时,六人已站在一条寂静的街道上。
夜很深,家家户户都已经关门休息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檐下的铜铃在无声晃动着。
“吴娘子,夏娘子,你们怎么跑到这了,我家小姐明日便要出嫁了,还有很多闺房话要同你们说呢,”一个婢子从远处跑来,“快随奴婢回去吧,小姐正到处找你们呢。”
吴琼和夏玄月对视一眼,随后也未多问,只是跟着那婢子一同离开了。
沈明珏看着那二人离开的背影:“看来这一次是要我们分开了。”
这时,不远处跑来一个小厮,只见他气喘呼呼地看向温序:“温郎君,姜娘子,你们这么跑这了,夫妻之间吵架是常有的事,说开了就好了嘛,何必彼此怄气呢?”
温序一愣:“你
说什么?”
小厮抬头:“不是郎君你惹姜娘子生气了,然后说要出来哄姜娘子吗?”
姜明舒看了一眼温序,没想到这一次的身份竟然是这样的,他们竟是夫妻,这感觉还真是有些奇怪。
“快随小的回去吧,二位来江州城参加我家公子明日的婚宴,要是小的怠慢了,公子定然是要责罚的。”小厮劝道。
姜明舒点点头:“那走吧。”
一旁的沈明珏反倒有些忍不住了,若是姜姑娘和温公子都走了,岂不是就剩下他和这小妖了,那不就完了,他一介书生,必死无疑啊。
“哎,那我呢?”沈明珏问出了声。
那小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嫌弃:“沈郎君,你虽是我家公子幼时的玩伴,但你毕竟家道中落了啊,更何况我家公子并未请你来。”
“什么?”沈明珏一时有些绝望,难不成他得露宿街头了?
温序:“不如将他带着吧,倘若他跑去府外闹事,岂不是坏了明日的喜事?”
沈明珏忙点头应和着。
“不是小的不愿,只是这沈郎君平日里每隔几日便上门,人家都是沾点亲缘的才来打秋风,小的还从未见过这样的。”
“噗哧!”祝余一听笑出了声,面上满是对沈明珏的嘲讽。
“小屁孩,你还笑上我了,我真得好好教训你!”沈明珏面上有些挂不住,竟一时忘了对方是妖,抬手便要打下去。
“沈郎君是该教训教训你这女儿了,如此不知礼数,上次还在府中冲撞了我家夫人。”
此话一出,关系瞬间明了。
祝余的笑僵在了脸上,沈明珏却笑了出来:“小屁孩,叫声爹来听听。”
“滚。”祝余一脸冷漠。
姜明舒从袖中拿出一个玉镯递给小厮:“通融一下将他们二位一同带着吧。”
小厮接过玉镯,犹豫了几番:“既然姜娘子如此说,那便一同回府吧,不过若是公子问起,姜娘子可得替小的解释一番。”
“自然。”姜明舒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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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夫妻档来了……
这个案子和之前两个案子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