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舒正想着,眼前的画面又猛然一转,她们来到了一处比较破旧的小屋,一位大着肚子的女子正坐在院中晒着太阳。
“春和,我出一趟门,你便好好待在家中养胎,三天后我便会回来。”一位背着箩筐的男子从屋中走出,他手上拿着锄头正准备出门。
春和闻言连忙站起身 :“景和,你是要上山采药吗,怎么要三天才能回来?”
岳景明一愣,随后面色如常:“噢,我是和李伯一起去隔壁的山头上采星茴花,据说那可是神花,可以起死回生的,一定可以买个大价钱。”
“都怪我,当初若不是我,你也不会伤了右手,”春和顿了顿,看向岳景明,“你明明可以考取功名的。”
岳景明握住春和的手:“好了,都过去了,就别再想了,就算不考取功名,我也一样能给你和孩子一个好未来的。”
说完,不等春和回答,岳景明便转身离开了。
只是时光流转,春和等了整整一个月都没能等回她的相公,她挺着肚子去找李伯,李伯却说他从未和岳景明一同上过山。
再后来,县城传来消息,说是有户富商家的女儿在招赘,竟将绣球抛到了一个穷小子手上,但幸亏那穷小子模样生得倒是端正,那富商家的小姐也就认下了这门亲事。
原本春和也就将此事当个饭后的谈资听着,可谁知从县城回来的李伯却慌慌张张地告诉她,那入赘的穷小子竟是岳景明。
春和一听,顿时气急攻心致使早产,李伯连忙去找产婆,可偏偏村里的产婆今日进城去了,等到李伯去隔壁村拉来一个产婆时,春和早已难产死在了家中,那孩子也胎死腹中。
李伯见春和实在可怜,便向村里人借了银子,本想着至少买口棺材让春和能够安息,可谁知这钱竟被李伯的儿子偷拿去赌了,一分不剩。实在没有办法,李伯只好拿个草席将春和在后山简单安葬了。
天空中飘着小雪,祝余看着眼前没有立牌的土堆,叹了一口气:“原来是嫁了一个负心汉,我看她连婚宴都没有办过吧,在影娘庙里就草草嫁了人,所以死后成了鬼才这么执着于办婚宴。”
“对!她不是还说要找什么新郎吗,我看就是想找到那个负心汉,然后杀了他来泄愤!”祝余越说越激动。
姜明舒抬手接住一片雪花,很快雪花便在她掌心中融化:“所以她并不是妖,而是人死后的鬼魂,心中执念未散,便盘踞于她与岳景明定情的影娘庙,那她不断地抢夺孩童是为了什么呢?”
“她自己的孩子没能活下来,便想要抓旁人的孩子呗,还能因为什么。”祝余叉腰道。
二人正说着,风却突然刮大,漫天的飞雪夹杂着大量的尘土,瞬间迷住了她们的眼睛,脚下的地面似乎在震动,好似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土里钻出来。
等到二人再次睁开眼,面前的土堆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棵巨大的树。
祝余指着大树:“这,这咋回事?”
姜明舒走近,发现树根处躺着一具干尸,它的身体干瘪,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仿佛被大树吸干了所有的养分,密密麻麻的树根紧紧地缠绕着它,将它束缚在这片土地之上。
周围的泥土变得干燥而又贫瘠,没有一丝生机,只有这棵大树依旧屹立不倒,无数的绿叶在寒风中沙沙作响,似是在欢呼。
可是它们在欢呼什么呢?
祝余走近,她瞧见这干尸的模样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树看起来怎么倒像是本来就长在尸体里面的。
一旁的姜明舒抬头看向树冠处,只见那树冠的枝条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双巨大的手,此刻正诡异地托举着一个死婴,那死婴双眼紧闭着,脸上没有一丝生气,反而身周满是怨气。
“这婴儿是死是活啊?它是怎么出来的?”祝余也注意到了上面的树冠,作为见多识广的妖族,她现在竟有些困惑了。
“许是春和腹中的胎儿求生意识过强,再加上母体死后本就一身怨气,它便自觉吸收了母体的怨念,随后借助周围的草木之力,直接破肚而生。”姜明舒看着面前穿透母体的树木,怨气弥漫着整个树冠,周围的寒风咧咧作响,枝干上的树叶欢呼得更大声了。
姜明舒抬头看向那死婴,原来,它们是在欢呼新生。
“所以,在幻境里作乱的是一对母子鬼?”祝余恍然大悟,“那些诡异的矩形树棺估计就是那死婴在操控吧,不过它怎么一直不现身呢?还有啊,这春和作为母体都已经被吸干了,死后竟然还能成为鬼吗?”
这问题倒也将姜明舒难住了,按理说春和孕养着死婴,她应该没机会再化成鬼了,而且春和的面部分明已经被烧焦,这其中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这了乡亲们,你们快看,这里竟然长了这么一棵邪树!”不远处传来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他举着火把率领着一众人爬上山来。
“这分明就是邪祟啊!今日不将它除了,来日等它完全成形,死的就是我们!”男子指着树冠上的死婴说着。
身后的村民瞬间也被鼓动起来,纷纷举起火把要烧死这棵树。
“慢着!”李伯从后面赶过来,他急忙护在大树前,“你们糊涂啊,这是春和,春和的孩子啊,就算是邪祟又怎么可能会害我们呢!春和是个多善良的姑娘啊,你们都忘了吗,她怎么会害我们呢!”
村民一听是春和,都面面相觑起来,他们先前还借过银子给李伯,其实就是看在春和平日里与人为善的面子上,这才肯出钱替她买个棺材,让她能够入土为安。
那男子一见众人犹豫了起来,再次喊道:“是春和那又怎样,人一旦被邪祟沾上,哪还有什么理智,我们现在同情她,日后等那死婴下山来杀我们时,谁来同情我们!”
“是啊,李家大郎说的对啊,咱们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啊!”
“毕竟是邪祟,谁敢保证它不会下山来杀我们,更何况善良的是春和,谁知道这孩子是个什么样的?”
“这孩子一看就是个狠心的,短短几天,竟然直接将他亲娘给吸干了,它连亲娘都不放过,肯定也不会放过我们,万一哪天把我们当养料一并吸了,这可怎么办?”
“是啊,要不还是烧了吧!”
“烧了!”
“烧了!”
众人说着举起火把,纷纷丢向那棵树,火势越来越大,先是在树根处,然后蔓延向树冠,整棵树顿时被大火包围。
“不能,不能这么做啊!”
李伯冲过去想要救火,却被李家大郎拦住:“爹,你真是被春和那个妖邪迷惑住了,到现在还维护她们母子。”
这时,树冠上的死婴似乎感受到了烈火的灼烧,竟然开始哇哇大哭起来,声音凄惨,瞬间响彻了整座山头。
“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杀我的孩子?”一声怒斥从火海中传过来,随后一个浑身被烧焦的女子飞掠了出来。
众人一看,那人不就是前几天刚刚死去的春和吗?
“她,她怎么活过来了?!”
“快跑啊!邪祟要杀人啦!”
村民们都吓破了胆,纷纷四散开往山下跑去。
李家大郎一看形势不对,也赶紧抛下他爹,往山下逃,只是他刚一转身,便被春和拦住了去路。
只见春和抬手掐住他的脖子,声音平淡:“李家大郎?我不曾与你结怨吧,为何要如此害我的孩子!”
“饶命,饶命!”李家大郎拼命挣扎着,“爹,爹,救我,救我啊爹!”
李伯踉跄着走过来,跪在了春和脚下:“春和,求你放过我儿子吧,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是我管教不严,要杀便杀我吧。”
“我不杀你,但我会杀死他,”春和没看李伯一眼,“他只会偷你的钱出去赌,如此不学无术,留着又有
何用,念在李伯你的恩情上,我今日便替你杀了这祸害,不必谢了。”
“咔嚓”一声,李家大郎的脖子瞬间被扭断,春和手一扬,那人的尸体便滚落在了李伯脚下。
李伯伸手一探,他的儿子真的死了,气息全无,他抬手指着春和:“妖邪,你真的是妖邪,我的儿子啊!”
话落,李伯似是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晕倒在了一旁。
“妖?”春和抬手施法将李伯送下山,“可我不是妖,我偏偏……是鬼。”
她转身看着已经被烧焦的大树,伸手接过树冠上的婴儿:“既然这里已经无法养育你,那我们便换一处,正好为娘找到了一个顶好的地方,到时候娘亲再捉几个孩童进来陪你一起玩,怎么样,高不高兴?”
那孩子似乎是听懂了,咿咿呀呀地朝着春和笑着。
祝余看着这母子二人的身影:“所以,为了养育她的孩子,她便在影娘庙设了一个幻境,将孩子藏在其中。”
“说是捉几个孩童陪那孩子玩耍,可我看,分明是为了将那些孩童当成养分喂给她自己的孩子,”姜明舒说道,“她的孩子早产,又是存在腹中的死胎,能够借着草木之力活下来已实属不易,这本是上天眷顾这孩子,让他大难不死,可偏偏春和要用孩童的精气喂养他,致使这孩子杀性越来越重,只恐怕日后还需要更多的孩童来供他杀戮。”
祝余:“这春和为何要这样做?”
姜明舒垂眸:“不清楚,不过这春和应该并不简单,她似乎从一开始便不是人族,否则他们也不会成为一对母子鬼。”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这春和一直以来都是……鬼吧?!”祝余惊讶道,如此便也说得通了,这春和本就是鬼,所以那婴儿才有一线希望能够破肚而生,若是寻常人族,早就胎死腹中了。
“真聪明,被你们猜对了呢。”一道声音响起,原本站在原地的春和突然转过身,笑看着她们,怀中还抱着那死婴。
-----------------------
作者有话说:还是那句话,有时候幻境之中,真真假假,谁又能分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