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风水门的好感值一骑绝尘,排在所有人的最上面。
仅次于他的,就是漩涡水户,高达70点。
然而她的这个数值已经定格,永远不会再变化。
在安排好自己的后事之后,她在这个夜晚安静地离开了。
天色灰得像洗过太多次的旧布,沉沉地压着木叶村。没有雨,但空气里浸透了湿意,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神久夜站在最前面。
黑色的丧服是早已准备好的,柔软的布料剪裁得体合身,显然漩涡水户早就做好了打算。
她的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
千手一族的族人距离她最近,然后是木叶的高层,各大家族的代表,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忍者。所有人都穿着黑衣,垂着头,静得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偶尔吹过,把灵堂前的白灯笼吹得轻轻晃动,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神久夜盯着面前那具棺椁。
很简朴的棺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木头的本色,和棺盖上刻着的漩涡一族的族纹。棺椁前放着矮几,供着米饭、盐、清水,还有一小碟白色的点心。
香炉里的香已经燃了大半,细细的烟升起来,在空气里拧成一根灰白的线,慢慢散开,散进这灰蒙蒙的天色里。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有人在她身侧站定。
她没有转头,但余光里看见了那抹红色的发丝。
是玖辛奈。
玖辛奈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她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着白。
神久夜定定地看着。
然后她慢慢伸出手,覆在玖辛奈那只攥紧的拳头上。
玖辛奈的肩膀颤了颤。
她还是没有说话,但那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她们两人紧紧牵在一起。
仪式开始了。
一位穿着丧服的老者走出来,她手里端着一个木制的托盘,托盘上放着几样东西——剪刀,一小截白纸,一把小小的木梳。
神久夜不认识那些物什的来历,但她知道那是葬礼的一部分。
老者走到棺椁前,弯下腰。
她拿起那把木梳,轻轻梳理了一下水户散在枕边的白发。那动作很轻,很慢,慢得像怕弄疼她。
神久夜没见过漩涡水户年轻时候的模样,但听说,她曾经有一头比最绚烂的山茶还要艳丽的红发。
老者梳完发,放下木梳,拿起剪刀。她剪下一小缕白发,放在白纸上,仔细地包好,放回托盘里。
然后她直起身,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人群跟着鞠躬。
诵经声响起。
低沉的,浑厚的。神久夜听不懂那些经文,但她一直站着。
脚已经站麻了,腰也酸了,后颈僵得像块木头。
她一动没动。
身后的黑衣人们,也一动没动。
只有那些经文的声浪,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又退下去。
诵经声停了。
人群开始慢慢往外移动。一个接一个,走到灵堂门口,向那具棺椁深深鞠一躬,然后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灵堂里越来越空。
最后只剩下神久夜和玖辛奈站在最前面。
还有那具棺椁。和袅袅升起的香烟。
神久夜转过头,看着玖辛奈。
玖辛奈还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颤一颤的。没有声音,但那颤抖出卖了她。
神久夜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把玖辛奈轻轻揽过来。
玖辛奈靠在她肩上,还是没出声。
但神久夜感觉到肩上的布料湿了一小块。温热的,一点一点洇开。
葬礼的下一项是移灵。
几个千手一族的族人走上前来,准备将棺椁抬走。按照族里的规矩,接下来该是土葬——千手一族世代遵循的葬礼方式,入土为安,让身体回归大地。
神久夜抬起手。
“等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灵堂里格外清晰。
那几个族人停住了,回过头看她。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严肃,眉心有两道深深的竖纹。他上下打量了神久夜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有什么事?”
神久夜迎着他的目光。
“水户奶奶的遗体,”她说,“要火葬。”
那几个族人愣住了。
“火葬?”中年男人的眉头皱起来,那两道竖纹更深了,“这是千手一族的葬礼。我们世代都是土葬。”
“我知道。”神久夜说,“但这是水户奶奶的遗愿。”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
他身后一个年轻的族人忍不住开口:“什么遗愿?水户大人从来没说过要火葬。”
“她说了。”神久夜的声音很平静,“临终前亲口对我说的。”
漩涡水户对她的偏爱终究还是引起了千手一族的不满。
“水户大人嫁入千手多年,自然要依从千手的规定。你作为外族人,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谁说我是外族人!”神久夜一抬头,掷地有声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千手扉间是我……”
“小夜。”猿飞日斩开口了。
神久夜生气转头,以为他也要阻拦自己。
没想到,他竟然对几个千手族人说道:“既然是水户大人的遗愿,那就必须遵从。”
“但是……”
”
而且,小夜是水户大人选择的后继者,她并非外人。“猿飞日斩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几个族人面面相觑。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终于慢慢沉下来。
他低下头。
“是。”他说,“听火影大人的。”
猿飞日斩点点头,然后他转向神久夜。
“去吧。”他说,“按水户大人说的做。”
神久夜掐了掐指尖,低低地嗯了一声。
人最终的归宿,大概也就是那么方寸大小的地方了。
被黑色布料包裹住的盒子在她的怀里沉甸甸的,神久夜正要离开,又被猿飞日斩喊住,去了办公室。
“我知道你打算去完成水户大人的遗愿,但你先不要着急离开村子。”
神久夜安静听着。
猿飞日斩忽然有点欣慰,和刚刚来到村子的时候相比,她真的成长了很多。
“水户大人已经向村子下了一个任务,指名要你将她的骨灰带到涡潮村旧址。这个任务除了你之外,我还会安排其他人跟你一起。”
“其他人?谁啊。”神久夜追问。
“听从村子的安排就是了。要记住,作为人柱力,你离开村子的话,一定要小心谨慎。”猿飞日斩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的那个秘术,应该也是有上限的。能以一打三,但能以一打三十吗?”
神久夜撇撇嘴,没吭声。
确实,等花光了属性点,她就不能原地复活了。
但他肯定想不到,玩家除了原地复活之外,还有回到安全点复活这一同样常规的复活方法。
攻略上写,玩家死亡后,当[检测到玩家已死亡,是否消耗一个属性点复活?]的提示框出现时,如果选择[否],就会返回安全区,随机刷新在安全区里的某个位置,并且陷入持续24小时的“虚弱”状态。
“虚弱”状态下,玩家的全属性降低50%。
这种惩罚,算不得严厉。
当然,能不死亡还是不死亡,毕竟在做任务或者过副本的时候,直接返回安全区的话,很浪费时间。
“好吧,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最迟后天,你自己也做好准备。”猿飞日斩提醒道,“涡潮村距离木叶还是有段距离的,路上风餐露宿,危险重重,不能掉以轻心。”
“知道啦。”神久夜有些不太自在地回道。
面对恶意和敌视,她可以自然又熟练地反击。但面对善意和友好,她却很难习惯。
她踌躇了一下,对猿飞日斩小声说道:“谢谢三代大人帮我,不然我还要跟他们扯半天。”
猿飞日斩抽出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后缓缓吐出。
“如果死者的遗愿都无法被尊重,那么还活着的人的承诺,又能算什么呢。”
随后,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等通知吧,这两天好好休息。或许这一路上,你们会遇到很多敌人。”
“好。”神久夜站直了身体,郑重说道,“三代大人,等你快死的时候,有什么遗愿,请务必要告诉我,我一定会替你达成的!”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
神久夜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玖辛奈。她的眼圈还红着,看见神久夜后,赶紧迎了上来。
费了好大劲忍住眼泪,玖辛奈开口时声音还有些沙哑:“小夜,我知道你要去涡潮村,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一起去啊……
神久夜其实是无所谓的,她甚至很想一口答应,反正玖辛奈肯定会照顾她。
“抱歉,玖辛奈,三代大人跟我说,这件事要听村子的安排。”神久夜整理措辞半天,最后还是直白地拒绝了,“而且我害怕你在半路上出事。”
玖辛奈这么多年主攻封印术,其他忍术要更加薄弱一些。她甚至还没通过中忍考试,现在只是个下忍。
因为神久夜带着九尾失踪,木叶村的中忍考试都被迫推迟了时间。
“距离中忍考试还有三天了,你不是一直很想成为一名中忍吗。”神久夜勉强对她笑了笑,说道,“等我回来,你一定已经是中忍了吧。”
唉,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次的中忍考试,她是注定没办法参加了。
玖辛奈很失望,但她知道神久夜说得没错。作为下忍的她,根本没资格参与到这个任务当中。
“好。”她只能点头应道,“那我在村子里等你回来。我准备搬离千手族地,到时候带你去我的新家玩。”
“你买了房子吗?”神久夜惊讶道,“那你的钱还够吗?对了,水户奶奶把她的钱都给我了,但我想,应该也要分一些给你才是。”
“不用了。”玖辛奈摇头,声音低沉,“水户奶奶已经给了我很多,足够了。我与奶奶本来没有什么关系,是她把我捡回来养大。我知道的,我其实一直都没能让她满意……对不起……”
玖辛奈对神久夜一直心怀愧疚。是神久夜代替了她成为人柱力,承担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责任。
如果她再强一点就好了,这样水户奶奶就不会改变主意,神久夜也不必受尾兽所困。
然而……当神久夜真的成为“人柱力”时,她竟然感觉到了一点轻松,就好像束缚她多年的枷锁终于消失了那样。
“你在说什么呢。”神久夜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她,“我想要九尾好久了!幸好你没跟我抢,不然如果水户奶奶说让我们两人都来试一试封印九尾,我一定会在你的饭里面下巴豆的!”
“……”
玖辛奈默了默,抬眼看她:“真的?”
“哈哈,当然是开玩笑的啦。”神久夜夸张地大笑两声。
但是,会把过程说得这么详细,说明真的有想过吧!
玖辛奈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拳头锤了神久夜一拳:“你真是个坏蛋!”
“嗯嗯,谢谢。”玩家怎么可能是个好人啊!能是个中立就不错了,“真的不要吗?很多很多钱哦,是水户奶奶让我照顾你,我才考虑给你的。错过这次,以后可就没机会了哦。”
玖辛奈还是摇头:“不要,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我可是‘血红辣椒’啊,别真把我当‘西红柿’了。”
从“西红柿”到“血红辣椒”,她从来不是只能被养在温室里的娇嫩花朵。
“谢谢你,小夜。”她由衷地说道。
“不用谢,毕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神久夜对她眨了眨眼睛。
玖辛奈最后抱了抱她:“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
葬礼持续了一整天,当神久夜回到家,已经天黑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门。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细细的一线,落在她脚前的台阶上。里面很静,但那种静不是空荡荡的静,是有人在里面、却安安静静的那种静。
她推开门。
暖光涌出来,裹住了她。
“我回来了。”她喊道。
波风水门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来,那双蓝眼睛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柔,唯一的焦点落在她身上。
他既不是千手一族,也不是漩涡一族,亦不是村子的高层,所以没有资格参与葬礼。
“欢迎回家。”他起身,“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千手还没有那么小气。”虽然吃得很简陋就是了。
神久夜把门关上,换了鞋,走进来。她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整个人往矮几上一趴,脸埋在臂弯里。
波风水门在她身侧坐下来,没有急着说话。
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板上,融在一起。
神久夜趴了一会儿,从臂弯里抬起一只眼睛,瞟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她,目光柔柔的,像在等她自己开口。
“你怎么不问问我今天怎么样?”她闷声问。
“你想说的时候就会说。”波风水门回答,“不想说的时候,我就陪着你。”
神久夜愣了一下。
然后又把脸埋回去。
过了两秒,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水门。”
“嗯? ”
“我后天要去涡潮村了。”
“嗯。”
“三代说的,水户奶奶给村子下了任务,指名让我送她回去。”她顿了顿,“他说还要安排别人跟我一起去。”
波风水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神久夜的声音更闷:“什么嘛,说什么人柱力出村要小心谨慎,不能一个人,明摆着就是监视我。”
她抬起头,脸皱成一团。
“烦死了。到时候万一他们拖我后腿怎么办。”神久夜忽然左手握拳,砸在右手掌心,“我想好了,到时候如果他们唧唧歪歪的,我就给他们下巴豆!让他们拉一路!这样就没空烦我了!”
波风水门眉心一跳,好心提醒道:“巴豆其实有可能没那么好的效果,忍者多少会培养一些对毒药的抗性。”
“啊?这样吗……”神久夜往后一躺,“那好吧,还是算了……”
站了一整天,脚底都开始酸痛,竟然比在训练场上泡一天还累人。神久夜结结实实睡了一觉,再睁开眼时,阳光已经从窗缝里挤进来,明晃晃地落在被子上。
她盯着那道白光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她开始收拾行李。
这还是她第一次出远门,也不知道该带什么。
嗯,这个应该要带……这个可能用得上,也带着吧……
还没收拾完,暗部传来了三代的通知,让她准备好今天傍晚动身。这次的行动要注意隐蔽踪迹,所以不会进入人多的村镇进行补给,全程要走最短的路线,尽快到达涡潮村后再返回。
听起来就很累。
神久夜背着包,把系统背包也塞满了,没精打采地走到了集合的地方。远远地,就看见了三个身影。
其中一个,她特别熟悉。
“水门?!”
金发少年转过身,脸上笑盈盈的。
“小夜,我是这次行动的队长,这是我们的另外两名队友。”
神久夜下意识地看向另外两人。一个身材略显肥胖,看上去有两个她那么大;一个戴着墨镜,领口竖得高高的,不好相处的样子。
“你们……”神久夜沉吟,忽然说道,“你们有点眼熟。”
“嚯,还记得我们呢。”秋道丁座感慨道,“真不容易,我还以为你的眼里只有水门呢。”
“理所当然。”油女志徽点头。
波风水门替他们介绍:“这是秋道丁座,这是油女志徽。”
“噢噢,你们好。”神久夜朝他们点头。“我叫神久夜。”
“我们知道,你可是我们带回来的。”秋道丁座对她嘿嘿一笑,“你还记得吗?”
神久夜思考了一下,从记忆里挖出了这一段。
啊,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水门太帅,所以导致她对他们几乎没有印象。
“记得记得。”神久夜看不出一点心虚地说道,“我当然记得你们。”
完全不像这么回事。
不过两人没有揭穿她。
“走吧,我们今晚要赶到一处山洞过夜。”波风水门对后面的行程做了规划,“不会很远,但大家也要抓紧时间。”
“是。”两个队友认真应道。
神久夜左右看看,竟然察觉出了几分格格不入。
啊,这就是工作状态下的水门吗。
波风水门走在最前面,神久夜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个队友分散在两侧。四人在树干上穿梭,带起一阵风声。
当皓月高悬时,他们抵达了山洞。
山洞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大一些。
神久夜跟着波风水门走进去,洞壁上坑坑洼洼的,长着些青苔,摸上去湿湿的。秋道丁座放下背上的大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卷轴,结了个印,一大堆东西便凭空冒出来——睡袋、水壶、干粮……
“带得挺全。”神久夜蹲下来翻了翻。
“习惯了。”秋道丁座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打火石,“出门在外,不带够东西睡不着。”
油女志徽已经走到洞深处去了。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怀里抱着一堆木柴,墨镜后面的脸看不出表情。
“里面干净。没有野兽。”
这里其实是一处固定的补给点,专供木叶村的忍者停歇。
波风水门点点头,接过队友递来的木柴和打火石,在洞中央蹲下,三两下就搭了个柴堆。打火石一擦,火星溅上去,火苗慢慢蹿起来。
神久夜坐在旁边看着。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轮廓照得暖暖的。
“我要做什么吗?”她问道。
波风水门略一思索,回道:“你把你的行李拿出来,我看看你带了什么。”
“好哦。”神久夜依言往外掏东西。
她带的东西更杂,甚至连糖、盐都带上了。
一个很小的壶子咕噜咕噜地滚了出去,碰到秋道丁座的脚边才停下。
“这么小的壶子,能装多少水。”他弯腰,想要捡起来。
“不要动!”神久夜脱口而出。
秋道丁座僵住,茫然抬头。
难、难道这还是什么宝贝?
波风水门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神久夜。神久夜摸了摸鼻子,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
她又不知道这次的队友是水门。
这能怪她吗?
而且壶子里装的也不是巴豆!只是……只是看着像而已!
波风水门走过去,把壶子捡起来,塞进怀里,轻轻瞪了神久夜一眼:“这个,没收了。”
神久夜瘪瘪嘴,没敢说话,只是用可怜的目光注视着他。
借着身体的阻挡,波风水门在队友看不见的角度捏了一下神久夜的脸颊,留下了一个红印。
神久夜小声吸了口气。
秋道丁座咂了咂嘴,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油女志徽,打着手语说道:
我感觉自己不该接这个任务。
油女志徽淡淡比划着回答:
我也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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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什么好刺眼!原来是两个大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