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念板着小脸，小心翼翼地拆开江野手臂上渗血的纱布，看到伤口虽然没有裂开太多，但红肿明显，心疼得眉头紧蹙。
她用碘伏仔细消毒，再涂上促进愈合的药膏，最后换上干净的纱布，一圈圈缠绕好，打了个利落的结。
“好了。”
她松了口气，把药箱收拢：“这几天真的不能再用力了，伤口需要静养。”
江野笑了一下，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念念，其实你也没必要太担心，我这伤看着吓人，几天就好了。”
祁念没接话，心里那份因为他为自己挡车而受伤的愧疚感沉甸甸的。
她收拾好药箱，只想让他赶紧休息：“好了，你快去休息吧，别乱动。”
“现在才四点，休息什么。”江野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和电视：“再躺一天骨头都僵了，我看一会电视缓缓。你想看什么？我陪你。”
祁念本来想拒绝，让他自己安静待着，但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下了很大决心，目光灼灼地看着江野：“那……我还要看恐怖的！”
江野明显愣了一下：“嗯？念念，你不害怕吗？”
祁念挺直了背脊，一鼓作气：“就是因为怕，所以我才要锻炼我自己！”
“自从我拿着凳子把那个跟踪狂赶跑之后，我感觉只要自己不怕，胆子锻炼上来了，就可以跟王莉和你一样，直接硬刚！这样他就不会一直觉得我好欺负，不会一直跟踪我了！”
江野看了看她的小身板，有些惆怅：“念念，遇到那种人，你还是躲起来报警比较安全。”
他不敢想象如果她真的去“硬刚”会面临什么危险。
祁念：“……”
她刚鼓起的勇气瞬间被戳破，有点泄气地瞪了他一眼。
江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接了，看着她蔫下去的样子，心里一软，赶紧补充道：“不过……念念，昨天你确实挺厉害的。”
这倒是真心话，她当时的爆发力和勇气都出乎他的意料。
他站起身，走到零食柜前，用没受伤的右手翻找，拿出几包薯片和饼干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他坐回沙发，身体微微侧向一边，特意在身旁留出了一个位置，目光看向祁念。
祁念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刚坐下，江野就细心地拿起旁边叠好的薄毯，抖开，轻轻盖在了她的腿上。
“空调凉，盖着点。”
江野在影音平台上翻找，最后挑了一部经典的美式恐怖片。
一家人欢天喜地搬进一栋便宜得离谱的大房子，结果发现里面住满了不欢迎他们的“原住民”。
电影开始，阴郁的配乐和摇晃的镜头营造出不安的氛围。
祁念正襟危坐，双手放在毯子下紧紧握拳，心里给自己打气。
哼！不就是区区恐怖片？都是假的！吓不倒我！我要锻炼胆量！
江野侧头看了看她紧绷的小脸和故作镇定的眼神，忍不住轻声问：“真不害怕？”
“我才不怕！”祁念嘴硬地强调。
话音刚落，电视屏幕上，扮演母亲的演员正躺在宽敞舒适的新床上安睡，一只苍白枯槁、指甲尖利的鬼手毫无预兆地从床垫下猛地伸出来，死死抓住她的脚踝，将她狠狠往床下拖去！
“啊——！”
祁念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将盖在腿上的毯子拉起来，整个蒙住了头，把自己裹起来。
毯子下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
江野立刻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那只恐怖的鬼手上。
他无奈又心疼地隔着毯子拍了拍那个“蚕蛹”：“好了好了，暂停了，不怕了。你害怕那就不看了，真的不用勉强自己。”
过了好几秒，毯子才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露出祁念惊魂未定、有些苍白的脸。
她慢慢把毯子拉下来，嘴唇还有点哆嗦：“我…我还可以……”
江野看着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刚才在影院就觉得她手凉，现在她的脸颊似乎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蒙。
他心下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祁念的额头。
很烫！
江野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站起身，疾步走向放着医药箱的柜子。
祁念疑惑地看着他翻找：“江野，怎么了？”
江野很快拿着一个体温计回来，脸上的轻松和调侃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凝重：“你试一下体温。”
他不由分说地把体温计塞进她手里。
祁念懵懵地接过，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是有点热，但还能忍受：“我感觉还好啊……”
不过看着江野不容置疑的眼神，她还是乖乖地把体温计夹在了腋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电视暂停画面里那只鬼手显得格外诡异。
五分钟后，祁念拿出来一看，屏幕清晰地显示着：37.8℃
她发烧了？
祁念看着那个数字，愣住了。
难怪刚才在电影院就觉得空调吹得发冷，回来路上也有些昏沉沉的，看恐怖片时心慌气短，原来不是单纯的紧张，是发烧了。
“我……发烧了？”
祁念刚才强撑的胆量训练劲儿一下子泄了，身体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嗯。”江野眉头紧锁。
“昨晚受了惊吓，今天就应该休息一下的，还折腾一天，不发烧才怪。”
他深吸了一口气：“怪我，没早点注意到你不舒服。”
他伸手探了探祁念的额头，掌心传来的热度让他心往下沉。
“别看电视了，先去床上躺着。”
“没事，没那么严重，低烧而已……”
祁念还想逞强，但一阵眩晕袭来，让她忍不住扶住了沙发扶手。
“听话。”江野小心地用没受伤的右手扶住她，半搀半抱地把她从沙发上带起来，往她的卧室走去。
一开始不知道发烧了，还没什么，现在一知道发烧了，祁念确实感觉浑身发软，头也昏沉沉的，被他这样扶着，也无力反抗，只能顺从地靠着他，脚步虚浮地挪动。
把她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江野立刻转身出去。
很快，他拿着退烧药、一杯温水和一条浸了冷水的毛巾回来了。
“乖，先把药吃了。”他把水和药递到祁念嘴边。
祁念乖乖接过，把药吃了下去。
“一会再量一次。”
江野又把体温计塞到她腋下，然后拿起湿毛巾，轻柔地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祁念舒服地喟叹一声，忍不住蹭了蹭毛巾。
“闭上眼睛，睡一会儿。”江野的声音放得很低：“我在这儿守着。”
“没事的，江野，你也去休息吧，我估计到晚上就退了。”
或许是药效开始作用，或许是额头上持续的冰凉缓解了不适，祁念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带着灼热感的昏睡中。
江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片刻不离地落在她脸上。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脸颊烧得越来越红了，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隔一会儿就帮她换一次额头的湿毛巾，小心翼翼，生怕惊醒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不要……别过来……”
睡梦中的祁念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走开……别跟着我……”
江野的心猛地一紧，立刻俯身靠近，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不可思议：“念念，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没有人能伤害你……”
祁念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缓了些许，但身体依然微微发着抖，沉浸在噩梦里。
“凳子……我有凳子……”
她又在呓语，声音带着哭腔。
“别碰我……江野……江野……”
江野愣住了。
祁念居然无意识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心里又酸又疼，紧紧握住她露在被子外有些发烫的手，他的指尖却冰凉：“念念，我在。别怕。”
“只是个梦而已……”
就在这时，卧室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接着是保姆压低的声音：“小野，念念？晚饭做好了，出来吃点吧？”
江野立刻抬头应道：“知道了，阿姨，念念有点不舒服，先放着吧，我等下给她拿进来！”
“念念不舒服？要紧吗？”
“就是有点发烧，刚吃了药，让她睡会儿。”江野快速回答，目光始终没离开床上眉头紧蹙的女孩。
“好，好，那我把粥和清淡小菜温在锅里，你们什么时候想吃自己盛。”
阿姨体贴地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野松了口气，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祁念身上。
她的呓语似乎被刚才的动静打断了一些，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但脸颊依然烧得通红，额头上刚换不久的毛巾又开始温热了。
不行，得让她吃点东西再睡。空腹吃药加上发烧，身体会更难受。
江野小心翼翼地抽回被祁念无意识握得没那么紧的手，站起身。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俯身和用力的动作又传来一阵闷痛，他咬了咬牙，忽略掉不适，快步走出卧室。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阿姨熬了软糯的白粥，配了清爽的拌黄瓜丝和一小碟酱瓜。
江野盛了一小碗温热的粥，又夹了一点小菜放在小碟子里，小心翼翼地端回祁念的房间。
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看着祁念昏睡中依然不安稳的模样，他伸出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指尖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念念……”
他低声唤她：“醒一醒，乖，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祁念似乎沉在很深的地方，毫无反应。
江野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念念？醒醒，喝点粥。”
祁念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眼神涣散而迷茫，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是本能地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焦距模糊地落在江野脸上。
“江……野？”她的声音沙哑微弱。
“嗯，是我。”
江野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忙用右手扶着她瘦弱的肩膀，慢慢帮她坐起来一点，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祁念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酸软无力，喉咙也干得发紧。她虚弱地点点头，只是依赖地靠在软枕上，眼睛半睁半闭。
“来，喝点粥，垫垫肚子再睡，会舒服些。”
江野端起那碗温热的粥，用勺子舀起一小口，凑到唇边仔细地吹了吹，确保不烫了，才小心翼翼地送到祁念嘴边。
祁念本能地微微张开嘴，温热的米粥滑入口中，带着淡淡的米香。
生病的人味觉迟钝，但这温热顺滑的液体滋润了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舒适的暖意。她下意识地吞咽下去。
“乖，再吃一点。”
江野像哄小孩一样，专注地看着她，一勺一勺，耐心十足地吹凉，喂到她嘴边。
虽然因为只能用一只手而显得有些笨拙，却十分细心呵护。
祁念闭着眼睛，凭着本能张嘴，吞咽。
烧得迷迷糊糊的大脑无法思考太多。
只觉得耳边低沉温柔的“乖”、“听话”的声音……好好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