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念熟睡了一觉，她睡的时间太早，所以凌晨三点就醒了，她缓缓睁开眼睛，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微熹晨光。
她习惯性地想动一动，微微侧头看去，心脏猛地一跳！
江野竟然趴在她床边的床头柜上睡着了！
他的侧脸枕着自己的右臂，受伤的左臂以一种不会压到伤口的姿势搁在腿上。
祁念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他竟然守在这里一夜？
她发烧时迷迷糊糊，隐约记得他喂自己喝粥，记得他低沉温柔的安抚声，记得额头上不断被更换的冰凉毛巾带来的慰藉……但她以为他后来就回自己房间了。
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她。
即使是她的父亲，在她生病时也顶多是陪着去诊所打点滴，实在忙的时候就塞点钱让她自己去看病。
像这样彻夜守在床边，小心翼翼喂食，一遍遍安抚噩梦……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近乎奢侈的关怀。
她的心里瞬间又酸又涨。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抽回自己的手，生怕惊醒他。
指尖刚一动，江野的睫毛就颤了颤。
他睡得并不沉，立刻抬起头，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但下一秒就瞬间聚焦在祁念脸上。
“念念！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烧退了吗？”他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伸手，用手背去探她的额头。
祁念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眉宇间未散的疲惫，喉咙哽得厉害，只能轻轻点头：“嗯……我没事了，感觉好多了。”
江野仔细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度，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长长舒了口气：“嗯，是不烫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趴着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子，左臂的动作依然带着点小心。
“是不是渴了？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了江野。”
祁念连忙阻止他。
“你快去睡吧！回你房间好好睡一觉，你在这里趴着睡了半夜肯定不舒服，而且马上就要上学了……”
“我没事，真的。”江野揉了揉眉心。
她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心里难受极了。他明明自己也有伤，却守了她一整夜。
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好到她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回报这份沉甸甸的、不求回应的守护。
很快到了上学时间。
祁念坚持自己已经没事，让江野在家休息养伤。
江野却摇头，同样坚持：“小伤而已，早好了。而且，快期末了，不能落下课。”
平淡的一天过去，祁念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江野也像往常一样，只是偶尔会多看她两眼，确认她的状态。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野像往常一样换好运动服，准备出门晨跑时，却在楼下客厅的落地窗前，看到了祁念。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祁念穿着运动服，扎着清爽的马尾，正沿着花园小径跑回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微促，但眼神明亮，充满了活力。
江野一惊，连忙推门出去：“念念？！你怎么出来晨跑了？你前天刚发完烧，身体还没恢复好，早上这么凉，又冻感冒了怎么办？”
祁念停下脚步，擦了擦汗，气息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十分坚定：“我没事了，江野。你看，我都跑完一圈了。”
她微微喘息着，认真地说：“就是因为我以前身体太弱了，太虚了，才会动不动就生病。只有把身体锻炼好了，抵抗力强了，才不会总生病，才能……才能不拖后腿。”
江野知道她是认真的。那股倔劲儿又上来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他走到她身边，语气放缓：“那我陪你一起。但记住，循序渐进，不要逞强。”
“嗯！”
祁念用力点头，她笑了一下，明媚又可爱。
江野一时间又看愣了，耳尖发烫。
于是清晨的花园小径上，多了一道并肩奔跑的身影。
祁念的体力显然比不上常年锻炼的江野，跑了三圈后，她就感觉心跳如鼓，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也变得急促困难。
“停，念念，够了。”
江野立刻放慢脚步，陪着她慢慢走。
“第一次恢复跑，这样已经非常好了。慢慢来，身体需要适应期，别着急。”
祁念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虽然累得够呛，但停下来缓了一会儿后，一种奇异的舒畅感却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仿佛淤积的浊气被排出，身体变得轻盈有力了许多，比以往那种虚弱的乏力感舒服太多了。
“嗯，我知道了。”她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眼神亮晶晶的。
跑完步，冲了个热水澡，祁念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坐在餐桌前，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胃口变得出奇的好。
阿姨熬得软糯香甜的米粥，配上清爽的小菜，她竟然一口气吃了满满一大碗，还意犹未尽，食物的香气和满足感让她吃得特别香。
到了学校。
早读时，以往那种因为身体不适或精力不足带来的昏沉感也没有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健康的身体真的是学习和生活的基石。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变好。
江野手臂上的伤口也如他所说，恢复得很快，纱布拆掉后，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粉红色疤痕。
期末考试的日子一天天临近，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的复习氛围。
这段时间，祁念和江野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清晨，他们一起晨跑，祁念的体能肉眼可见地在提升，从一开始的三圈气喘吁吁，到后来能轻松跑完五圈。
傍晚放学后，他们一起在书房复习，两人互相督促，共同进步。
这天课间，林小雨凑过来，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盯着祁念的脸看，然后又上下打量她。
“念念！”
林小雨忽然惊叫一声：“你最近吃什么仙丹了？！我怎么感觉你长高了点？”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祁念和自己的头顶。
“真的比我高一点点了！而且！”
她忍不住伸出“魔爪”，轻轻捏了捏祁念的脸颊：“哇！你这皮肤怎么回事？嫩得能掐出水来！滑溜溜的！气色也好好啊！”
祁念被她捏得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我自己都没什么感觉……”
她最近确实感觉精力充沛，但身高和皮肤的变化，她还真没太留意。
林小雨松开手，又仔细端详了她一下，语气带上了一点心疼：“但是念念 ，你好像也瘦了。下巴都尖了一点。不过看起来更精神了！”
祁念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手臂。
瘦了？也许吧。
但那种感觉和以前病恹恹的虚弱感完全不同。这是一种紧实、充满力量感的轻盈。
皮肤细腻也许是运动出汗排毒加上规律作息的结果？
长高了她不确定，但能感觉到校服裤子似乎没那么拖地了。
原来，努力去改变，真的能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变得更好。
————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前一天，祁念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祁念啊，坐。”老班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笑容。
“这次期末考的成绩虽然还没正式公布，但老师们都已经批改统计完了。老师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成绩，是咱们年级，甚至可以说是咱们学校这一届进步最快、幅度最大的！从年级中下游，直接冲进了前五十名！这太了不起了！”
祁念的心跳微微加速，虽然对自己的努力有预期，但听到老师如此肯定的评价，还是感觉开心的不行。
李老师看着她沉静而带着点欣喜的脸，继续说：“所以呢，学校决定在明天的期末总结大会上，安排你作为‘进步之星’代表，上台发言，分享一下你的学习经验和心路历程。怎么样，有信心吗？”
祁念愣了一下。
上台演讲？面对全校师生？这要是放在以前，光是想想就足以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此刻，她只是快速地思考了一下，发言稿大概要怎么写？重点分享哪些方法？时间控制在几分钟？……
“嗯，老师，我可以的。”
祁念笑着点了点头。
李老师欣慰地笑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也希望你爸爸能来一趟学校看看，看看他女儿现在有多优秀……”
祁念的眼神黯了黯，随即恢复平静，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谢谢老师。我爸他……暂时来不了，他在外地打工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清朗的“报告”。
祁念下意识地回头，正好对上江野看过来的目光。
他看了祁念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她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祁念的心微微沉了一下。江野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果然，江野刚走到他自己的班主任办公桌前，李老师猛地一拍桌子。
“江野！你说你！平时吊儿郎当、上课睡觉我也就不说你了！现在倒好，胆子肥了是吧？居然学会作弊了？！啊？！”
祁念瞬间僵在原地，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江野。
江野？！作弊？！这怎么可能？！
江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下颌线绷得死紧，直直地迎上刘老师愤怒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我没有！”
“你没有？！”
李老师显然气得不轻，拿起桌上一份试卷抖得哗哗响：“你没有你能从年级倒数直接窜到年级前三？！数学满分？！物理接近满分？！你骗鬼呢？！抄都不知道悠着点抄？！抄得这么离谱，当老师是傻子吗？！”
江野怒了：“我说了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每一笔每一划都是我自己写的！”
他快气疯了，胸腔剧烈起伏。
这几个月来，他熬了多少夜，刷了多少题，就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就为了能……配得上念念的脚步。
结果，所有的努力，就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充满偏见的作弊？
这狗屁的道理！
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一些路过的学生显然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纷纷好奇地驻足，探头探脑，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曾经的校霸疑似作弊被抓？
这可是爆炸性新闻！
李老师被江野强硬的态度顶得更火了：“你还嘴硬？！证据都……”
“老师！”
祁念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老师的话，也瞬间吸引了办公室里所有老师的目光。
“祁念？”老班都惊了。
祁念已经站到了江野旁边不远的位置。
她挺直了背脊，目光坦然地迎向李老师，也扫过其他几位闻声看过来的老师。
“老师，”祁念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江野没有作弊！”
“这段时间，从期中考试之后开始，一直到期末考试前，我和江野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学习。我亲眼看着他做题，看着他整理错题本，看着他为了弄懂一道难题反复演算、查阅资料。他的每一分进步，都是他真真切切努力换来的！”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李老师桌上那份刺眼的满分数学试卷。
“我可以用我的人格和我的成绩保证，江野他，绝对没有作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