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念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顾梓轩对她的态度也开始变了。
之前是那种若有似无的关注，像隔着一层纱；现在倒好，直接变成明晃晃的“针对”——准确地说，是针对江野。
“祁念，这道题不会？”
顾梓轩拿着练习册走到她桌边，表情淡淡的，语气却意外地耐心。他讲题的方式很清晰，逻辑严丝合缝，不愧是年级第一的大学霸。
祁念认真地听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谢谢你，顾梓轩。”
“嗯。”顾梓轩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祁念叫住他，“你最近怎么总来给我讲题？”
顾梓轩脚步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看你基础太差，看不下去。”
“……哦。”
这个理由倒也很符合他的人设。
但旁边的江野就不这么认为了。
“讲题？”江野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一股酸味，“讲题需要靠那么近吗？”
祁念回头看他：“江野？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江野把手里的一瓶水放在她桌上，“给你的。”
然后他转头看向顾梓轩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睛：“顾梓轩最近是不是太闲了？整天往这边跑。”
“他说是看我基础太差——”
“你基础差有我教你啊，”江野打断她，语气凶巴巴的，“找他干什么？”
祁念眨眨眼：“你会讲题吗？”
江野：“……”
他沉默了。
祁念忍着笑：“我记得你上次数学才考了——”
“那是意外！”江野急得耳根都红了，“我、我就是粗心，我又不是不会！”
“那你给我讲讲这道题？”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练习册上的函数题，沉默了整整五秒。
“……我回去研究一下。”
祁念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野恼羞成怒，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什么笑！等着，明天就给你讲！”
“好，我等着。”
江野气鼓鼓地走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那瓶水拧开盖子，重新放在她桌上。
“记得喝。”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祁念低头看着那瓶被拧开的水，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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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从旁边冒出来，一脸姨母笑：“啧啧啧，拧瓶盖都拧好了，这是什么绝世好男友啊。”
“小雨！我们还没——”
“没在一起没在一起，我知道。”林小雨摆摆手，“但这不是早晚的事吗？”
祁念红了脸，低头假装做题。
林小雨趴在桌上，忽然压低声音：“念念，你有没有觉得顾梓轩最近也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林小雨犹豫了一下，“他最近总看我。”
祁念一愣：“看你？”
“对，就是那种……很奇怪的眼神。”林小雨皱着眉头，表情困惑，“从海边回来之后就是……咳，我上次在图书馆打瞌睡，醒来发现他坐在对面，盯着我看了好久。看到我醒了，他立刻低头看书，耳朵都红了。”
祁念慢慢睁大眼睛。
“然后呢？”
“然后就走了啊，什么都没说。”林小雨托着腮，“你说他是不是……觉得我太吵了，想找机会教训我？”
祁念：“……”
她的闺蜜，在某些方面，是真的迟钝。
“小雨，”祁念斟酌着措辞，“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想教训你？”
“那他看我干什么？”
祁念看着林小雨茫然的表情，决定暂时不说破。
“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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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
那天祁念留下来值日，做完卫生正准备走，路过器材室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
她本来没想偷听，但听到林小雨的声音，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了。
“顾梓轩！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到底要干什么？”
“给你东西。”
“什么东西不能在教室给？非要来这种地方？”
祁念悄悄探出头，透过门缝看到——
顾梓轩站在林小雨面前，表情还是一贯的冷淡，但耳尖已经红透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过去。
“这是你的。”
林小雨接过来翻了翻，愣住了：“我的数学笔记？怎么在你这里？”
“上次你掉在图书馆了。”
“那你直接还我不就行了？搞得这么神秘……”
“里面夹了东西。”
林小雨又翻了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祁念看不到里面夹了什么，但她看到林小雨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顾梓轩！你、你偷看我的——”
“我没有偷看。”顾梓轩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语速明显快了，“你的笔记本掉在地上，散开了，我捡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不小心看到的？！那你怎么不把它扔掉！”
“为什么要扔掉？”
“因为——”林小雨的声音拔高了，“因为那是——”
她说不下去了。
祁念在外面急得不行——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因为那是你写的关于我的事。”
顾梓轩替她说完了。
什么？！
祁念屏住呼吸，看到顾梓轩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低下来：
“林小雨，你笔记本里写的那段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林小雨的声音在发抖，“我什么都没写，你看错了。”
“6月3日，晴。今天顾梓轩又考了年级第一，穿白衬衫的样子还挺好看。完了完了，我是不是喜欢上这个冰块脸了？”
林小雨：“……”
祁念在外面差点笑出声——这是暗恋日记啊！
“你、你居然背下来了！”林小雨的声音又羞又恼，“顾梓轩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顾梓轩推了推眼镜，“但我更想知道，这段话现在还作数吗？”
“……”
“林小雨，我问你话呢。”
“不作数了！”林小雨的声音气急败坏，“早就不作数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行了吧！”
安静了三秒。
“那我可以追你吗？”
“……什么？”
“我问，”顾梓轩一字一顿地说，“我能不能追你。”
祁念在外面已经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
她万万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呆呆的顾梓轩追起人来居然这么直接。
林小雨显然也被吓到了，声音结结巴巴：“你、你胡说什么呢……你不是喜欢念念吗？”
“谁跟你说我喜欢祁念？”
“大家都这么说！你天天给她讲题，对她那么好——”
“我给她讲题是因为她基础确实差，”顾梓轩打断她，“而且她男朋友会吃醋，我看着挺有意思的。”
“……什么男朋友？”
“江野。”
林小雨愣了好久：“所以你给念念讲题，是为了气江野？”
“也不全是，”顾梓轩顿了顿，“主要是想引起某人的注意。”
“……”
“结果某人好像根本没注意到。”
林小雨沉默了很久。
久到祁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她用很小的声音说：
“……我注意了。”
“什么？”
“我说我注意了！”林小雨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每次你给她讲题，我都看到了！我就是……不想承认而已……”
门缝里，祁念看到顾梓轩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顾梓轩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那现在呢？”他问。
“什么现在？”
“现在能不能承认了？”
林小雨红着脸，把手里的笔记本砸到他身上：“顾梓轩你烦不烦啊！”
“烦。”他接住笔记本，低头看她，“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你这是在表白吗？”
“是。”
“这么随便的表白我才不接受！”
顾梓轩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拉过林小雨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了一行字。
林小雨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红了。
祁念踮起脚尖也看不清写了什么，急得不行。
然后她听到林小雨小声说：“……那先试试吧。”
祁念在外面捂住嘴，无声地尖叫。
她正要悄悄撤退，一转身——
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唔！”
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把她拉到旁边。
“别出声。”江野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祁念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江野，用眼神问：你怎么在这！
江野指了指远处，意思是路过的。
两个人蹲在器材室旁边的角落里，姿势亲密得过分。
祁念这才发现江野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弹开。
“你——”
“嘘！”江野又把她拉回来，“他们还在里面呢！”
器材室里传来林小雨的声音：“那、那我们先出去吧，待会儿被人看到了。”
然后是顾梓轩的声音：“嗯。”
接着是脚步声。
祁念和江野对视一眼，同时屏住呼吸，看着顾梓轩和林小雨一前一后走出来。
顾梓轩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嘴角微微翘着；林小雨红着脸，低着头，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但谁都没有加快脚步。
等他们走远了，江野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靠，”他说，“顾梓轩这小子，藏得够深的。”
祁念还沉浸在震惊中：“所以……顾梓轩不是喜欢我？”
“当然不是，”江野理所当然地说，“他要是喜欢你，我能让他活到现在？”
“……”
“不是，我的意思是，”江野赶紧找补，“他一直都挺正常的，就……没有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江野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不说话了。
“念念。”江野的声音低下来。
“嗯？”
“你刚才偷看了那么久，有没有学到什么？”
“学到什么？”
“怎么表白啊。”江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试探，一点认真，“你不是说现在要好好学习吗？我先学着，等毕业了——”
“江野。”祁念打断他。
“嗯？”
“你之前不是已经表白过了吗？”
江野愣了一下，耳根又开始泛红：“那个……不算。”
“为什么不算？”
“因为被你拒绝了。”
“所以呢？”
“所以我要重新来一次，”他说，“等你能接受的时候，认认真真地来一次。”
祁念看着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毕业。”江野说，眼睛亮得像装了一整个星空，“等到你不用再顾虑什么规定，等到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我。”
祁念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你？”
“因为你已经喜欢了。”江野笑了一下，痞痞的，但眼睛特别温柔，“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祁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江野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行了，回家吧。”他转身往前走，“再不走天都黑了。”
祁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嗯，喜欢。
喜欢了很久很久。
只是她自己从来不敢直接说出来……
江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念念，走啊。”
“好。”
她小跑着跟上去，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同时别过头去，耳朵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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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好像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江野还是每天课间给她带水；顾梓轩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但开始出现在林小雨的课桌旁边。
唯一不同的是——
“江野，你今天的数学作业写了吗？”祁念拿着练习册去找他。
“写了。”江野把自己的本子递给她，顺便放了一颗糖在她手心。
祁念低头一看，是草莓糖。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路过便利店看到的，顺手拿的。”
“顺手”这两个字，她已经听出条件反射了。
每次他给她带东西，都是“顺手”“顺便”“碰巧”。
她笑着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
旁边的林小雨和顾梓轩也在“讲题”。
“这道题你又错了，”顾梓轩的声音冷淡，“公式都背错了。”
“那你教我啊！”林小雨理直气壮。
“我教了你三遍了。”
“那就第四遍嘛……”
顾梓轩叹了口气，但还是拿过笔，重新写了一遍解题过程。
写完之后，他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林小雨看到了，红着脸把草稿纸叠起来塞进书包。
“你干嘛？”顾梓轩问。
“收藏，”林小雨理直气壮，“这是你第一次给我画爱心。”
“……我没有画爱心。”
“那这是什么？”
顾梓轩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笔误。”
“顾梓轩你是不是不会说人话！”
“……”
祁念在旁边看得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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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四个人约在图书馆自习。
说是自习，其实是——
“念念，这道题怎么做？”江野拿着数学卷子凑过来。
祁念看了一眼：“这不是上次我给你讲过的吗？”
“我又忘了。”
“那我不讲了。”
“别啊念念——”江野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你再讲一遍，我这次一定记住。”
祁念心软了，拿过卷子重新讲。
讲完之后，江野认认真真地点头：“懂了。”
“那你做一遍给我看。”
江野拿起笔，写了两步就停了。
“怎么了？”
“后面又忘了。”
“江野！”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他赶紧把剩下的步骤写完，居然全对了。
祁念惊讶地看着他：“你明明会做！”
“那当然，”江野得意地笑，“我最近可努力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讲？”
“因为想听你说话。”
祁念的脸腾地红了，低头假装看书，心跳得厉害。
对面，林小雨趴在桌上睡着了。
顾梓轩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祁念抬头看到这一幕，和顾梓轩对视了一眼。
顾梓轩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他的耳尖红了。
祁念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近距离磕cp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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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后。
江野的成绩再次名列前茅，他把成绩单叠好收进口袋，嘴上说“运气好”，但眼睛第一时间看向祁念的方向。
祁念正站在走廊里看成绩榜，感觉到目光，回头朝他笑了一下。
江野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看到了吗？”他问。
“看到了。”祁念笑着说，“江野同学，进步很大嘛。”
“那有没有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江野想了想：“请我喝奶茶？”
“好啊。”
“草莓味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
“因为你每次吃糖都吃草莓味的，”江野说，“喝奶茶应该也一样吧。”
祁念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走吧。”她低下头，假装看成绩榜，掩饰自己发烫的脸。
两个人并肩往奶茶店走。
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顾梓轩和林小雨也在。
林小雨手里拿着一杯奶茶，顾梓轩帮她拿着书包。
“小雨！”祁念喊了一声。
林小雨回头看到他们，笑得眼睛弯弯的：“念念！你也来买奶茶？”
“嗯，江野说要奖励。”
“什么奖励？”
“进步奖。”江野说。
“哦——”林小雨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那你们慢慢喝，我们先走啦。”
她拉着顾梓轩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祁念挤了挤眼睛。
祁念假装没看到。
两个人买完奶茶，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
夕阳又红了，把整个操场染成暖橘色。
“念念。”
“嗯？”
“暑假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祁念想了想，“可能会去图书馆看书吧。”
“那我陪你。”
江野喝了一口奶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祁念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江野忽然开口：“念念，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哪句？”
“等我毕业了，认认真真地表白一次。”
祁念的手指收紧，握住了奶茶杯。
“记得。”
“那你……还愿意等吗？”
祁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总是凶巴巴的眼睛照得很温柔。
“不是你在等我吗？”她小声说。
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对，”他说，“那我们就互相等。”
“等什么？”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江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等你不用再顾虑任何事情的时候。”
祁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
“然后，”江野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然后我就不等了。”
他的手指微微发烫，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团小小的火。
祁念低头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忽然觉得——
这个夏天，好像特别甜。
---
高三开学那天，祁念站在分班榜前找自己的名字。
“念念！我们同班！”林小雨从后面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太好了太好了！”
“嗯，”祁念笑着点头，“我也看到了。”
“江野在隔壁班，”林小雨压低声音，“某人要哭了吧。”
祁念转头看向旁边，江野正站在隔壁班的名单前，表情有点复杂。
“念念，”他走过来，声音闷闷的，“我在隔壁班。”
“我知道。”
“又不能跟你同班了。”
“嗯。”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也挺好。”
“什么？”
“隔壁班——我还能给你送早餐。”
祁念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你就知道吃。”
江野看着她的笑容，忽然也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什么都知道。”
“知道什么？”
他顿了顿。
“知道你明明也喜欢我，只是现在不能说。”
祁念的眼眶突然热了。
“江野……”
“行了，别哭。”他心疼的不行，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高三了，好好学习。”
“还有，不要再过度用眼了。”
“那你呢？”
“我也好好学习，”他说，“然后等毕业那天——”
他没说完，但两个人都懂了。
林小雨在旁边看得眼眶也红了，被顾梓轩拉走。
“别打扰他们。”顾梓轩说。
“我知道！我就是感动嘛……”林小雨吸了吸鼻子，“顾梓轩，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在一起？”
“毕业那天。”
“你怎么知道？”
“因为江野说到做到。”
林小雨抬头看他：“那你呢？你说到做到吗？”
顾梓轩低头看她，推了推眼镜：“我什么时候没有？”
林小雨笑了，拉住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