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八日下午五点，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祁念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看着窗外发了三秒钟的呆，然后收拾好东西，跟着人流走出考场。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学生，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拥抱。
祁念站在人群里，还没找到方向，就听到一个声音——
“念念！”
她转头，看到江野从人群里挤过来。
他穿着白色T恤，满头是汗，像是跑过来的。那双眼睛穿过层层人群，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她。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祁念笑了一下，“你呢？”
“反正能跟你去同一个城市。”
祁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个城市？”
“你之前说过，想去北京。”
“我什么时候说的？”
“高二下学期，你趴在桌上做英语阅读，做到一篇关于北京的阅读理解，你说以后想去看看。”
祁念怔住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你……”她的声音有点哑，“你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关于你的事，我记性一直都好。”江野说，语气很平静，但耳朵红了。
两个人站在人群里，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欢呼声，但他们之间好像有一个安静的气场，把所有人都隔开了。
“念念。”江野忽然叫她。
“嗯？”
“考试结束了。”
“嗯。”
“没有规定了。”
祁念的心跳猛地加速。
江野看着她，目光认真得不像话。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祁念，”他叫她的全名，声音有点抖，“我喜欢你。”
周围的声音好像突然消失了。
“从那次把球砸到你脸上就开始了。不对，可能更早。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满脑子都是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生病的时候我心疼得要死，你康复了我比谁都高兴。你拒绝我的时候我说‘我等’，不是随便说说的。我真的在等。等考试结束，等没有规定的时候，等我可以光明正大地——”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等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认认真真地告诉你，我喜欢你。”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
祁念的眼眶红了。
“你说完了吗？”她问。
“……说完了。”
“那轮到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少年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阳光在他身后铺开，像一幅画。
“江野，我也喜欢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从初中就开始了。”
江野愣住了。
“初中……那么早？”
“那现在呢？”
“现在——”祁念吸了吸鼻子，笑了，“现在没有规定了。”
江野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用力，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祁念的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像打鼓。
“念念，”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我等这一天，等了两年多。”
“我知道。”
“以后不用等了。”
“嗯。”
“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祁念在他怀里笑出声：“你这是在通知我吗？”
“对，”江野收紧了手臂。
两个人抱在一起，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看过来，但他们都不在乎。
远处，林小雨和顾梓轩站在树荫下。
林小雨哭得稀里哗啦：“呜呜呜他们终于在一起了……我等这一天等得比他们还久……”
顾梓轩递给她一张纸巾：“别哭了。”
“我高兴嘛！”林小雨擤了一下鼻子，“顾梓轩，你说他们是不是很配？”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很配。”
“……”
林小雨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得高高的。
她挽住顾梓轩的胳膊：“走吧，别打扰他们了。 ”
“嗯。”
两个人转身离开，走了几步，顾梓轩忽然停下来。
“林小雨。”
“嗯？”
“毕业快乐。”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毕业快乐，顾梓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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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北京。
祁念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一眼就看到了来接站的江野。
他穿着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但那双眼睛她隔着五十米就认出来了。
“念念！这边！”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累不累？”
“还好。”
“火车上吃东西了吗？”
“吃了一点。”
“那先去吃饭，然后去学校报到。”
祁念被他牵着往前走，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江野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掌心干燥温暖，和一年多前一模一样。
“看什么呢？”他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她抬起头，笑着看他，“就是觉得，好像做梦一样。”
“做什么梦？”
“梦到我们真的考到了同一个城市。”
江野握紧了她的手：“不是梦。”
“我知道。”
“以后每天都这样。”
“每天都怎样？”
“每天都能见到你。”
祁念的脸红了，别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江野在她身后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带着少年气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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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学校隔了两个地铁站，不算远，但也不算近。
江野高中篮球赛早就打出了名，到了大学直接被篮球社队长抢走，于是他又成为了篮球队队员。
但每周还是会来找祁念三次，有时候是训练完顺路过来，带着一身汗，被她嫌弃“快去洗澡”。
有时候是周末专门过来，带她出去吃好吃的。
有时候就是单纯想见她，来了之后坐在图书馆陪她看书，看着看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祁念每次看到他睡着的样子，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醒着的时候对别人都是凶巴巴的，睡着了倒是乖得很，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很匀。
有一次她盯着他看太久，他突然睁开眼睛，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
“看够了？”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祁念被吓得往后仰，被他一把拉住。
“别动，摔了怎么办？”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盯着我看第三秒的时候就醒了。”
“那你为什么不睁眼！”
“因为想知道你能看多久。”
“……”
江野笑了，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念念，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祁念把脸埋进书里，不理他。
江野笑得更开心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放在她手边。
“给你带的。”
祁念从书后面露出半张脸，看了一眼糖，又看了他一眼，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江野说，“女朋友。”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自然，但耳朵还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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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一个周末，江野带祁念去看他的篮球赛。
这是他大学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祁念坐在观众席上，手里举着他给她的应援手幅，上面写着“江野加油”四个字，是他自己写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
比赛很激烈，江野打的是控球后卫，全场跑动最多的人。
祁念看着他在场上奔跑、传球、投篮，每一次得分都会下意识地看向观众席，找到她的位置，然后笑一下。
那种笑很短暂，但很耀眼。
最后一分钟，比分胶着，江野拿到球，突破、变向、跳投——
球进了。
全场沸腾。
祁念从座位上站起来，拼命鼓掌。
江野在场上被队友围住，但他从人缝里看向她，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赛后，江野浑身是汗地跑过来，头发湿漉漉的，眼睛亮得惊人。
“看到了吗？”他问。
“看到了。”
“帅不帅？”
“……还行吧。”
“还行？”他不满地皱眉，“我最后那个三分球，全场最佳好不好？”
“好好好，帅，特别帅。”祁念笑着递给他一瓶水，“喝水。”
江野接过水，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半瓶。
然后他把水瓶递给她，说：“走，带你去吃饭。”
祁念被他拉着往前走，身后是球场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前面是北京的夜风和霓虹灯。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高中操场的夕阳下，他也是这样走在前面，回头喊她“念念，走啊”。
那时候他们还是“朋友”。
现在，他是她的男朋友。
“江野。”她叫他。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江野回头看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念念。”
“嗯？”
“我也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北京的秋天很美，银杏叶开始变黄，风里带着凉意，但他的手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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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日子过得很快。
祁念的专业课很忙，经常泡在图书馆。江野训练完就来找她，带一杯奶茶，放在她桌边，然后坐在旁边写作业。
他的字还是很丑，但比高中好多了。
有一次祁念看到他的高数作业，惊讶地说：“你居然做对了？”
“什么意思？”江野不高兴了，“我高数一直很好好不好。”
“你高中的时候数学经常不及格。”
“那是意外！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是粗心！”
“哦——”祁念拖长了音，明显不信。
江野恼了，伸手去挠她痒痒，祁念笑着躲，两个人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闹成一团，被管理员瞪了一眼才老实。
安静下来之后，江野趴在桌上，侧头看她。
“念念。”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会怎样？”
祁念想了想：“可能会被老师叫家长吧。”
“也是。”江野笑了，“那你觉得现在好还是那时候好？”
“现在好。”
“为什么？”
“因为现在不用躲躲藏藏的，”祁念看着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江野的眼神软了下来。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我也是。”他说，“等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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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北京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祁念正从教学楼出来。
她抬头看到漫天雪花，愣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想拍照。
手机刚举起来，就被人从后面拿走了。
“江野？你怎么来了？”
“下雪了，来接你。”他举着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笑一个。”
祁念还没反应过来，快门声就响了。
“你拍我干嘛！”
“存着，”江野低头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以后慢慢看。”
“给我看看！”
“不给。”
“江野！”
他笑着把手机举高，祁念够不到，跳起来去抢，脚下一滑——
“小心！”
江野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捞进怀里。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雪落在他们头上、肩上、睫毛上。
“念念，”江野的声音低下来，“你真好看。”
祁念的脸红透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你又脸红。”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很温暖。
“你闭嘴。”
“不闭。”
“江野！”
“叫男朋友。”
“……”
“叫了就放开你。”
祁念闷在他怀里，小声
说：“……男朋友。”
江野的手臂收紧了。
“再叫一次。”
“你不是说叫了就放开我吗！”
“骗你的。”
“江野！！！”
他的笑声在雪地里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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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回家，两个人在火车站碰面。
“念念！”
江野从人群中挤过来，还是一眼就能认出的模样。
祁念笑着朝他挥手，等他走近了，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束花。
不是玫瑰，是她喜欢的满天星。
“给你的。”他把花递过来，耳朵又红了，“路上买的，别嫌弃。”
祁念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眼眶有点热。
“谢谢。”
“谢什么，”江野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我女朋友，送花不是应该的吗？”
旁边的旅客看着这对小情侣，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两个人并肩走出火车站，外面是熟悉的街道和空气。
“回家了。”祁念说。
“嗯，”江野牵住她的手，“一起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