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丫头,你家这是……遭贼了?”
赵大山不确定地问道。
眼前的场景确实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原本以为来人应该不会打草惊蛇,但是院子里的凳子、农具都被弄得乱七八糟的。
“哎呦!赶紧看看少没少东西吧!”
其他人都招呼着收拾院子。
林母一下子都站不稳了,整个人都靠在林奚身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跟林奚的淡定和其他人的义愤填膺不同,林母看着身旁林奚的侧脸。
若有所思。
一群人很快就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院子。
林奚在这段时间内仔细地观察着所有的痕迹,并在心里盘算着。
她可没忘记自己为什么把这么多人带过来。
“今天也是麻烦大伙了,时间眼瞧着也不早了。咱们赶紧把水车搬去村里的粮仓吧。”
虽然没人主动问,但这件事一直是所有人最在乎的事情。
眼下林奚主动提及,其他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大伙都干劲十足的去搬水车了,只有赵大山留在原地,像是有什么话要跟林奚说。
“怎么了?大山叔。”
看着精神昂扬的林奚,赵大山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开口了。
“林丫头,叔是真担心你呀。”
听到这话的林奚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赵大山为什么突然开始关心她。
“这话怎么说?叔。”
赵大山黝黑发皱的皮肤像是是树皮一样紧在一起,他的神色是意料之外的沉重。
“你对大家太好了。”
赵大山语重心长地说道。
林奚不太理解赵大山的言外之意,追问道:“对咱们村里的人好点难道不应该吗?”
林奚心里一直怀揣着让大家实现共同富裕的梦想。
先进的思想让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但赵大山才是在最底层的社会生活了大几十年的亲历者。
“你给了他们养活自己的方法,又给了他们赚钱的机会。不需要继续让他们靠着你就可以衣食无忧了。不然如果有一天你没有这个能力了,这些人都会变成吃人的恶鬼。”
这个话题太过于沉重,是林奚一直以来都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在今天被赵大山赤裸裸的摊开了。
即使林奚知道赵大山说的是对的,她想了一下,还是不会后悔。
“村长,我不想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情惶惶不可终日”
林奚珍重的说道。
看着眼神坚定的林奚,赵大山最后还是妥协的叹了口气。
他想,年轻人就是这样的。谁没有一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时候呢。
自己身为长辈,只要经历守护眼前这丫头的初心就行了。
一伙人轰轰烈烈的来又轰轰烈烈的走了。
小院立马就冷清下来了。
月亮悄悄从天边冒出一个角,天色却没有完全暗下来。
林奚突然眯起眼,看着远处那个人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过来。
“小敏。带着我娘去张婶家玩一会,我来做饭。”
林奚不是没发现那会林母在她身侧,眼里是止不住的担心。
她不愿意让身体刚刚见好的林母忧思太重。
所以只能用这些不太高明的方法让林母直接远离这些是非。
等来人走到院前的时候赵敏早已带着不情愿的林母离开了。
看着面色憔悴疲惫的一组组长来找她,林奚并不意外。
“今天刮得什么风,怎么给你刮来了?”
一组组长低眉顺眼地听着林奚的调侃。
姿态放的很低。
“林姑娘大人有大量,别计较小的不请自来就好。”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林奚当然不会再继续咄咄逼人了。
“进来吧。”
林奚让开了位置,带着一组组长进了小院。
“家里今天招贼了,我就不招呼你进家里坐了。”
说这话的林奚一直有意识地观察着一组组长。
男人的脸上一
闪而过的惊讶被林奚精准地捕捉到了。
今天的事情跟他没关系?林奚心道。
既然确定了眼前的人并没有知道什么内情。应该怎么应对,林奚林奚也有了盘算。
“就在院子里就好。”
一组组长连忙说道。
“实不相瞒,今天来找林姑娘是有急事要商量。”
林奚洋装什么都不知道,任由男人演戏。
“怎么了?”
一组组长此刻不复以往的嚣张,倒像是什么指哪打哪的下属。
“前段时间听姑娘的安排把粮食和那些鸡鸭鱼肉什么的都集中放到了粮仓了。今天难民闹腾说吃不饱,其实我也是有苦难言。”
听到他这个话林奚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呢,这不就是来找自己背锅的吗?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还有精力使坏心眼儿。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东西放在哪里是大家投票决定的。粮仓一直是你们一组负责的。”
两人虽然表面客客气气的,实则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不过眼下更着急的是一组组长,所以他只能低头。
“瞧我这张嘴,尽说些不着道的话。”
一边主动认错一边还故意轻扇了一下自己的嘴。
“林姑娘,我想说的是从前段时间开始粮仓里的东西都会不知不觉的减少。今天更是一下子被偷完了。这要是上面追究下来我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啊!”
要不是林奚知道这事跟他有关,真的要被他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欺骗了。
“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男人估计没想到,林奚压根不接他的招。
一时间居然愣住了。
按照他的计划,以往最看重这些难民和粮食的林奚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就去组织彻查这件事。
到时候他有的是机会把失窃这件事栽赃嫁祸给林奚。
可眼下的林奚活像一个遇到事情只会问怎么办的傻子。
莫非她是知道什么了?
男人终于开始真的慌了。
看着像是在演变脸的男人,林奚不动声色地按兵不动,并且保持装傻。
不管男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最后还是咬咬牙开口了。
“这件事还要靠林姑娘彻查了。不然上面实在交代不了。”
不知道他是觉得林奚确实傻,还是破罐子破摔了。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要拉林奚下水。
他有时间在这演着身不由己的戏码,林奚却没时间奉陪了。
“再交代不过去也是你一组组长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劝你一组组长好好想想来找我到底是为了干嘛的?”
确定了男人没什么底牌的林奚直接撕破脸不陪他演戏了。
她要的是彻底让眼前的人不敢再作妖,并且通过他放长线钓大鱼。
这回轮到男人大脑飞速运转了。
眼瞧着林奚真的知道点什么,男人是彻底不敢再拿乔了。
他眼珠子滴溜转,开始思考林奚的意思。
最后男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林姑娘救我。”
看着往日里逍遥跋扈的人如此能屈能伸,林奚倒是没去拉他。
她蹲下来平视着男人,眼里满是笑意。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能救人呢?周大人不如细细说来,让我瞧瞧到底怎么帮你才好。”
看着林奚的反应,周震这才明白林奚早就知道粮仓的情况和自己这次来的打算了。
既然走到了这个地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都给说出来了。
林奚心里震惊,面上却不显,“你的意思是,前面粮仓里少的东西都是县令指示你运走的?”
林奚一拍手,猛地站了起来,“周震!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诬陷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说到底平日里的周震看起来再精明也不过是县令手底下最不起眼的小喽啰罢了。
真遇到事情了还是以自己活命为主。
看着暴怒的林奚,他赶紧磕头。
“我说的句句属实,我原本是那个死了的里正的人。在现在这个县令的手底下不过是为了查那个账本。”
再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账本这两个字的林奚心间一颤。
可她佯装什么都不知道,想要从周震的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账本?什么账本这么重要?”
看着嘴风很严的林奚,周震没办法只能实话实说。
“这个账本里都是以前那位贪污枉法,搜刮民脂民膏给上面上供的证据。”
“给上面上供,上面到底是谁?”
眼见着到了关键的时候周震却不愿意开口了。
“我的诚意已经给到林姑娘了,现在该林姑娘展示诚意了。”
林奚想要救周震很简单,比较粮仓里的东西都是被他拿走的。
可眼下实话实话恐怕周震会恨死自己。
原本以为不过是周震自己带着手下的人中饱私囊,想给他一个教训。眼下反而不能把东西直接交出去打草惊蛇了。
可东西不交出去,难民的生活怎么保证?
林奚陷入了两难。
看着纠结的林奚,周震只当她在想账本的事情。
毕竟这样一个账本如果真的能找到的话真的是可以保证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了。
“你先前运走的东西都被运到了哪里?”
要靠林奚活命的周震虽然不知道林奚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眼下也只能实话实说。
“流水镇不远处一座破庙里,县令借着修庙感恩降雨的借口把破庙围了起来重兵把守。”
周震说的话让林奚想起了曾经难民聚集的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