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豢养军队？”
卫知爻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出了那个答案。
林奚看起来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她早有准备了。
“从周震的话还有一些其他的信息来看是这样。”
林奚一边梳理脑海里的思路一边跟卫知爻解释道，“所以我怕打草惊蛇，如果真被县令背后的人发现了不对劲，一旦发生了什么就是一场无尽的惨剧。”
两个人普通人居然在一间平平无奇的房子里谈论着一个国家的未来？
这种割裂感让林奚觉得有些荒诞。
直到卫知爻的声音响起才再次打破这种荒诞感。
“你担心的有道理，但是时效性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如果我没猜错，县令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怀疑你不对劲了是吗？”
林奚再次被卫知爻敏锐的洞察力震惊。
“只是怀疑，还没有证据。”
“林奚，当他开始怀疑你的那一刻起，这出戏其实就已经迎来了倒计时。跟不跟背后的人汇报你这个意外，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情。”
卫知爻神情严肃的看着林奚。
“所以，眼下最重要不是怎么说服他相信你，而是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消息传到京城去。”
不怪林奚一直以来都没有彻底想明白这件事的重点，毕竟在前面几十年的人生经历里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学生而已。
林奚此刻也发现了自己思想的局限性，经过卫知爻的点拨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以来都走偏了。
一想到前面浪费了多少时间，一股懊悔之情瞬间涌上了林奚的心间，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的时间刚刚好，再早的时候你得到的信息不多，估计也很难想到事情的真相。”
卫知爻一句话就成功安慰到了林奚。
“接下来怎么往京城去？”
林奚很轻易的就把主导权交给了卫知爻，毕竟术业有专攻。让一个从没出锅柳水镇的现代人去策划如何上京，简直是对所有人生命的不尊重。
“分头行动吧。咱们带着最重要的东西走大道，马不停蹄的往京城赶路。林姨他们往南边去，南边有我的产业，就算我们这里出了什么意外也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
林奚的心微微下沉，随着卫知爻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再一次有一种走在钢丝绳上的紧迫感。
时间不等人，只听到卫知爻朝门外喊了一声，随即几个穿着普通衣物面容难辨的人就悄无声息地进到了房间里。
林奚的手被卫知爻很自然的牵起。
掌心的炙热让林奚产生一种莫名的心安。
就这样被带到了一张书桌前，卫知爻转身去后面的书架上拿下一张地图。
掌心温暖的触感骤然消失，林奚有些别扭地攥了攥手。
“你们按照这条路线护送林姨往南去，一直到我外祖家。不用追求速度，最重要的是隐匿行踪。”
顺着卫知爻的手指看过去，林奚瞬间就察觉到他的良苦用心。
卫知爻指下的路线全是避开繁华城市但也避开偏僻荒野的路线，可以在保证安全的基础上，最大程度上保障基础的生活质量。
迎着卫知爻询问的眼神，林奚有些慌乱的点了点头。
她不得不承认，卫知爻在这个方面考虑的比她仔细多了。
随着卫知爻手指的方向，另一条明显更加危险的路线跃然纸上。
“卫三和卫五跟着我们走这条路去京城。”
卫知爻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并没有多做解释。
吩咐下去各自的任务后，这些人又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了。
突然，在林奚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手抚上了她的额头。
“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
卫知爻像是哄小孩一般循循善诱。
下一秒，林奚就感觉自己好像个还在冒热气的蒸笼。
“没，没什么。”
林奚欲盖弥彰地挠了挠头，又悄悄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面对卫知爻疑惑的眼神，她也只是呲着个大牙笑了笑。
“时间不等人，我先带你回去跟林姨告个别吧。”
气氛一下子就沉重下来了。
前路未知，这次告别后下次再见又不知道是合适了。
想到这，林奚抬起头和卫知爻对视，一字一句真挚万分的说道：“卫知爻，谢谢你。”
眼前一黑，林奚的眼睛被盖住了。
眼前一片黑暗让她耳边的声音分外清晰，“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紧接着眼前恢复光明，卫知爻再一次熟练地牵起了林奚的手。
两人就这样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望山村里。
林奚一踏进院子看见的就是坐在院子里忧心忡忡的林母。
“娘！我回来了！”
看见院子里的身影，林奚三步做两步就小跑到了林母跟前。
过了好几秒，林母像是才反应过来，瞬间像是被注入灵魂的木偶，用手锤着林奚的肩膀。
“你这孩子到底要干什么？你真是要把娘的心给剜掉啊！”
林母的哭诉直接击中了林奚那颗早就被愧疚压得沉重的的心。
林奚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下子扑到了林母的怀里。
她仿佛有着发泄不完的心酸和委屈，但同时也没办法给林母想要的承诺。
所以无能为力的林奚在此刻跟任何受委屈的孩子没什么差别。
林母这个时候反而揉了揉林奚的脑袋，“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像孩子一样。娘没有怪你，娘就是嘴上说说。”
林母，再一次以母亲的身份先一步退让了。
“娘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一下子就长大了。大到娘好像再也跟不上你了，是娘对不起你。”
林母的话仿佛一记重锤，直接砸穿了林奚一直以来的伪装。
林奚冲动之下脱口而出就要坦白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娘，其实……”
“林姨，寒暄的时间不多了。”
卫知爻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林奚的话。
林奚瞬间就清醒过来了，她不敢去赌，林母如果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女儿到底会发生些什么。
“什么意思？乖乖，你是又要出远门了吗？”
此刻的林母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只能无措地拉着林奚的手。
不管怎么样，分别的话总是要说出口了。
林奚小心翼翼地把林母扶进了屋里，顺便把赵敏也喊到了跟前。
真的到了坦白的时候林奚才发现，这一切并不像她原本想的那样难。
经过一番挑挑拣拣，林奚在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
来不及多想些什么，她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了。
“乖乖，都是娘不好，一直让你承担这么多。”
林母的眼泪顺着林奚的衣领滑落进她的脖子。
“没有，娘。我好得很，没有你哪还会有
我？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林奚的话说完后林母赶紧抹了抹眼泪，随即展现出一种区别于平日里的坚强沉稳。
“不说这么多了，娘这就去收拾东西。”
林母的手犹如钳子一般紧紧握着林奚的手，仿佛要把自己的感情通过两人交握的手传递给林奚。
“不用担心娘，娘肯定不会给你拖后腿。保护好自己，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娘活不下去的。”
林母的敏锐让林奚心惊，但同时一种责任再次将她往生路上拉了拉。
话音刚落，林母就决绝地放开了林奚的手。
没有时间去整理心情，林奚看向了一直在旁边的赵敏。
“小敏，你是怎么想的？”
“我要跟林姨一起。”
心中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等到林母和赵敏收拾好以后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这是几人留在林家小院的最后一晚。
林母做了一大桌菜，其丰盛程度是前所未有的。
林奚打眼一看，应该是把家里所有的存货都做了。
饭桌上的所有人都不说话，气氛有点压抑。
每个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要不要跟小段那孩子打一声招呼？不然我怕他回头看见家里没人会去报官。”
能听的出来林母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惋惜。
“吃完饭我会去跟他说一声的，娘你别担心。”
要不是林母提起了段巡，林奚还真想不到这一点。
不管原本两人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有着什么样的感情。眼下，也只能让这一切都随着时间被掩埋了。
“哎……”
林母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天不亮的时候林母和赵敏就坐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离开的画面，一直到马车在远处变成了芝麻粒大小的时候，林奚才转身回到院子里。
小院的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地上的树叶，角落的农具，一砖一瓦的痕迹。
林奚深深的看着，想把这一切都印到自己的脑子里。
最后锁上门，转身上马，和卫知爻奔赴属于她的战场。
一阵风挂过，望山村最终还是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骑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颠簸偏僻的小路上。
一刻都不停的赶了一天的路，林奚大腿内侧的刺痛感分外的明显。
“已经丑时了，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天太黑了也不好赶路。”
看着卫知爻担心的眼神，林奚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找了个荒废的房子简单收拾了一番就打算休息了。
“真出来后我才发现，柳水镇的百姓在这乱世中已经算活的不错的了。”
柳水镇以外的世界大大超出了林奚原本的想象。
林奚冰凉的手被卫知爻拉过，放在了篝火上。
“柳水镇比较偏远，反而可以天然的隔绝很多天灾人祸。况且，有你在。”
火光照在了卫知爻的脸上，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你可能不知道，柳水镇没有人不知道你的名字。柳水镇的人活的比外面的人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的那些技术。”
卫知爻点出了一直以来林奚在自我怀疑的地方。
在柳水镇的时候，她无数次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能不能给这个世界来带一点改变。
对以前的她来说，救国救民好像太过于遥远。即使自己有那种意愿，整个人的心力都在被这些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消耗着。
“卫知爻，你说，我们以后还能够帮其他人吗？”
林奚笑着，眉眼间的疲惫却难以掩去。
与其说有没有机会帮助别人，林奚更想问的是：两人，真的还有机会像个普通人一样回到柳水镇吗？
“会的。”
卫知爻坚定地回答道。
林奚感觉自己才刚刚闭眼就被人晃了晃，是刚刚出去巡查的卫知爻。
卫知爻看起来有些抱歉，“林奚，醒醒。情况有些不太好，我们要抓紧时间离开了。”
林奚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都没有多问。
几分钟后，两人就收拾整齐站到了马前。
林奚刚准备翻身上马就听到卫知爻说：“林奚，跟我骑一匹马。不然你的身体受不了。等到下个补给点我们就换马。”
林奚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就被卫知爻环保上了马。
下一秒，身下的马就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发生了什么？”
林奚终于有机会问了出来。
颠簸之间，林奚感觉到有一股热气喷洒到自己的耳廓之上。接着，他就听到了卫知爻的声音，“我手底下传来了消息，柳水镇那边的人很快就发现了咱们人不见了。已经派人追了过来。”
虽然知道自己的消失必然会引起县令的警觉，但是林奚属实没想到会这么快。
天边已经泛起微弱的光亮，凌晨刺骨的风像是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
林奚无视身体上的不适，努力睁开眼看向远处。
仿佛哪里有着一个让人期待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