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下午时分,五条悟回来了,身边还跟着夏油杰,两人一同走进了医务室。
今井盼正趴在桌边翻看最近的娱乐新闻。她突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转向硝子:“神崎凌刚刚官宣要结婚了!”
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偶像居然还是这副少年感十足的样子,
未婚妻是那个超有名的主播。
比他小几岁,看起来真般配
“都三十了也该结婚了。”没想到这个时候,五条悟的声音轻飘飘地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调侃,“可惜啊,某人是彻底没机会喽。”
今井盼:……
手好痒,好想打人。
夏油杰在一旁笑眯眯地补刀:“是啊,本来说不定还能努力一下,当个偶像的秘密女友呢。”
可恶的悟,可恶的杰,可怜的盼。
“你们怎么还记到现在!而且我最后明明也没有真的去见神崎凌啊。”今井盼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高兴,“再说了,我可是有崇高理想的人,谁整天想着当偶像的女友啊。”
五条悟微微偏过头,挑眉问道:“哦?什么理想?”
今井盼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了。
—难道要她说,自己曾经的理想是进入咒术界高层,改革总监部吗?这种话一旦说出口,绝对会被眼前这两个人笑着调侃到地缝里去吧。
她迅速转移话题,抬眼看向五条悟:“你不是说去总监部捡漏的吗?怎么样?”
五条悟唇角一勾,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却也没戳破:“他同意来高专了。”
“哦,五条老师魅力真大呀。”今井盼面无表情地抬手,敷衍地拍了两下。
倒是夏油杰侧过头,带着几分好奇看向五条悟:“所以,那孩子你是怎么说服的?”
白发教师随意地耸了耸肩,言简意赅地道:“我就告诉他,一个人会很孤独。跟着我,他能学会怎么使用自己的力量。”
今井盼听着,思绪却一下子被拉回了2005年的那天。她想起夜蛾正道当初对她说的话。
“你的力量很强,却像未经驯服的洪水。继续这样下去,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被更强的东西吞噬,要么被维护秩序的人处理掉。”
“跟我走吧。去一个能教你控制这股力量、正确使用它、好好活下去的地方。或者,留在这里,等待你必然的结局。”
“天啊!”
今井盼忍不住扶额,一股强烈的既视感扑面而来,“你们高专教师的话术都是统一批发的吗?入职前是不是还有忽悠新生专用台词培训课?”
五条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亮了什么记忆似的笑了起来:“哎呀,都忘了你也是这一套过来的。不过话说回来好用不就行了?”
“这么说来,确实很像推销话术呢。”夏油杰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不过对迷茫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承诺往往最有效。”
而五条悟突然看向今井盼,语气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轻快:“不过盼的反应让我很伤心啊,明明当初被夜蛾老师这么说的时候,还感动得热泪盈眶呢。”
少女猛地一怔,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谁、谁眼眶红了!等等这件事你怎么会知道?”
五条悟笑吟吟地道:“可我明明记得某人当时攥着夜蛾老师的衣角,哽咽着说‘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停停停!”今井盼忍不住扶额,“不要随便给我添加这种莫须有的剧情啊!我承认当时确实很感动,但绝对没有到这种程度!”
她嘴上虽然强硬地否认着。但是心想,好像当时自己确实很感动。
她迅速甩开这丝动摇,清了清嗓子,刻意将话题转向正事:“所以那个特级新生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让总监部那群老家伙如临大敌?”
谈到正事,五条悟的态度稍稍收敛了些,语气平静:“乙骨忧太,一个相当特别的孩子。他身上附着的是特级咒灵。”
今井盼立刻好奇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简直堪比自己一脚踏入十年后,连忙好奇地追问:“展开讲讲。”
“那个咒灵,是他曾经的青梅竹马。”五条悟淡淡地道:
夏油杰接过话头:“最麻烦的是,这个咒灵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不稳定性,已经造成多名普通人伤亡。总监部原本主张直接处决。”
“是因为诅咒变成的咒灵?”今井盼低声喃喃,目光转向五条悟,“但你保下了他。”
看着少女看向自己,他倒是没什么感情的笑了一下:“当然。我说要么让我带走他,要么我现在就让总监部重建预算增加一倍。他们很明智地选择了前者。”
今井盼:……
这威胁听起来怎么像是去商场砍价,不过话说回来恐怕真的不只是钱的问题,说不定下一句就是“需要我现场演示一下怎么清理你们吗”。
“那你打算怎么训练他一个无法控制自身力量的特级,听起来就像抱着一颗炸弹睡觉。”她又问道。
“所以才要带来高专啊。”五条悟轻松地说,又指了指自己,“这里有最完善的训练场地,最强的老师,”
说着,他突然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今井盼身上:“还有最能理解他处境的学姐。”
今井盼一愣,不解地看向他:“我?”
“你曾经不也是力量暴走才被夜蛾带到高专的吗,不是吗?”
确实,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来到高专的。
不过当时闹出的动静并不算大,远没有到惊动总监部的程度。
更何况她自认从未需要过什么正式的心理疏导
毕竟她一直是阳光开朗大女孩。
硝子懒洋洋地插话:“所以你是打算让盼做乙骨的心理辅导员?”
“更准确地说,是学姐式的引导者。毕竟比起我这个完美的老师,可能学姐的失败经验更有参考价值?”
今井盼:……
这只猫真的太坏了!心眼最坏!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这个话茬:“他什么时候入学?”
“明天。”五条悟回答得干脆,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眯眯地凑近了些,“对了盼,你要不要加把劲,争取再跳一级?这样就能来帮我当个助教什么的。”
“你想得美。”今井盼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很不服气,“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是正式教师,我就得从助教做起?”
五条悟脸上笑容漂亮又灿烂,说出来的话却让人瞬间心梗:“因为我们的今井同学,不是永远停在了十七岁嘛。后辈总要多吃点苦的呀。”
今井盼愣了一下,随即一点亏也不肯吃地怼了回去:“你根本是职场霸凌!”
“起码盼现在要对我说敬语吧,我现在可是你的老师哦”年轻的教师耸了耸肩膀。
“那你起码要关爱后辈吧,为老不尊的前辈不值得尊敬!”少女不甘示弱。
夏油杰与家入硝子对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即便十年过去,这两人斗嘴斗法从未冷场。
第二天清晨,今井盼踩着上课铃踏进了教室。辅助监督的文化课向来是高专学生公认的“补觉圣地”,不过对于缺了整整十年课程的少女来说,此刻简直求知若渴。
她正全神贯注地记着笔记,教室门却“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就看见五条悟悠闲地靠在门框上,对着讲台上正在授课的辅助监督随意地挥了挥手:“今井同学我先带走了,你继续。”
今井盼:??
她不太情愿地跟着他走了出去,忍不住抱怨:“谁家好老师会这样打断别人学习啊。”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当然是世界上最强的老师我啦,比起那些枯燥的理论,现场教学不是更有意思吗?”
今井盼忍不住回头望了望越来越远的教室门,心里为那堂只听到一半的课默默哀悼。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当然是看你的小学弟。”五条悟转身对她露出一个灿烂过分的笑容,“作为前辈,难道不该去打个招呼吗?”
原来今天安排了一场实习任务,乙骨忧太入学的第一天,就被直接安排与禅院真希共同执行。
训练场中央,今井盼终于见到了这位甫一入学便被冠以“特级”之名的少年。
他身着一尘不染的雪白高专制服,这个颜色在高专里往往意味着“问题学生”的标签。
少年面容清秀干净,却微微低着头,眼神有些闪躲,周身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社恐与羞怯。
怎么说呢,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五条悟笑着伸手扣住今井盼的肩膀,将她往前轻轻一带,介绍道:“别紧张嘛乙骨,给你介绍一位特别的前辈,别看她长得这副模样,按理说可是和老师我是同龄人呢。不过嘛,你可以多和她学习学习。”
乙骨忧太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高大的白发教师亲昵地揽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而少女则一脸黑线,浑身散发着“我想打人”的气场。
这画面乍看之下,就是个骚扰女学生的变态教师现场。可那句“同龄人”一出口,更是让气氛变得微妙又混乱。
简单认识之后,今井盼实在有些不解,不过是个一年级的实习任务,有什么必要特意把自己也拽过来。
任务地点是一所普通小学,近期接连有几名学生莫名失踪。
学校总是最容易滋生咒灵的地方,孩童未加掩饰的情绪、积压的恐惧、被排挤的孤独,或是考场上的焦虑。
所有这些无形的情感,都在阴影处悄然堆积,最终凝结成不祥的存在。
就看见白发教师下了帐,禅院真希与乙骨忧太的身影瞬间被漆黑的结界彻
底隔绝。
五条悟慵懒地倚在车门边,而今井盼忍不住开口问道:“所以今天我到底起什么作用?难道就是个围观挂件?”
“也没什么特别安排,”他转过头,语气随意却意有所指,“就是带你来感受一下。你对这种东西不是特别敏感么?一开始就察觉乙骨身上的异常了吧?”
今井盼倒是诚实地点头。
的确,从那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股不祥却又强大的咒力,夹杂着深切的悲伤与茫然,仿佛孩童般天真而执拗的执念,她从一开始就清晰地感知到了。
突然之间,漆黑的帐内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震荡,连站在结界外的今井盼都感到脚下地面传来细微却清晰的震颤。
“哦?”五条悟唇角轻扬,“看来里面的小朋友遇到点小麻烦了呢。”
尽管视线完全被结界阻隔,无法窥见其中发生的具体情况,但今井盼对诅咒特有的敏锐感知,让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从内部弥漫而出的异常情绪。
她全部注意力也都投向了那层不断传来震动的漆黑结界。
“感觉到了?”五条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依旧带着那副事不关己的悠闲调子,但他倚着车门的姿态却微不可察地调整了,视线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今井盼没有立刻回答,那不仅仅是剧烈的咒力碰撞,更像是一场无声的风暴,
是乙骨忧太那边爆发出的,几乎要撕裂结界的混乱能量。
那股力量远比刚才她感知到的更加庞大而不稳定。
悲伤茫然还有那种不顾一切的执拗,此刻全都化作了具有实质破坏力的尖锐哀嚎,
充满了令人心碎的依赖与独占欲。
“真是惊人。这就是特级过怨咒灵祈本里香的全貌?乙骨君还真是养了个不得了的家伙啊。”五条悟却自顾自地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属于赞叹的玩味,仿佛只是在欣赏一件绝无仅有的艺术品。
特级咒灵恐怖如斯。
何况是一个不受控的特级咒灵。
今井盼忍不住看他,他那被雪白绷带遮掩了大半的脸上,很难分辨出此刻的真实情绪,她忍不住反问道:“你就不担心你的学生。”
五条悟闻声,缓缓转过头。
和刚才笑眯眯地样子截然不同,方才那层浮于表面的暖意渐渐褪去,露出底下低冷的本色,他的声音平稳而直接,听不出丝毫波澜:“别担心,他们可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况且,这才是实习的真正意义所在,不是吗?学会如何在失控的边缘,找到掌控自身力量的方法。”
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冷酷,却又透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和对学生能力的信任。
越来越搞不懂这个男人了。
“这种程度的力量,恐怕很难说服总监部吧。”今井盼不在纠结这个,而是突然道,“对他们来说掌控不了的,还是第一时间抹杀了最好。”
“是啊,所以有时候我觉得,不如直接把那帮老家伙全杀光更省事呢。”对方也看着她,这次却忽然笑了出来。
可能是因为六眼吧,即便隔着层层缠绕的绷带,今井盼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年少时的他尚会戴上那副小圆墨镜,多少隔绝了一些压迫感。可现在,这道目光却更加直接,更具穿透性,仿佛能轻易剥开一切表象,直抵人心。
感觉自己错过了这十年,
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如果自己是经历了这个十年呢,会成为什么样子的人呢。
或许会更理性成熟?但是感觉也不对,因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本质。
无论再怎么变,也改变不了灵魂的底色。
五条家的神子,本我极就是冷性的,哪怕当年他们吵吵嚷嚷又打打闹闹,她也能隐约感觉到那份与他人之间的疏离。
而现在眼前的男人只是变得更强大更深沉,也更难以捉摸。
“怎么开始看着我发呆了,在回味当初那个表白呢?”五条悟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今井盼:……
好吧,这份可恶倒是一点都没变。
今井盼不高兴地道:“回味的是你吧,十年了念念不忘,我都怀疑……”
“嗯?”五条悟微微挑眉,等待她的下文。尽管绷带遮掩了他的双眼,但那道专注的视线却分明落在她的脸上,不动声色地仔细看她。
然而今井盼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终究戛然而止,因为就在这一刻,帐内的波动俨然平息,一切归于寂静。
帐被撤下后,只见禅院真希和被救出来的小学生正处在昏迷当中,乙骨忧太虽然清醒着,却也脸色苍白,浑身脱力,显然已是筋疲力尽。
后续的流程按部就班,将伤员和孩子们送往医院检查安置,等一切处理妥当,五条悟拍了拍手,轻松提议道:“好啦,辛苦两位了,老师请你们吃个饭吧?”
乙骨忧太显得有些拘谨,连忙摆手:“不、不用了老师,太破费了。”
今井盼却毫不客气直接开始点菜:“那我要吃炸鸡,现在就吃,饿死了。”
五条悟笑呵呵地一挥手,便带着两人朝附近的快餐店走去。
很快,餐盘里堆满了金黄的炸鸡和汉堡。
今井盼盯其实不喜欢番茄的味道,可偏偏多数汉堡都默认夹着那片鲜红的蔬果。
她正打算动手自己挑出来,却见一旁的五条悟极其自然地撕开包装,戴上一旁的一次性手套,探过身来,直接将她汉堡里的西红柿片轻轻夹出,然后放进了自己的汉堡里。
对面的乙骨忧太看得愣住了,手里拿着的薯条都忘了蘸酱。他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二人。
但联想到五条老师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以及今井前辈失踪十年的特殊经历。
他又觉得或许不能用寻常的眼光来看待这两人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