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从诅咒师口中撬出的信息少得可怜,但其背后透露出Nihilum组织的极端性,以及那件咒具所代表的技术水平已足以敲响警钟。
内部通告以最高加密等级下发,措辞罕见的严厉。
所有登记在册的准一级及以上咒术师、与总监部往来密切的政要以及主要资助咒术界的财阀核心人物,都收到了加密提醒:近期提升个人安保等级,注意异常情况,避免不必要的公开行程,对任何未经核实的接近保持高度警惕。
然而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而言,官方的警戒和提醒只是最基础的表层反应。
他们很清楚依靠那些官僚体系缓慢的排查和被动的防御,永远慢敌人一步。
真正的调查,需要落在像他们这样的人肩上。
夏油杰若有所思:“能让手下人这么死心塌地,连命都不要,光靠洗脑可做不到这种程度。他们的信仰很可能有更实际的力量支撑……又可能他们是亲眼见识过什么不得不信的必然结局,才会这么义无反顾。”
“管他们信什么。”五条悟却无所谓地摆摆手,唇边的笑又冷又锐利,“重点是他们想要什么以及他们会从哪里下手。”
说着,他看向夏油杰,意有所指地道:“杰,你觉得呢?一群喊着要净化咒术界的疯子,会先对谁开刀?”
夏油杰微微眯起眼:“我猜可能是和高层有关系,当然不局限于总监部那群人。”
听到挚友的分析,五条悟淡淡接道:“所以对于他们来说会剪除羽翼,制造混乱,要么找一些能象征旧秩,但又相对容易得手的目标。”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已然达成。
……
半个月后,一场由御三家主导,部分政府高层参与的私人聚会进入了高专的视野。
种种迹象表明,这场聚会极有可能成为敌人行动的目标,同时将出席此次聚会也有一位关键人物,政府要员铃木一郎。
尽管咒术师与咒灵的存在被严格保密于公众视野之外,但在国家机器的顶层,部分核心决策者对此心知肚明。
铃木一郎正是这少数知情的要员之一,他不仅深谙此中隐秘,更在政界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被视为咒术界在世俗权力层面重要的盟友之一,
而此次聚会在一处位于东京都心的顶级酒店宴会厅举行。
虽然高层知道了这个组织,可是呢,也不能因噎废食,聚会都不办吧,天天躲着吧。
所以会场被严密封锁,受邀者仅限御三家核心成员,总监部部分高层以及少数如铃木一郎这般与咒术界合作密切的政府要员。
然而世界的纷纷扰扰与今井盼无关,她只顾埋头学习和训练。
毕竟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现在余下的诅咒已经彻底清除干净,自己也不再耳鸣了,但是对咒力的控制更加精准了。
嘻嘻!
这种进步让她在枯燥的训练中尝到了甜头,也让她忍不住有点膨胀了。
众所周知,如今站在顶端的特级咒术师是九十九由基、五条悟、夏油杰,还有那个仍处于成长阶段却因里香而暂列特级的乙骨忧太。
而如果自己再努力一点,把那十年光阴拼命追回来呢?
是不是也有机会触摸到那特级的门槛?~(>_<)~
女人啊,没点野心跟咸鱼有什么分别!
就算比不上五条悟那种天花板,至少得能揍趴下一两个特级咒灵吧?
她正暗自鼓着劲,却没想到这份雄心壮志很快就被打断了。
她又又又又被夜蛾正道叫到了办公室,出乎意料,五条悟和夏油杰也都在。
今天这阵容是不是有点过于隆重了?
不用说了,肯定又要干活了。
估计还是个重量级的工作。
今井盼:累了!
“夜蛾老师,今天叫我有什么事情吗?”她率先开口问道。
“没错。今井,后天有个高优先级任务需要你配合执行。”夜蛾正道的神情是一贯的严肃,“根据最新情报,那个名为Nihilum的组织,很可能正在策划针对一场高层聚会的袭击行动”
今井盼这几天隐约听到些风声。虽然这是机密事项,但作为亲历者,她确实获得了一些基本信息。
比如这个虚无主义的邪教组织。
在她看来,就是神神叨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什么低成本邪典电影,堪比哲学系学生毕业找不到工作搞出来的行为艺术。
十年过去了,现在连反派都开始走意识流路线了。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又认真问道:“明白,需要我执行什么任务?外围警戒?还是应急支援?”
当然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虽然她实力确实还不错,但眼下既然有五条和夏油两位特级坐镇,按理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这种场合又不是靠人多势众就能解决问题的,何必还要特意把她也算上?
正当她暗自疑惑时,没想到接话的是五条悟,他倒是一如既往那种懒散的调子:“盼,是需要你做我的女伴哦。”
今井盼:“?”
她下意识揉了揉耳朵,怀疑是那恼人的耳鸣后遗症再次作祟,导致了如此荒谬的幻听:“女伴?什么意思?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女伴。”五条悟看她这个反应,本来没太多表情的脸上,倒是笑得灿烂,“挽着手,并肩走进场,微笑,点头,寒暄的那种。”
他这突然唇红齿白,笑容戏谑的模样有点让人摸不到头脑。
今井盼:……
她沉默了片刻,试图消化这个超现实的发展:“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是我?而且你为什么还需要女伴?有你五条最强在,一个人不就足够镇住全场了吗?”
看着她写满“不可思议”“莫名其妙”“这什么鬼”的表情,夏油杰在一旁温和地开口解释道:“盼,这个选择是经过综合考量的。悟的身份太特殊,他单独出现本身就意味着最高级别的警戒。而如果他带着与御三家或总监部关系密切的女伴,又会被解读成某种政治信号。”
他语气耐心:“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既具备足够实力,又不会引发各方猜忌的掩护。你的背景干净,实力可靠,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五条悟也此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表情像是雨后忽明忽暗的阳光,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阴翳:“杰说得没错。你是一级咒术师,实力足以应对突发状况。更重要的是,你的出身与御三家毫无瓜葛,在那些老头子看来不隶属任何派系。”
“而你以我女伴的身份出现,虽然免不了有些议论,但反而更容易让他们觉得这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的私人行为,不至于过度解读成什么需要戒备的政治信号。”
今井盼:……
这是她今年听过最离谱的战术安排,但仔细一想居然很有道理。
夜蛾接着道:“这次任务的核心,是保护铃木一郎先生。但根据情报,真正的威胁可能并非正面强攻,而是更为隐蔽的渗透与伪装。因此我们需要有人能够贴身靠近核心区域,并在必要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他稍作停顿,又缓缓道:“一位携女伴出席的社会名流,远比孤身一人的特级咒术师更容易融入那样的场合,也更能不着痕迹地接近目标,不引起怀疑。”
确实如此。五条悟的实力过于强大,寻常人根本不敢在他的“六眼”之下轻举妄动。
然而,越是人多复杂的场合,变数也就越多,即便能洞察一切,也难保不会有疏漏之处,需要分心顾忌的也就越多
反而在人员简单,空间清晰的环境中,他才能真正毫无束缚地施展力量。
“意思是让敌人放松警惕?”今井盼大致清楚背后的战术逻辑,但巨大的别扭感依然存在:“可是我合适吗?我觉得我更适合负责动手,而不是动嘴皮子。”
夜蛾却摇了摇头,也有些无可奈何:“其实我们讨论过了,你之前已经受了伤,本来不想让你再参与进来,但是目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你和冥冥歌姬都不一样,你从未涉足过这类高层社交场合,还是生面孔,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
说到这里,夜蛾顿了顿,略显尴尬地补充:“高专内其他女性都是悟的学生,让学生来扮演这个角色,实在有违师道。”
今井盼一时无言:“……”
这倒也是,让学生当女伴,那也太不像话了。
就这么自己被迫同意了吗!
夏油杰:“盼,你的核心任务是观察,一旦察觉任何异样,用我们约定的暗号及时提示。”
今井盼:“道理我都懂,可话说回来,以悟的实力,完全可以在敌人动手的一刹那,把整个会场和威胁一起轰平吧?那样效率不是更高吗?”
听到她这么说,五条悟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冷淡瞬间消散了,转而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倒真挺想试试看的!”
夜蛾扶额示意五条悟别跟着一起起哄。
今井盼也笑不出来,又挣扎了一下:“其实我还有一计,不如让杰当悟的男伴?两位往那儿一站,就是名副其实的最强组合。何必非得是女伴呢?男男搭配,干活不累;强强联手,阳刚之气,效果翻倍。”
怎么也没想到她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夏油杰的沉默几乎震耳欲聋。平时五条悟和今井盼斗嘴,他大多乐得看热闹,可一旦自己被扯进去,才惊觉盼还真是语出惊人。
他默默抬眼,无声地瞥向五条悟,目光里写满了“你想想办法”。
五条悟却被逗笑了。丝毫不急,然后抬手轻轻拍了下少女的后脑,笑得漂亮:“何盼,你这脑袋里的余毒是不是还没清干净?怎么尽出些馊主意?”
今井盼立刻不高兴地躲开他乱拍的手。
“这次聚会主要是御三家的人,况且杰如果出现,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警惕。”夜蛾也无奈地轻咳一声,正色道,“这是任务,今井,你的角色至关重要,是确保整个计划顺利推进的关键一环。”
今井盼撇撇嘴,终于妥协般地笑起来:“知道啦知道啦,我就开个玩笑嘛!要是真让两位特级同时出场,怕是还没开始就把人吓跑了,还谈什么请君入瓮、顺藤摸瓜呀?”
她其实也听明白了,看明白了。
刺杀铃木一郎,其目的远非清除一个人那么简单,而是想要彻底撕裂咒术界与世俗政府之间那根本就脆弱的信任纽带。
一旦成功,猜忌与恐慌将如瘟疫般蔓延,多年来艰难维持的合作关系可能顷刻崩塌,进而动摇整个社会的稳定基石。
五条悟此刻要保护的远不止是铃木一郎的生命,他守护的是维系着表面和平的整个协作体系。
她深知这位昔日的同窗骨子里有多么看不惯高层的腐朽做派与官僚作风,让他出手保护这个体系中的关键一环,多少有些讽刺。
但他还是站在了这里。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想打破一个旧世界固然痛快,但在那之前,必须确保有无数普通人能安然活到新世界建成的那一天。
此刻的妥协与守护,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混乱和牺牲。
也只有他亲自出马,才能将“万一”的概率彻底降为零。
任何其他咒术师执行此任务,哪怕夏油杰或者是自己都存在理论上失败的可能。
而唯有五条悟的“完美成功”,是唯一能彻底杜绝所有政治后患,让敌人无可乘之机的选择。
他并非认同这一切,他只是承担起了只有他能承担的重量。
少女心中无声的叹气,祓除咒灵就够累了,还要与人斗来斗去。
*
今井盼托着下巴,在脑海里认真检索了一圈人选。结果令人沮丧。确实找不出更合适的,除非让夏油杰牺牲一下,扮个女装。
这念头让她忍不住笑出声。难不成ABO设定要照进现实?她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夏油杰穿着礼服,黑着脸的模样。
她甩开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宴会终究是要正经打扮的,但她实在放不下心。万一真要动手,踩着高跟鞋岂不是自找麻烦?要不要在裙摆下藏双帆布鞋?但那画面太美,恐怕会让五条悟那家伙笑足一整年。
她不在多想,开始翻衣服,虽然最近没少添置新衣,但翻遍衣柜,竟找不出一件既得体又便于活动的礼服。这要不要买一套新的?夜蛾校长应该……会报销吧。
正当她发愁时,却在衣柜深处翻出一个防尘袋。打开一看,竟是2007年买的那条裙子。自从她失踪后,所有个人物品都被妥善封存,如今归来,这些旧物也重见天日。
十年了啊!这条当年精心挑选的裙子,连吊牌都没拆,太惨了吧!
小裙裙啊小裙裙,竟然在暗无天日的衣柜里等了自己十年!这什么苦情剧本,比等一个不回消息的渣男还离谱!
吐槽完毕,她小心翼翼地展开裙子。对于自己来说,其实刚买没多久,这是她用某个辛苦祓除一级咒灵的任务报酬咬牙买下的,当时可是花了一大笔钱,肉痛了好久。
如今看来,这投资(或者说冲动消费)似乎终于要派上用场了,这是一条简约而不简单的缎面长裙,垂坠的料子在她手中流淌,裙摆处细腻的褶皱设计,现在看来反而别有一番复古风味。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她继续在尘封的旧物箱里翻找。终于在一个略显陈旧的鞋盒里,发现了一双几乎被遗忘的浅口平底鞋。是柔软的小羊皮材质,经典的芭蕾鞋款式,颜色是百搭的裸粉色。
不错不错,这样又得体又能跑路又可以打架。
赴约当日,天际线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暖橘,将高专的轮廓温柔地模糊。伊地知早已将车停靠在校园门口。
今井盼走近时,一眼就看见五条悟正懒散地倚在车边,像是将晚霞也衬成了背景,就看见他换上了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蓝色衬衫,平日里被高专制服遮蔽的轮廓,此刻在渐沉的傍晚里显出一种不经意的优越,
那身高,那腿长,怎么穿都像是T台上的模特,也并非刻意营造的惊艳,而是自带一种掠夺视线的气场,就这么强势地占据所有视野,令周遭的一切都不自觉地沦为陪衬。
今井盼有些惊讶,自己的裙子恰巧也是蓝色的。
两个人还挺有默契。
五条悟看向了她。
她鸦羽般的黑发柔顺的披在肩头,比起平日利落束起的模样,多了几分昳丽,少女身上那袭湖蓝色的缎面长裙,随着她的步伐轻柔摇曳,流光微转,宛若将一汪静谧湖水披在了身上。因为还没正式步入夏天,外搭了一件乳白色薄针织开衫。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窈窕又亭亭玉立。
不需要刻意修饰,就是她。
像初夏初绽的花枝,带着自然而明亮的生命力。
不过她唇上涂了淡彩的唇膏,亮晶晶的,衬托唇形很好看。
齐刘海黑长直,其实这是今井盼最钟爱的发型,虽然学生时代的五条悟总爱拿这个开玩笑,非说她是“川上富江附体”,但她从未动摇过对这个发型的偏爱。
不过今天这一身造型,连她自己都觉得格外顺眼。
五条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神情看不出什么变化。起身拉开车门,语气随意地问道:“以前怎么没见你穿过?”
今井盼忍不住吐槽:“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条裙子是我新买的,结果一眨眼从新品变成中古了。”
其实一个普通女高中生最寻常的愿望就是有一条漂亮裙子,一次或许存在的值得穿上它的场合,
也一点对未来的、模糊不清的期待。
所有这些,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封存在了防尘袋里,让这条漂亮裙子一等就是十年。
两人先后坐进车内,五条悟侧过身,微微低头时墨镜滑落几许,露出一双冰川澄蓝的眼睛,漂亮得不真实,他懒洋洋地道:“本来还想着,要是你没合适的衣服,就带你去银座现挑。”
今井盼:?
她顿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快打住,你再说下去,你这话听起来简直像下一秒就要变身霸道总裁‘把这几排衣服全都给我叉起来’那种。”
五条悟像是被她娱乐到了,哈哈地笑了出声。
前座开车的伊地知洁高目不斜视地紧握方向盘。这位一向靠谱的辅助监督,此刻正严格遵守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最高准则,将自己彻底融入驾驶员的角色,绝不参与任何对话。
今晚是御三家悉数出席的聚会,他们天天说什么御三家总监部的。今井盼有的时候,甚至都差点忘了她身旁坐着的就是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家主。
这个身份所代表的权势与重量,在日常的嬉笑打闹中常常被刻意淡化,但在此刻封闭的车厢内,却莫名地清晰起来。
今井盼和五条悟坐在后排,她偏头看他,是真心在感慨:“我感觉世界越来越怪了,先是我一脚踏到十年后,然后又出现这个奇怪的组织。有时候醒来还要反应一下现在到底是哪一年。”
五条悟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随意地靠在座椅上,长腿在有限的空间里伸展,膝盖不经意地轻轻碰触到了她的膝盖,他没有挪开,只是淡淡接话:“时间变了,咒灵变了,敌人变了。不过最强的没变。”
今井盼无语地瞥他一眼:“你这种自信过头的毛病看来是十年如一日。”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避开那似有若无的触碰。
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反而就着她挪开的那点空间,更加自然地舒展了身体,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包围圈。
“事实而已。”他轻笑,目光透过墨镜似乎落在她微微抿起泛着水光的唇上,停留了一秒,又自然移开,“倒是你,还在这想东想西?”
今井盼皱着眉反驳:“我这叫深谋远虑?而且那个Nihilum,他们的力量很诡异,感觉和现有的体系完全不同。”
五条悟的语气平静,但搭在她身后椅背上的那只手,手腕微不可察地内转,指节几乎要贴上她的发丝:“不是感觉,是确实不同。现有的咒术体系建立在负面情感的能量转化上,但他们的信仰更像是对虚无本身的摹仿。并非源于情感,其目的是将万物归于寂无。”
今井盼怔住了,全部思绪被他的话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那像是拥抱前奏的细微姿态:“归于寂无,真的感觉像个邪教。”
“确实,可总监部那些老头子,此刻大概还在为派系倾轧或又一个新兴诅咒师团体而争执不休。”他侧眸看着她,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今晚看看吧,到底会不会露出獠牙。”
……
直到车辆缓缓停稳,目的地已到。五条悟率先下车,然后非常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今井盼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将自己的手搭上去,借力下车。
害,这种场合是很麻烦了。
好多乱七八糟的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