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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小白屋自我介绍

作者:施岁 当前章节:7426 字 更新时间:2026-5-16 12:33

一下吧,我叫

激进派掌权之后为意识形态上的罪名,诸如间谍罪等单独开创了一套审讯流程,还建立了与之配套的建筑,执行流程比其他罪名快上许多。

唐念被举报的反人类罪也归在意识形态罪名里。2086年的反人类罪与从前的反人类罪不同,虫群出现以后,这个罪名就让渡出来,用来特指妄图借用外星力量歼灭人类、危害政权的罪行。

她从宿舍出来以后就被带上了一辆厚厚的、形似甲壳虫的防弹车。

车辆在空阔的马路上疾驰,十几分钟后,防弹车停在了一栋四层楼高且四四方方的银白色建筑前。车门打开,持枪的军人催她下车。

她两只手都被拷住了,无法扶住车身,也没有人会好心到搭把手搀扶她这个嫌犯,她只能单纯依靠核心肌群与双腿的力量蹦下去。

脚踩到地面的同时,冰冷的枪管也随之抵上了她的后腰。

她几不可察地一顿,在枪管携带恶意的推搡下朝前迈开步伐。

进到建筑内部,里面也都是银白色的,再加上天花板上开了灯,骤然从黑夜进到如此明亮的环境,唐念两个眼球都被亮眼的灯光刺得生疼。

走廊狭窄,两侧建有无数个小单间,用钢铁外皮包裹得密不透风,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景象,里面的人自然也瞧不清外面。

他们将她押送到了其中一个小单间面前,把她粗暴地推进去,眼看就要当着她的面锁上房门。

“……这里是监狱?”唐念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蹙眉道,“你们关押我之前好歹也审一下吧?”

那名军人就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样,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面无表情地甩上了门。

哐啷的关门声是唐念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紧接着她的世界便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这间关押她的单间十分狭窄,呈长条状,像一具做了挑高的棺材,金属材质塑成的墙壁上还覆了一层隔音材料,确保她没有办法向外部求救,也没办法与室友同谋出逃。最深处摆了一张床,床脚做了一个马桶,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家具了。

这比唐念从影视资料以及杂志怪谈里了解到的监狱还要符合她刻板印象中的监狱。

她叹了一口气,把冰凉的手从衣兜里拿出来,随遇而安地爬到了床上,打算继续睡觉。

毕竟现在才凌晨两点多,再大的事都不能大过吃饭和睡觉。

*

尽管前一晚睡得波澜起伏,到了清晨时分,唐念的生物钟还是早早唤醒了她。与清晨的惺忪睡意一起涌来的还有一阵陌生的广播。

她分辨不出广播里的声音来自屋外走廊还是这个单间的天花板,它听起来无处不在,从清晨四点开始便裹挟着柔和的音乐从四面八方降临,电子合成声音灌入她的耳朵,对她以及这栋建筑内的其余反动分子讲演正确的思想。

单间里无事可做,睡也睡不着,唐念只能被动听着这个声音在她耳畔啰嗦。

广播说来说去,无非又是在嚼弄新政那一套,说人必须承认人生而有之的差距,智商与能力是命定的,人贵在认清自身,人贵在固守阶级,为了让社会高效且稳定地运行,应该让有能力的人往高处走,让无能力的人朝低处流。

“水沿山势走,人按职能分。”

“各司其职,各居其位。找对位置才能共建效率社会。”

“无法融入集体的人就像脱轨的列车,没有被救助的必要。”

“社会造就个体,个体应向社会回馈最大程度的贡献;政府养育个人,个人应当对政府投以最为赤诚的忠心。”

“任何对社会没有贡献的个人都该被放弃,任何违反社会规则的人都该被审判,任何阻碍人类进步的个人都该被清除。”

广播一直播放到中午放饭时间才暂停,下午两点以后又继续播放,持续至深夜十点。

三餐由机械臂从天花板上送下来。唐念留心看了下机械臂进来的地方,那是天花板一角一道扁扁的通道,高度只有十厘米,仅容餐盘与机械臂通过,就算她有缩骨功,也根本不可能从这么扁的通道逃出。

这样的日子仅仅持续了三天,唐念便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变得岌岌可危。

单间里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没人交谈,没书可看,手机是早在进来之前就被收走了的,当然更不可能玩手机。连想要看点绿植放松眼睛都做不到,这里白茫茫一片,彻夜开着炫亮的白炽灯,唯一的声音来源便是那个魔音贯耳的广播。

洗脑的作用是强大的。即使并没有特别专注去听,在每天长达十五个小时的高强度循环播放下,她的大脑也不自觉记住了其中的一些标语。

两天后的夜晚,唐念甚至因此而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的她只有五六岁的模样,坐在城中村家里客厅的地板上摆弄一个坏掉的闹钟,林桐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说幼儿园老师刚刚打来电话,投诉她在幼儿园的一系列恶劣行径。

“你们老师说你到了午休时间总是不睡觉,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吃午饭也不听话,经常抢其他小朋友的胡萝卜。”

“可是我没有吵闹,没有影响其他人休息。我也不是抢其他小朋友的胡萝卜,是她不爱吃夹给我,我才帮她吃掉的。”梦里她用尚且稚嫩的声音为自己辩护。

林桐气恼地说:“就算你没有吵闹、没有抢东西又怎么样?你没有睡觉就是在违反规则,吃别人的东西也是在违反规则!社会不需要无法遵循规则的人。”

“是啊。”唐生民坐在沙发上听着她们母女的对话,食指一划,挥斥方遒,“任何对社会没有贡献的个人都该被放弃,任何违反社会规则的人都该被审判,任何阻碍人类进步的个人都该被清除。”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唐念手里的闹铃就响了。

老式闹钟的响声是尖锐而刺耳的,名副其实,声音非常闹,叮铃铃铃——

尖刺的响声连带得整个闹钟都在她手心里震动,摇撼她的皮肉与骨头。

唐念听到闹钟一边尖叫一边喊出了凄厉的声音:“清除!清除!清除!”

声音逐渐化为广播里的电子合成音,那声音既男又女,取样了无数个现实中存在的人的声音,犹如无数个人将她层层叠叠裹在圆圈中间,用刀锋般的指甲指着她,齐声撕心裂肺地喊:“清除!清除!清除——!”

她猛然从梦里惊醒了,上半身从白花花的床褥上翻起,手抓住被自己揉得皱巴巴的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沉重的视线像坠了巨石,床单上的白让她眩晕,她抬起眼帘向上看去,入目的一切都是一尘不染的白,白的墙壁,白的天花板,白得宛如恒星爆炸的灯光。

这间屋子从白天到黑夜都亮如白昼,像一场无情的暴雪,洗刷了尘世间所有脏污的微尘。

直到这个时候,唐念才惊觉床铺对面的墙壁上其实一直镌刻着几个银白色的大字,也许她早在进来的那一刻就发现了,只不过她的记忆在这几天的精神折磨中出现了错误,上书——

思想改造屋

光明正大,随波逐流

*

第四天,在与世隔绝了整整三天,并且对自己未来的命运一知半解,始终处于提心吊胆的心态下之后,唐念终于听到了真人的声音。

她已经分辨不出具体的时间,头两天还有心情依据自己的生物钟、三餐以及广播的运行来判断现在是几点,现在这种心情早就消失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疯掉便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精力。

她一直在努力回忆自己生命中快乐的时光,林桐协助她完成的昆虫四不像、唐生民捉鸡扔去隔壁邻居家、电车里满溢的青提果冻香精……像老太太擦拭落满灰尘的橱柜一样,利用反复回想,将那些记忆的片段擦得纤尘不染,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持自己的思想,而不至于怀疑自己真的抱有毁灭人类的心思。

唐念只依稀记得现在是吃完午饭——下午到入夜之前的时间段。

床铺对面的墙壁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四方屏幕的全息投影,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那个全息投影开始“说话”,而且听对方说话时抑扬顿挫的语调与方言口音,对面显然是一个真人。

她愣了几秒,随后朝前挪了挪。

全息影像是碰不到的,她的理智还记得这一点,她只是徒劳地想要坐得离那个屏幕近一些,以便能更清晰地听到久违的人声。

屏幕依然黑着,里面的人却开始说话了,冷冰冰地宣布:“编号17395,嫌犯唐念,经调查取证,你的罪名已被证实,下面开始播放第一段视频证据。”

唐念头晕得厉害,她已经忘记自己被指控什么罪名了,但不久后那段视频就播放起来,让她想起了一切。

全息投影里率先出现的是赵彦的脸,他面色苍白,神情疲惫,镜片后的双眼皮现出了深深的褶子,像是好几天都没有睡好。他背后是一堵什么信息都看不出来的白墙。

镜头这边似乎有谁正在与他进行对话,赵彦点头说:“是的,我最开始怀疑她是因为……我去查了我们实验室的日程表,那场实验开始前,是她负责检修实验要用到的计算机,刚好实验过程中,我提到数据异常也有可能是计算机显示出错,可以验证一下,但她立刻反对了,当时我就觉得怪怪的……但我没想太多,以为是她检修时疏忽了,害怕担责,所以才

不让我在实验中核查。”

“还有呢?”

“还有……那只槲虫的失踪也是她发现的,不觉得太巧了吗?反正我觉得太巧了。”

“像她这种包藏祸心的人,平时肯定也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吧?”

“呃,这个……”赵彦嗫嚅道,“师妹确实不太合群,但说难相处也不至于,她不与人深交,对待实验却很认真,一向都是有事说事。”

镜头这边的人打断了他的话:“师妹?”

赵彦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连忙摇头摆手:“我口误了,抱歉,是嫌犯。”

镜头晃动起来,赵彦的脸晃出了镜头,只剩下那个声音在做最终总结:“看来嫌犯平时不与人深交,就是因为心虚,她对自己的罪行早有自知之明,只能用实验来掩盖自己。”

视频播放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再没有了下文,全息影像也消失了,突兀得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她被关久以后出现的幻觉。

唐念不得不佩服他们玩弄他人精神的手段,她现在感觉很不好,就好像吃饭吃到一半,厨师走出来对她说“你碗里刚才被我吐了口痰”一样。全息影像消失以后,广播又响了起来,第无数次念出那些口号,她只能用枕头捂住脑袋,稍微隔绝掉一点声音,强迫自己闭眼睡觉。

第五天下午同个时间段,全息影像再次出现。

这次播放的内容有了少许变化,负责介绍的声音冷冰冰道:“编号17395,嫌犯唐念,经调查取证,你的罪名已被证实,下面开始播放第二段视频证据。”

滴的一声。

屏幕上出现的面孔变成了高程明。

他与昨天的赵彦如出一辙,苍白的脸上印着一双羔羊般茫然无助的湿润的眼睛。

“高同学,请你复述一遍你刚才为我们提供的证据。”

“好的。”他慌忙点头,双手攥在一起,紧张地说,“经过你们的提醒,我想起嫌犯之前确实有许多异常表现,尤其是她那个仿生人……有一回她的仿生人私自过来实验室找她,还拉掉了我那间实验室与监控的闸,疑似是想趁着监控失效做一些坏事。”

“你觉得会是什么坏事?是窃取实验室机密,与反动党进行交换吗?”

“啊?我、我不知道,应该是吧……我不知道。”

“高同学,听说你之前暗恋过嫌犯。”

高程明吓得面如土色,摇头摇得鬓角的头发都甩了起来:“不不不!没有……!我爸妈希望我以后找本地的女朋友,我本人也只喜欢密米尔本地人,她是从偏远地区来的人,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镜头又晃走了,那个声音再次作结:“连与嫌犯朝夕相处的同学都对她充满质疑与厌恶,可见嫌犯人品之差。”

全息影像再次消失,世界复归寂静,又被广播的声音填满。

“无法融入集体的人就像脱轨的列车,没有被救助的必要。”它毫无感情地念读。

第六天,唐念见到了俞烨。

准确来说,是见到了俞烨的影像。

依然是那个全息投影,依然是那个背景,俞烨站在白惨惨的墙壁前,目光始终左顾右盼闪避着镜头,眼睛被灯光刺得有些睁不开。

“俞同学,感谢你为我们提供的关键证据,正是因为有了你提供的关键证据,我们才能定嫌犯的罪,请你再复述一遍你找到关键证据的过程。”

“我再说一遍,你们真的会放过我姥姥吗?”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当然,你外婆身为负责人监管不当,是她的失职,不过有了你的配合,她会获得宽宥的,不至于落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俞烨于是正式开口了,低声讲述道:“她确实很不对劲,最不对劲的是她的仿生人……我十分愚钝,竟然一直没有发现,是后来经由伟大政府的点拨才想到这一点。她刚来的时候不怎么开启她的仿生人,后来有段时间天天开着它,那个仿生人很‘活’,没有任何机械感,还会做很多好吃的饭菜,但前段日子,大概是她出差回来以后,她忽然又不怎么开启她那个仿生人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到她的仿生人可能有问题。重新开机以后,它果然变得比以前笨了很多。我提醒和我一起搜查的纠察员可以查查仿生人的芯片,他们就把仿生人带去研究了,结果发现仿生人的芯片里根本不包含它曾经做给我们吃的那些食谱。除了食谱问题,仿生人还拥有许多超越它代码的表现,这些实验室里的人都可以作证。可见……它是被槲虫寄生了。”

“是的,正是你的这个提醒让我们拥有了决定性证据,感谢你,俞同学,政府会铭记你的贡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想说……”她低垂眉眼,盯着镜头外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嫌犯满口谎言,又与槲虫勾结,蒙骗了我们所有人,实在是可怕又可恨。我现在一想到自己曾与槲虫共同生活在同个屋顶下,就觉得浑身发毛。”

这次那个总结的声音没有再出现,也许是俞烨替他说出了总结的话。

影像消失了,世界短暂地陷入万籁俱寂,几秒后,广播阴魂不散地再度响了起来。

唐念头疼欲裂,这次无论她怎么用枕头与被子捂住自己的声音,广播的声音都无孔不入,她听到它冷淡地说:“任何对社会没有贡献的个人都该被放弃,任何违反社会规则的人都该被审判,任何阻碍人类进步的个人都该被清除。”

*

第七天,全息影像与广播都没有再出现。

所有声音忽然都消失了,整个单间安静得可怕。

唐念逐渐开始出现一些耳鸣的症状,即使没有了广播的喧嚣,也没特意去看床对面的墙壁,她的脑海里也一直回荡着“各司其职,各居其位”,眼底一直看到墙壁镌刻的“光明正大,随波逐流”。

除了耳鸣,还伴随有心悸。

从小到大她都是那种常被人夸健康的孩子,连生病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实验室连续四个月的高强度作息她也熬过来了,并没有哪里不舒服,这是唐念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如此虚弱。

尽管三餐都有照常吃,**也没受任何摧残,但她既耳鸣又心悸,一连锁的精神压力都诚实地反馈到了身体上。

但她觉得自己总体还是坚强的,因为第七天深夜,那扇闭合了整整七天的门突然打开,有个持枪的军人进来宣布说她被判了死刑,今晚

立刻执行以后,她竟然没有就地晕倒,还能盘坐在床上冷冷盯着他。

单向的审讯已经敲定了她的罪名,甚至无需她本人出面,也没给她为自身辩护的权利。

她的口舌被剥夺,唯一的发声机会是堵在门口的军人问她:“你可认罪?”

“认罪就不用死了吗?”她问。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顽劣地笑了笑,眼神像在问“你说呢”。

唐念便明白了答案。无非是死得痛快点和死得不那么痛快的区别而已。

“我不认罪。”她平静地说。

“负隅顽抗。”对方嗤笑,退后一步让开了门的位置,“出来。”

走廊外除了他,还有好几位持械的军警,唐念没有乱来,她还不想在走廊里就被执行死刑,于是乖乖走了出去。

镣铐重新回到了她身上,再次咬合住她的手腕。

令她惊讶的是今晚被执行死刑的似乎并不止她一人,因为那些军警将她驱赶到了一条队伍里,而那条队伍里都是和她一样戴着手铐且精神委顿的民众,总共七八个。

唐念这才意识到即使被判了死刑,自己大概也只是一个类似小虾米的角色,连死亡过程都是量产批发的。

她走进了队伍的最末端,军警像赶尸一样驱逐他们继续前进,又在不同的单间里接出了两个人。

全部人员齐聚。他们被带到了一辆形似货车、但车壁比货车厚重许多的车辆旁,早有人在等候在那,见他们过来,拉开了货车后的车门,用枪抵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将他们赶了上去。

货车的后车厢很高,大家的手腾不出来,只能像蠕虫一样毫无尊严地蹦跳发力,将自己蛄蛹上去。两旁护送的军警不耐烦地用枪管敲击他们的膝弯,催他们快点儿。

所有人上完车以后,后车厢当着他们的面锁上了,车内一片昏暗,前座与后座的挡板间悭吝地渗出几缕光,勉强描出后车厢众人的身形。

又过了几分钟,车辆发动起来,在马路上轻微晃动颠簸,载着他们驶向他们已经不再有机会看到的黎明。

车上开始有人轻声啜泣起来。但大多数人都表现得木木的,如同受惊过头而变得迟钝麻木的仓鼠。

唐念环顾着这个后车厢,视线与坐在她对面的一个男人不期然对上。

他皮肤黝黑,身材干瘦,一双眼睛镶在粗糙黝黑的皮肤上,亮得犹如两个灯泡,看不太出年龄,既像二十多岁也像四十来岁。

接触到她的目光,他龇开一口白牙朝她笑了笑:“你好。”

唐念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有色。心来搭讪。但她没心情骂他,也没力气翻白眼,只能默默别开视线。

谁知对方又开口了,这次他叫她师妹,还说好久不见,她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唐念蹙眉朝他看过去,她确信实验室里并没有这一号人,尽管她对周遭的人常常漠不关心,可如果同是梅段香的学生,她不至于连对方的脸都记不住。

那人大约也察觉到了她眼底的敌意,再次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可能不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廖卓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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