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泠舟未将棺椁完全封严,慕春杳轻而易举的掀开了棺材板。
此举将下面的大臣看的目瞪口呆。
工部侍郎道:“老天奶啊,先帝这是听到殿下哭丧,气的把棺材板掀了?”
几位无子等着被殉葬的妃嫔眼含希冀,早在被贬为才人后,李彰蓉就对慕春杳和沈岁安恨之入骨,但现在没人比她更希望皇帝活过来。
她正值妙龄,大好的人生还未享受,不想给一个她根本不爱的人陪葬,她要好好活着。
霎时,庆王脸上血色褪尽,那感觉如同一桶冷水从头顶泼下,将他的喜悦尽数浇灭。
慕春杳从棺椁中坐起,在解泠舟的搀扶下下了龙辇。
他环顾一圈,将众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尽收眼底,满意的点点头。
“听说,朕驾崩了?”
他眉峰轻挑,看着极力保持镇定的庆王,似笑非笑道。
慕春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像一恶魔的低咒,萦绕在慕灼风耳边。
慕灼风硬挤出几滴泪,化慌张为激动:“怎会,臣弟就知道皇兄洪福齐天,定能化险为夷。”
“皇兄,自您失踪后,臣弟日思夜想,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给您盼回来了。”
“是吗?那辛苦皇弟了。”
慕春杳眼含关切,好似真的在心疼他,可慕灼风却被那眼神盯的心中发毛。
“都是臣弟应该做的,谈不上辛苦。”
他身后还站着太医院的太医,只听慕灼风道:“还愣着干什么,上来看看陛下龙体是否有恙。”
胡院判还未在陛下突然“诈尸”的情况中回过神来,他颤颤巍巍的将手搭在慕春杳的脉搏上。
嗯,脉在跳,是活人。
是人,不是鬼。
胡院判默念,颤抖的手慢慢缓下来。
“怎么样,朕是活人吗?”
此话一出,胡院判又开始抖了起来。
“陛下身体康健,定能长命百岁。”
慕春杳笑的愈发和善,笑道:“既如此,众爱卿跪着干嘛?起来吧。”
众臣本还在提心吊胆,生怕这皇帝会突然发疯斩了他们所有人,谁知道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难道是从鬼门关走一遭知道人要向善,不能造太多杀孽了?
就在许多人将身上披麻戴孝的服装脱下,露出原本的官服后,只听上首之人悠悠道:“哦,不对,今日是庆王的死期,这合该是庆王的丧仪。”
这熟悉的疯感又回来,刚刚起来的人又熟稔的跪下。
“陛下,这是何意?”
慕灼风紧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他没想到慕春杳会选择今日突然发难,皇城内围着的皇城卫可都是他的人。
“何意?”慕春杳哑声,低笑起来,随后懒懒掀起眼皮:“苏成,告诉他。”
众目睽睽之下,苏成从宽袖中取出一份卷轴,素色长卷缓缓铺开,自殿上一路垂下。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近些年庆王如何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收受贿赂甚至挪用公款供养私军。
单拎出来一件事不足以要了庆王的命,可桩桩件件加在一起,足以让他下地狱。
解泠舟在旁补充着,手上拿着的是这次南下庆王如何谋害陛下的全部过程。
罪行一宣,可谓一石惊起千层浪,朝野间一片哗然,谁家没点见不得人的腌臜事,往日攀附庆王的臣子世家惶惶不安,生怕火烧蔓到自家。
“陛下,庆王过往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此番设计,更是狼子野心,意在逼宫篡位,请陛下勿要再顾念手足之情,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说话之人正是唐霄然的父亲,现任礼部尚书。
自庆王上位后,往日看不惯唐霄然以女子只身位列朝堂的人纷纷进言,扬言如今使臣已走,唐霄然这个临时代理的主客郎中也没了作用,可以撤下去,也算节省朝廷开支。
庆王同意,将唐霄然从前朝又调回后宫,偏生太后现在独揽后宫大权,唐霄然受太后磋磨,日渐消瘦,他这个做爹的自然心疼。
“你……”,太后薄唇轻抖,眉毛倒竖,更显刻薄。
“皇帝,灼儿他不可能做这些事,定是有人存心陷害。”
慕春杳指着这一地罪行:“这些证据是朕收集的,太后的意思是朕故意陷害亲弟弟?”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太后没了底气,缓缓道:“哀家不是这个意思。”
“来人,将太后送回宫,没朕的吩咐,太后不得出仁康宫半步。”
太后挣扎着,愠怒道:“皇帝,你这是要软禁哀家,你眼里可还有孝道,可还有你父皇?”
“你不能这么绝情,哀家就只有灼风这一个孩子。”
“皇弟没了,朕会让您的亲侄女在仁康宫永远陪着您,当初不是您自己求的吗?”
太后气的吐出一口老血。
慕春杳不想再理会,太后最后被半推半拉回了仁康宫,李彰蓉也被丢了进去。
慕灼风意识到,此刻才是帝王清算的时候。
“将这乱臣贼子压下去。”
“自你这暴君上位后,蔑弃伦常,屠戮亲族,致使宗室凋敝,杀贤良,宠奸佞,满朝皆有怨,不得不屈服于你的暴政下。”
慕灼风越说越有底气,好似真的再为朝臣百姓鸣不平,早就忘了刚刚那长达数十米的罪书。
“今日,本王便当一回恶人,这天下也早该拨乱反正。”
庆王拔出腰间佩剑,直逼慕春杳,而周围将士更是气势滔天,像蛰伏许久的狼,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揭竿而起,推翻暴政。
“皇城卫,给我拿下这疯王。”
可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皇城卫只有半数人听从了庆王指令,剩下的人在逆贼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刀已经架在对方脖子上。
庆王气极反笑:“好,很好,你们竟都背弃于我。”
没关系,他还有两万私军埋伏在皇城内外。
“你以为皇城卫听你号令?你以为朕,真的毫无防备?”慕春杳嗤笑,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若是你这么大动作朕都看不见,那朕可以早日退位让贤了。”
“杀。”
不知从何处放出了烟花信号,皇城外铁蹄阵阵,宫门轰然大开,叛贼太多,金吾卫走一路杀一路,内侍宫女们瑟瑟跪伏,阶上众臣也被下破了胆子,
即便血溅到脸上,也一动不敢动。
无数禁卫身披金甲,如潮水涌入,刀光如雪,将叛军团团围死。
亲信接连倒地,兵刃落地之声不绝于耳,方才还势在必得的逼宫之势转瞬化为云烟。
解泠舟拔出腰间长刀,专盯着庆王砍。
庆王武艺上只算得上中等,自然比不过自小就被扔在战场上磨砺的解泠舟。
只见解泠舟长刀一挥向他砍来,庆王来不及躲闪,幸而紧要关头,身边亲信及时将他拉走,长刀落在庆王的发冠上,将象征王爷身份的玉冠挑开。
庆王此刻无暇顾及这些,在亲信的护送下,躲到了勤政。
勤政殿有一条密道直通宫外,是父皇临终前告诉他的。
“殿下不好了,那密道先前有人去过,底下埋满了火药。”
亲信低着头,不敢去看庆王的脸色。
庆王不知道慕春杳是什么时候知道勤政殿有个密道的,现在也不想再探究这些。
唯一的希望被打破,他瘫坐在地上,长发垂落,像是个疯子,直到此刻,庆王才彻底意识到他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不可能,这不可能”,庆王喃喃自语,他一把拉住亲信的衣襟:
“你告诉本王,这都是假的对不对?本王明明都梦见了,是那暴君倒行逆施,暴虐无道,残害忠臣良将,致使民不聊生。
本王不过是顺应天命拨乱反正,解救万民于水火,本王做的都是善事。”
亲信听着庆王诉说着自己的梦,以为是庆王受的打击太深,安慰道:
“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您定能东山再起。”
亲信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傻子都能看出来,庆王大势已去,死不过是时间问题。
“东山再起?”慕灼风嘲讽一笑:“我还能出去吗?”
“当然,殿下想想,陛下的软肋在哪?”亲信在旁出谋划策。
“沈岁安,贵妃在哪?”
亲信的话提醒了他,庆王发觉一线生机,沈岁安是和慕春杳一起跳河的,刚刚却没有看见她。
不知怎么回事,慕灼风脑中忽然浮现一个地方:沈府。
直觉告诉他这是真的。
“沈府,去沈府找她,将她带到地道,本王就不信,慕春杳还敢引燃密道的火药。”
“殿下,您确定贵妃在沈家吗?”
他们手上剩的人不多,没有试错的机会。
“确定,让江敛去,跟他说,报恩的时机到了。”
半月前,慕灼风去了护国寺,夜遇大雪封山,他不得不留宿一晚。
第二日一早,他就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昏倒在护国寺前,慕灼风本不想管这档子事,但住持道这人骨骼清奇,当是个练武奇才。
慕灼风再三思索,还是收下了江敛。
江敛身上只是看着血多,实际只是些皮外伤,他也并未让慕灼风失望,江敛小小年纪便是隐士高人收的关门弟子,且武艺不在解泠舟之下。
为报慕灼风的救命之恩,江敛甘愿做了他的门客。
“是。”
……
一大早,沈府除沈岁安在内的所有人,包括刚刚回来的沈云泽,都进宫去给慕春杳“守灵”,徒留她一人在家。
慕春杳派来的暗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沈府围成了铁桶,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沈岁安百无聊赖的在石阶上坐着,看着弹幕对现场的实时播报。
从【暴君怎么诈尸了?】
到【天啊,男主居然会输吗?小说进行到现在我怎么不认识了】
沈岁安对皇宫中发生了什么,大概心中有数。
原本看到有弹幕说【炮灰大概不知道,整个皇城卫早就在私下里投靠了男主】时,沈岁安还为此紧张过。
不过很快她便发现,庆王的人好像不中用,很快便呈现颓势,兵败如山倒,他只能躲入勤政殿,从密道逃脱。
沈岁安看着看着,弹幕的话题就引到了自己身上。
【我觉得,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光风霁月的男主了,他居然要用小炮灰的命来为自己求一线生机】
【好恶心,利用女人的男人,活该他输!】
【这波我站暴君,岁岁多可爱啊】
……
沈岁安“蹭”的站起,她的命?她的什么命,不能说的再详细点吗?
她内心焦急,已经苟到了现在,只要慕春杳赢了,她之后都是好日子,可不能再最后关头丢了性命。
玩不起,她难道还躲不起吗?
左思右想,她准备躲进祖父书房内的密室中。
就在她起身,突然感到后颈一痛,随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