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马车,宋佳慧又抹起眼泪。
沈岁安拿出帕子,谁知那眼泪竟越擦越汹:“之前竟不知,我们佳慧居然是水做的,本宫回去定要为你向陛下讨一个跟水有关的封号。”
“娘娘莫要打趣嫔妾。”
一阵静默,沈岁安忽然便意识到了症结所在。
“你跟本宫透个底,说实话,看到安宁出宫,你是不是也想走?”
“我……”
心思被看穿,宋佳慧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也不是想走,嫔妾跟安宁一样,却也不一样。”
“她生在江南,家中世代经商,从小耳濡目染便有了向往。而嫔妾自小长在京中,所求不过亲眷都能安稳,若真有什么遗憾,那便是没进尚食局做女官。”
沈岁安点头,没说好不好。
“待会儿从哪个门进?”
沈岁安突然问车夫。
“回娘娘,从东角门进。”
怕沈岁安觉得被怠慢,那车夫连忙解释道:“本是能从正门走的,但如今那边的情况娘娘也知道,奴才怕那些学子冲撞到娘娘。”
“陛下的意思?”
那车夫语塞:“这…倒也不是。”
“拐过去看看吧,本宫身后有禁军跟着,那些学子只是想要公平又不是造反。”
沈岁安其实挺好奇的,既然慕春杳没拦着,就证明没什么事。
车夫终是拗不过,只好从正门行。
午时,烈日当空,好似要榨干学子们身上最后一丝水分,大部分学子摇摇欲坠,几近虚脱,只能用手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曹大哥,你说我们这样跪着真的有用吗?”
“段兄若是坚持不住,可自行离去。”
段真抿唇,脸上有些难看,看向前方依旧跪的笔直的曹大牛,终是正了正身姿。
大家这几日都跪的头晕眼花,其实不少人打了退堂鼓,但大家都在等,等第一个人走,等最前方的人倒下。
可谁都不想做那个放弃的罪魁祸首,曹大牛也在前方坚持,即便后背全被汗打透,也不曾弯过脊背。
在曹大牛身边的曹辞尘看的清楚,兄长是文人不是武夫,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汗,跪了三天,唇色苍白,身子多次摇晃,但还是勉强撑着。
曹辞尘心疼兄长却也无可奈何,劝是劝不动的,只能陪兄长在这里硬撑。
临近宫门,沈岁安微微掀起帘子一角,百余名学子在宫门外跪着,也算是难得的奇事,听说一开始还有百姓围观,后来也渐渐散去。
“你们看那边。”
沈岁安出行仪仗盛大,前方二十四名宫女各执长柄宫扇开路,后方跟着禁军,如众星拱月般将人簇拥其中。
有学子见了如此华贵的排面,又想到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不免嫉妒道:
“沈相一生节俭,我上次远远瞧见沈相,那官服上面都是补丁,怎么养出这样奢靡的孙辈。”
“据说今试贵妃娘娘的兄长也会下场,你说他也买了考题吗?”
话出,便立马被打断:“慎言,此事关乎沈学子清誉,没凭没据的事情不要乱说。”
那人自知理亏,低头不再多言。
沈岁安对流言视若罔闻,目光落在最前方的学子身上,曹大牛若有所感,侧身望去,可还未来得及看清,沈岁安就将帘子放下,曹大牛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侧颜,有些熟悉,却又不知在哪里见过。
回宫后,沈岁安径直去了勤政殿,她还未至,苏成就迎了上来。
“娘娘您终于回来了,陛下说若是您来不必通传,直接进去就好。”
“陛下还忙着?”
提到这个,苏成就上火:“陛下从散了早朝之后一直忙到现在,连别说午膳,连早膳都没空吃,娘娘若是方便,先劝陛下用膳吧,身体比什么都重要不是?”
沈岁安点点头,心中有了数。
“……这其中一笔金子,臣已经查到来源,出自南平伯府,昨日已在奏章里写过。”
事情一议就没完,有时大臣们意见相左还要吵上一架。事实上,慕春杳的大脑早已神游天外,放空了好几轮。
余光看到有人进来,慕春杳以为是外面那些学子又出了什么事,不耐的抬头,待看见是沈岁安时,心中燥火莫名平静下来,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众臣都被这翻变脸惊掉了下巴。
“岁岁快过来坐。”
底下人很有眼色的在慕春杳身侧加了个凳子。
“先在这待一会儿,若是觉得无聊去后殿歇着也行。”
沈岁安上前一把抱住了慕春杳的胳膊,撒娇道:“陛下,臣妾也忙了一上午,现下都饿了,不如陛下陪臣妾用膳吧。”
温香软玉在侧,慕春杳很想将公务扔到一旁,谁知有朝臣先看不下去,紧蹙着眉头道:
“娘娘,陛下和臣等现下正在商谈要事,还请娘娘回避。”
沈岁安淡淡道:“哦。”
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只是在下面拉过慕春杳的手,又捏
了捏。
“就先到这儿吧,诸位爱卿也都回去用个午膳。”
方才要沈岁安回避的朝臣气的脸都绿了,但也只能和其他人一起识趣的告退,把空间留给帝妃。
他们走后,沈岁安就笑出了声。
对于沈岁安的恶趣味,慕春杳早已习以为常,不过他对此非常受用,揉了揉沈岁安的脑袋道:
“好了好了,传膳吧,朕也饿了一上午。”
苏成候在殿门外,就等着这句话。
宫人们端着膳盘鱼贯而入,勤政殿很快就充斥着饭香。
“臣妾还以为陛下的身子是铁打的,不知道饿呢。”
慕春杳一听,睨了苏成一眼:“可是那帮没眼色的又在你耳边嚼舌根了?”
苏成赶紧请罪:“奴知罪,若是陛下肯多顾惜自己的身子,奴也死而无憾。”
“朕何时说过要罚你,起来吧。”
苏成讪笑。
用膳时,沈岁安将安宁的请求告诉了慕春杳,慕春杳听后放下筷子,沉思道:“身份就不必换了,既不想留在宫中,朕给她个恩典便是。”
“不过,这事一时也办不了,先等科举考完吧。”
沈岁安不知道慕春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现在离科举不过就剩一个月,自然是等得起的。
“刚刚臣妾进来时,听到他们提到南平伯,是案子有进展了吗?”
慕春杳点头:“只是查到了其中一笔金子的来源。”
沈岁安对这个败落的伯府略有耳闻:
“不是臣妾看不起南平伯,那南平伯府不过是靠祖上荫庇,府中无一人在朝中身居要职,也没听说南平伯府经商的消息,如何能拿得出那一百两黄金?”
慕春杳知道,沈岁安这话说的已经是收着了,南平伯府现在的情况说是破落户也不为过。
这南平伯府原来其实是南平公府,也是大周开国元老之一,不过那爵位乃三代始降,南平伯府更是一代不如一代,再往下一代可就要降成子爵。
“朕也查过,倒是得了一桩趣闻。”
沈岁安静静等着慕春杳的下文。
“南平伯夫人去的早,只留下了一个嫡子,自古立嫡立长,南平伯早早给那孩子请了世子之位,大周律令,靠祖上荫庇封的官,也只能嫡子才能享有。”
“谁知南平伯老来得子,虽是妾室生的幼子,却捧在手心。可那孩子身子不大好,上学堂后更是三天两头便要病一次,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前面大抵是用了一样的手段,让那孩子考中了举人。”
沈岁安点头:“原来是惯犯,这和那一百两黄金有何关联?”
“朕查出,南平伯上个月刚娶了一房继室,那继室出身商贾,在江南可与安氏比肩。”
“陛下的意思是,南平伯给他幼子买考题的钱是找这位继室夫人娘家要的?”
慕春杳摇头:“若只是如此,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那是?”
“这事不好跟别人说,南平伯直接拿了他夫人的嫁妆,才凑出这一百两黄金。”
沈岁安面露鄙夷,拿夫人嫁妆这等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亏的南平伯做的出来。
“那夫人家里没闹过吗?”
“士农工商,商排最末,若非南平伯缺钱,他们家这辈子都没机会将女儿嫁进来,又怎敢闹事?甚至事出之后,那夫人写信回娘家哭诉,家中不仅不怪南平伯,反而斥责女儿不懂事,紧接着后又送了银钱进京。”
沈岁安一阵唏嘘,若是这事发生在她身上,温氏非得将伯府房顶掀了不可。
“那陛下?”
沈岁安眼里闪过兴奋,听慕春杳的意思,是不打算放过那个伪君子了。
“既然已经查到,就那南平伯府开刀,下午就让苏成带人去抄家。”
“陛下英明!”
这个结果让沈岁安身心舒畅,午膳都多用了一碗。
“臣妾回来时,曹大牛曹辞尘他们还在外面跪着,不过臣妾总觉得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慕春杳指尖轻叩桌子,还是道:
“苏成,午后宣曹大牛进宫。”
“曹辞尘就不用来了。”
他还没忘那个黄毛小子想撬他墙角的事。
【终于又连接上了,话说,剧情这是走到哪了?】
【不知道,我也刚看,前两日据说是大数据崩了,连带着剧也断更了】
【大数据就是不靠谱,你看看,现在这剧和原著有关系吗】
【爱看看,不爱看出去,吵什么?】
【我记得,科举舞弊案倒是一样,背后是成国公府来着】
……
原来是成国公府吗?
这个答案出乎沈岁安意料,此刻久违的弹幕出现在上方,沈岁安瞳孔微缩,她本以为自庆王死后,这些弹幕再也不会出现,毕竟男主死了,按他们的话说,原来的世界岂不是会崩塌?
怎么还会出现?
突然,一阵眩晕涌上,沈岁安竟不受控制的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
沈岁安听到了周围宫人的喧闹声,亦感受到了慕春杳抱着她的手在抖,焦急的喊着:“宣太医。”
“太医呢?怎么还不到?”
沈岁安的大脑很清醒,很想起来安慰慕春杳,可眼皮却始终睁不开,不由得想到了最后庆王的话。
这就是他送她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