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春杳执起沈岁安的手:“岁岁不怕,很快就没事了。”
苏盼儿心知事关重大,贵妃娘娘一日没醒,他们太医院就得一日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成日提心吊胆的。
于是第二日就马不停蹄的将母亲带进宫中。
“我的乖乖,你慢着点,老娘这一把老骨头可跑不动。”
“娘,您都不知道……”
苏盼儿将宫中情况一说,这下子改苏母着急拉着苏盼儿走了:“那还真是人命关天,早就说不让你进宫当那劳什子医女,老老实实当个蛊师多好,你非不听。”
南诏话说的快些像是在骂人,苏盼儿生怕别人听见觉得是在说陛下和娘娘的坏话。
进蓬莱殿前,二人收拾了一番仪容仪表,苏母扒开沈岁安的眼皮观察了一会儿,道了声失礼,随后用力握住沈岁安的手腕,只见那胳膊上没一会儿就鼓起了密密麻麻的小包,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着。
周围宫人见苏母拿起刀来,纷纷上前想要拦住,被慕春杳喝退。
只见苏母下手快准稳,在沈岁安腕横纹上三寸鼓起的地方划了一道口子,似是虫子的东西冒出,随后,沈岁安胳膊上的凸起归为平稳,苏盼儿眼疾手快的用碗在下面接住。
苏母捻起其中一只,在鼻尖嗅了嗅,心下了然。
“这蛊可解了?”
苏成看见碗中密密麻麻的蛊虫,不由得头皮发麻,激起一身冷汗。
苏母却早已见怪不怪,操着一口并不流利的中原话对慕春杳道:“陛下,娘娘的蛊并未完全解。”
母亲说话慢,苏盼儿立马在一旁解释:“陛下,刚刚母亲的意思是,娘娘身体里的蛊虫已经完全发育成熟,在娘娘的奇经八脉中蔓延开来,需要找到母蛊将其杀死才能解开娘娘身上的蛊。”
“那你们能找得到母蛊吗?”
慕春杳渐渐失去耐心,恨没有留庆王一个全尸,至少可以将他碎尸万段。
“刚刚母亲已经知道娘娘身上中了何种蛊,找到母蛊只是时间问题。”
“怎么找到母蛊?”
“这种高阶蛊虫,母蛊一般都在练蛊师身上,还请陛下修书一封去南诏,老妇认得这蛊师。”
“这蛊师跟南诏王室有何关系,怎么就到了修国书的地步了?”
慕春杳还真没怀疑过南诏王室,只以为是庆王从跟在使团中商贩的手中买的。
苏母神色复杂,解释道:“陛下无需担心,倒也没什么要紧联系。”
“这蛊师乃南诏现任国师的关门弟子,但因心术不正早被逐出师门,国师念在往日情分未曾赶尽杀绝,这才险些酿成大祸。”
慕春杳心中咯噔一下,鬼使神差的问道:“所以,贵妃中的是何蛊?”
苏母静默了一瞬道:“红颜枯蛊。”
红颜枯蛊,顾名思义中蛊之人面色红润,甚至较之原来会容貌会更胜,将全身精。气用来滋养容颜,直到最后气血全被耗尽,成为一副枯骨。
“按理说,红颜枯蛊的潜伏时间在九个月左右,才会使人陷入昏迷,贵妃娘娘这发病时间是快了些。”
苏盼儿想,这岂止是快了些,简直是在催命。
“好,朕即刻修书去南诏。”
……
“淑妃娘娘,陛下说前朝政务繁忙,今年的大选由您和贤妃主持。”
苏成来传旨时,只见半人高的锄头抗在少女肩上,小口喘着,近看是在种地。若不是那一身妃位才配享有的服饰,他都不敢认那竟是淑妃娘娘。
其他闺秀爱好不过是琴棋书画和插花,再狂放些不过是骑马打球,种地……他还是头一次见。
“由我主持?”
沈岁安惊的顾不上礼节,放下锄头,小跑着上前。
“我…本宫去选秀女吗?”
苏成赔笑道:“陛下钦点,还能有假不成?”
沈岁安语塞,她虽得封淑妃,可从未得陛下召幸,当是算不得什么正经妃嫔,又如何去选新人进宫。
不是她不努力,是这位陛下根本没有进过后宫,就连那位贤妃也没有别召幸过。
这让沈岁安怀疑陛下到底行不行?
这会儿又要选秀女……
“咳…”沈岁安发现自己走神,连忙言归正传。
她也喜欢好颜色的美人,要是让她做主留下秀女,那她不知这宫妃到底是给她选还是给陛下选了。
“娘娘不必担心,且准备着,陛下派了人来帮您。”
“谢陛下关怀。”沈岁安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送走苏成后,沈岁安仰头倒在床上:“春花,你说为何本宫都这样小心了,进宫后更是连蓬莱殿的门都没出过,无聊到开始种地,为何就不能放过本宫?”
“娘娘往好处想,这是陛下记挂着您呢,再说您今日种地被苏公公瞧见,估计陛下也会知道,这可是后宫独一份,没准陛下觉得有趣,就将您放在心上了。”
春花绞尽脑汁的安慰沈岁安。
沈岁安转过身,用被子捂住头:
谢谢,完全没有被安慰道。
苏成回来复命时,慕春杳正在逗鸟,见是苏成,便随口问了几句,手上动作不停。
“话都带到了?”
“回陛下,贤妃娘娘面色如常,只说定不辜负陛下的信任,倒是淑妃娘娘那边……”
苏成琢磨半天,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不情不愿的接了旨。”
“哦?”慕春杳挑眉:“不情不愿?”
倒是有趣。
慕春杳放下鸟食,准备净手,谁知这时那鸟竟趁机飞出了笼子。
他没管,只是看着那越飞越高的鸟,半晌才道:“淑妃进宫多长时日了?”
苏成算了算,回道:“有一个月了。”
“是啊,都一个月了。听说这一个月,淑妃连蓬莱殿的门都没迈出过,你说这鸟被关久了都知道要自由,朕让她出来放放风怎么就不愿意呢?”
“奴才去时淑妃娘娘在种地。”
刚刚慕春杳的话苏成可不敢正面回答,只能捡着这些旁敲侧击。
都无聊到种地了,您说呢?
“种地?”慕春杳大感意外,对沈岁安提起了兴致:“种地?种地好啊,多朴实的爱好。”
苏成正要附和,只听慕春杳下一句就是:“那就赏淑妃一斛种子,让她亲自种在宫里,就说朕之后要检查。”
这下苏成也分不清这到底是赏是罚了,连忙止住话头。
“娘娘,陛下请了唐尚仪来帮您,现下正在外候着呢。”
第二日沈岁安晨起梳妆时,就听到底下宫人来报。
“唐尚仪?”
春花早就将人打听的清清楚楚,就等着和沈岁安细说:“唐尚仪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女,先前给公主做过伴读,后来便留在宫中做女官,听说太后见了她还要给几分颜面呢。”
“这么厉害?”沈岁安面上一喜,来了个厉害的,那她是不是就能什么都不干了?
可惜幻梦很快就破灭了。
唐霄然带来了这次进入殿选秀女们的画像,上面明确写着秀女们的籍贯,年龄,擅长什么。
“本宫需要做什么?”
沈岁安翻阅着,个个都是美人,就是有好些个明明没有见过却又眼熟的。
“娘娘要做的事就是将秀女们的出身,样貌大致记个清楚,有些是必须留牌子的,有些是不必但娘娘若想也能留的,还有一些是进殿选走个过场的,直接赐花放人走便好。”
沈岁安听的头大,拉住唐霄然的袖口:“实不相瞒,本宫见到尚仪便觉亲切,忍不住想要亲近。”
“尚仪真的不能帮本宫分好吗?”
沈岁安撒娇很有一套,只可惜唐霄然是个不解风情的,面无表情的将袖口抽出:“臣只是奉命来帮娘娘解惑的,具体认人的事,恐怕还需娘娘亲力亲为。”
怕沈岁安多想,唐霄然又补了句:
“殿选那日,臣又不能在娘娘身边时刻提醒娘娘。”
沈岁安撇嘴:“好吧,本宫自己记。”
唐霄然很快便发现,沈岁安看东西的速度并不慢,不过半柱香就已经将画像过了大半。
随着她手停在哪页,唐霄然也跟着讲哪页:
“安宁,皇商之女。因家中治灾有功,捐钱无数,破格入宫。”
“宋佳慧,吏部侍郎之女,她父亲在娘娘父亲手下做事,娘娘或可想想要不要她进宫。”
……
沈岁安听在兴头上,这时秋月捧着一样东西进来,面色并不好看。
“娘娘,御前刚刚差人送来了这个。”
“这是?”沈岁安疑惑,怎么看着像是种子。
“是粟的种子,陛下听说娘娘近来爱种地嘉奖下来的,还说…要娘娘亲自种,日后要来蓬莱殿检查。”
沈岁安:日子没法过了。
唐霄然看沈岁安垂头丧气的样子,便知今日淑妃娘娘是看不下去了,识趣的告退。
之后几日里,沈岁安都是这个状态,活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唐霄然虽和这淑妃仅有几面之缘,但总觉得意外投缘,不免多提了几句。
“娘娘可是不想看?”
沈岁安点头。
“其实娘娘原本看不看也无所谓,这殿选是您和贤妃娘娘两个人主持,臣听闻贤妃那边早早就将名单整理好,好像也有几个相中要选进宫的人。”
“贤妃选上来,那自然就是她的人,到时就算娘娘想要偏安一隅,这宫中怕也无娘娘的立足之地。”
话说到这已是僭越,唐霄然心中不免懊悔。
沈岁安起初呆愣的看着唐霄然,后来眼里的笑意一层层晕开,到底是没有辜负唐霄然的好意。
殿选那日,沈岁安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可意外也是频频突发。
有秀女在宫中走错了路,太阳顶在头上,将妆都融了,也有秀女没有穿规定统一的衣服,被扣了个意在“魅惑君心”的帽子。
太多意外发生就不算意外了。
查出来的结果如她所料,是太后联合着她的侄女李彰蓉做的。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多管闲事,沈岁安就被丢进了冷宫。
理由是凌家参沈岁安的祖父矫诏,父亲结党营私,任人唯亲。
结果查出,确有此事。
沈岁安还没来得及喊冤,就在用膳时被毒死。
……
毫不意外的,沈岁安又重来了一次。
这次她不再是礼聘入宫,而是在殿选前被李彰蓉以同样的手段陷害,险些祸及家人。
不管沈岁安重来几次,结果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