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次,沈岁安醒来时入宫旨意还未到。
趁着这个机会,她马不停蹄的点了八百两香火钱前往护国寺,觉得自己一定是撞到了邪祟。
不然怎么可能条条大路通抄家。
沈岁安想不明白,不管她做了什么,低调度日也好,嚣张跋扈也罢,最后沈家都保不住,最长的一次她才在宫里坚持了四个月。
离她那位名义上的“夫君”的最近的一次就是她遇上了皇帝御驾,但很快御前宫人前来清道,她就只瞟到了一眼。
好像……还挺好看的。
沈岁安摒弃杂念,她到护国寺时,小和尚已经在寺门口等着。
“我要见你们住持。”
沈岁安开门见山,早听说护国寺住持是个得道高僧,兴许能帮帮她呢?
“施主勿怪,师父尚在闭关,不便见客。”
那还真不巧,沈岁安心中沮丧,怕等不到高僧出关又要叫她入宫,沈岁安还心怀期待:
“那你可知,住持何时出关?”
小童摇头,但很快又道:
“但师父早些日子前就留了话,说今日会有位女施主来找他,想必就是您了,施主跟贫僧进来吧。”
沈岁安心情由阴转晴,不由得又高看了住持一眼,果然是高僧,算的就是准。
她被那小童带到了一间禅室,可推门而入后,里面空无一人,唯有一张桌案,一盏热茶,一本泛黄的旧书以及笔墨纸砚。
“这……”
沈岁安面露迟疑,她来这里干嘛?
小童只道:“师父说书中自有黄金屋,您想要的答案或许都在那书里。”
说罢,将禅室门关上,留沈岁安一人在屋中。
沈岁安疑惑,翻开那泛黄的旧书,一开始不以为意,这不就是市井上常见的话本子?
越往后看沈岁安越觉心惊。
……
“陛下,南诏那边回信了,说是已经找到了那位炼蛊师,现已让世子押解那人入京。”
苏成小心翼翼将信呈上。
自贵妃娘娘昏迷后,御前的人又回到了之前战战兢兢的日子,甚至比之前更甚。
之前陛下好歹可以称得上是喜怒无常,现在连“喜”都没有。
科举舞弊的事朝臣看慕春杳的态度,原以为他会使用温和的手段解决,可谁知慕春杳直接快刀斩乱麻,顺着南平伯府的事往下查,又查到了几家偷买考题的一并抄家。
这几户都是家里有爵位没有实权的人家,即便被抄家,朝廷上都没有人帮他们说话,户部更是拍手叫好,慕春杳此举直接将国库这些年来的亏空填上了大半。
后又清查庆王摄政期间上赶着示好的世家官员,一律按协助谋反视为共犯,按情节轻重,该贬贬该废废,是以朝中现在人人自危,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也不免有等着看沈相好戏的人家,毕竟当初可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庆王摄政的,中书令甚至想直接上书参沈相一本。
他手上有二人勾结的直接证据,从书信到金钱往来,要多少有多少。
“可是,贵妃娘娘还在后宫,凭陛下对贵妃娘娘的宠爱,怕是不会直接废了沈家。”
身边人想劝中
书令冷静。
“旁人都道沈文进侍奉三代帝王,本官何尝不是如此,他沈文进在丞相的位置上呆了几年,本官同样在中书令的位置上坐了几年,本官离丞相仅一步之遥,分明是同科进士,怎能如此不公。”
他不觉得一个女人就能拴住帝王,选秀三年一次,未来后宫中还会有无数年轻貌美的女子,更何况沈家那女儿现下是死是活都是个未知数。
底下人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了。
旁人或许可以提提家人,让上面的人想一想一旦失败,圣心没在他这里,子女以后的前程怎么办?
但中枢大人完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小无父无母,硬是靠着邻里接济读书考中了榜眼,之后又被太祖赏识,一路提拔到中书左丞的位置。
无数媒人踏破门槛想要为他说亲,可别说是娶妻,他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后院干干净净,无儿无女,一身轻。
放到常人身上,刚刚的想法就是:都一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
放到中书左丞身上,这就是:都一把年纪了,再不折腾就没机会了!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打脸的。
中书左丞上书后,慕春杳不但没有责罚沈相,反而还在殿试上直接点了沈云泽做探花郎。
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那段时日,很可能是陛下联合沈相在做戏,让庆王放松警惕。
考虑到中书令乃三朝元老,最重要的是跟哪方势力都没有牵扯,可能只是想要升官,慕春杳并未直接废了他,而是给了个体面,让他致仕。
同月,慕春杳首次在朝堂上提起立后的事。
众臣提了很多世家贵女的名字,有心思活络的道:
“陛下,臣以为,贵妃娘娘当得起皇后之位。”
这事沈家当避嫌,是以沈相一派都低调的没有说话,提出让沈岁安做皇后的也是这次科举刚升上来的小官,在朝臣最末站着。
“爱卿所言甚是。”
终于有人说到了慕春杳心坎上,即便他一点都不记得那人是谁。
“陛下不可,听闻贵妃娘娘病重,至今都在昏迷,怎可母仪天下?”
“还望陛下三思。”
此话一出,朝臣议论纷纷,同时不忘压低声音,生怕被清算。
这已经不是一年前慕春杳刚登基时的朝堂了,如今异党全部被清算,慕春杳几乎将所有权力收回,这分明就是他的一言堂。
果不其然,慕春杳恹恹的抬头,他不懂,有些朝臣科举都能过,人为何还能那么蠢。
“朕是通知,不是跟你们商量。”
冰冷的语气下满是不容置喙,让刚刚有异议的人刹那间偃旗息鼓。
“南诏使团快入京了,礼部去办。”
这是主要是唐霄然负责,自慕春杳回来后,她官复原职,特别是先前清算了一批人,即便科举又补了上来,但补的大多是要紧职位,有很多清闲职位都没补人,是以朝中并没有人多说什么闲话。
盘算着将女儿送入宫的人家自是不服,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忍着。
……
“简直是欺人太甚。”
沈岁安拍案而起,一开始看这话本她还觉得男帅女美,又爽又甜,结果越看越不对劲,这里面有个一直死的女配,和她同名同姓。
男主叫慕灼风,女主叫安宁。
沈岁安也是后期才知道,“慕灼风”就是庆王殿下,因为痛恨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觉得是他抢走了自己的皇位,于是便从慕春杳上位开始布局,以沈家作为第一个垫脚石打开自己的上位之路。
她都不知道这种书到底是谁在看?其他话本子最多写写书生和小姐、戏子和小姐、王爷和农女这样的情情爱爱。
这本倒好,写王爷和自己小嫂嫂。
没错,安宁也是宫妃,还是和沈岁安同一届的。
她看完自己死之后,怀着一种很复杂的心情将故事看下去,安宁确实很可爱,但沈岁安觉得,庆王根本不爱安宁。
上位之后不是立女主为妃为后,而是将人囚禁在后宫里,把安宁当成自己的禁。脔。
看完之后别提沈岁安有多膈应了。
将近两个时辰,沈岁安口干舌燥。可桌子上的茶早已凉透,就跟沈岁安的心一样。
沈岁安思考着高僧给她看这本书的用意,随后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中出现:难道她是在这本书里?是书中的人物,所以不管她怎么做,都不会更改沈家最后的结局。
她心中没来由的产生一股愤恨,为何庆王上位之路的垫脚石会是她沈家?
祖父历经三朝,从不站队,为官清正廉洁,父亲身居吏部,却从不用自己的职位为自己家人谋划过什么。
前年她有个堂兄,科举考中了三甲同进士出身,一直处于“观政进士”的状态,想走父亲的门路,被父亲一口回绝。
朝堂上大把大把的贪官不抓,逮着她们沈家可劲薅。
沈岁安气不过,将那泛黄到好像一碰就碎的话本子一把扔进火炉泄愤,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烧了,会不会就什么都不用发生了?
这样想着,沈岁安的心情好些,下一瞬发生的事情让沈岁安跌坐在地。
她回头,只见那书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凳子上,还是那破破烂烂的样子。
沈岁安揉了揉眼睛,只觉得是在做梦。
不过,沈岁安的接受能力很强,随后用了水泡、手撕、刀划等不下三十种办法,那书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怎么就毁不掉呢?”
沈岁安看着那书,忽然灵机一动。
不能毁掉,那她改改呢?
于是沈岁安开始自己的修书历程,大刀阔斧的砍掉了自己认为不必要的剧情,在关于沈家和庆王的阴谋前重点加了批注。
比如说写了:沈岁安进宫的时间,因为有两次她是礼聘入宫,话本上却说她是选秀入宫,沈岁安不知道该用哪个,只提醒了大概。
还有不能在进宫之前跟哥哥离京、李彰蓉在殿选时会使什么绊子,安宁是话本女主,但结局很惨,凌家和贤妃会以“矫诏”的罪名陷害祖父,要提前做准备……
最后,鬼使神差的,沈岁安想要救一救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帝。
毕竟庆王的敌人是皇帝,而敌人的敌人又是天然的盟友,与其看庆王一家独大,不如去帮皇帝。
她觉得,某一方面她和小暴君还挺般配的,比如名字。
她叫沈岁安,小暴君叫慕春杳。
陈春杳杳,来岁昭昭,昭昭如愿,岁岁安澜。①
岁岁和杳杳,多么般配的名字!若是她始终逃不掉进宫的命运,那就让这两个名字永远在一起吧。
于是沈岁安在庆王要算计慕春杳前加上了批注。
【今晚庆王会搜宫】
【庆王会在南巡使绊子】
……
至于该怎么提醒她呢?
沈岁安大开脑洞,发挥着自己的奇思妙想,那就从天而降吧。
她越写越吃力,沈岁安强忍着眩晕,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彻底脱力。
-----------------------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
①陈春杳杳,来岁昭昭,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这句话出自《昭明文选》,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一部诗文总集,由南朝梁武帝的长子萧统组织文人共同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