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女府的人灰头土脸回了府,许昭见到下属这般凄惨模样,再听对方添油加醋地告状,心里顿时蹭蹭燃起怒火,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案桌上。
“查,给我查!”
“本皇女倒要看看这泰安城是谁胆敢如此嚣张,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她一声令下,手下的人立即围绕珍奇百货坊查起来。
一开始包括许昭在内的所有人觉得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任务,以六皇女府的势力,不消一天就能查个一清二楚,再由许昭出面,好好将对方教训一顿,找回六皇女府失掉的脸面。
但谁都没想到的是,许昭的人气势汹汹地出击,结果却没查到任何东西。
是的,许昭手下的人,没办法查到珍奇百货坊背后的主人,到底是谁。
已知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周颜,那么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连许昭都查不出来。
当下属将这个消息告诉她时,许昭一瞬间感到无可抑制的恐惧,内心慌乱如麻难以压制。
是谁?到底是谁?
周国很大,但是周国又很小,整个朝堂能有多少人,势力强大到连她都查不出来?
强大的敌人不可怕,未知才可怕。
许昭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她的人生在永继帝的保驾护航之下 ,一直都是顺风顺水,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事态失控。
这种抓不住的感觉,叫人瞬间焦虑难忍。
许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到底谁能有那么大的能量。
她猛地拿起书桌上的笔,打开一份折子,在上方落下第一个字。
“帝”
第一人选当然是永继帝,如果是皇帝,为人臣为人子,她自然查不出对方的势力。
可是这个字写下的瞬间,许昭就将其涂黑了。
“不可能,不可能是母皇。”她心想。
“母皇从来没有这方面的迹象,也并不重视那些匠人手段,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研究出皂这种好东西,进献给母皇,母皇应该也会交给我来办。”
“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那是老五或者老七?”
许昭又在纸上写下“五”和“七”两个数字。
随即她觉得可能性也不大。
不管是许桉还是许烁,应该都没有那么大的胆量,敢侮辱她的人,完全可以好好商量,一起来做这个生意。
如此嚣张的做派,如果不是知道许宸是个草包,倒像是许宸。
身为太女,许宸要比许桉和许烁更有力量,拦住她的调查。
许昭在纸上写下“许宸”两个字,又不受控制地在许宸的名字旁边写下“太女”两个字。
她盯着这两个词看了又看,看了又看,逐渐觉得这四个字仿佛扭曲起来,变成了一只又一只飞蝇,钻进她的眼睛里。
总不会,总不会,真的是许宸吧!
那不就说明许宸根本就不是个废物草包,恰恰相反,她心思深沉得可怕,将她和永继帝一起瞒了那么多年!
玄沐到南禁军去走马上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这段时间里,许宸安静得过分。
既没有传出她再出去游街打马,欺女霸男的消息,朝堂上也没再听到兵部尚书每天怒奏她办事昏碌,要求不让她再执掌兵部。
朝野上下都说,许宸是被新娶的太女君迷住了。
女人嘛,结婚前花心风流,有了真正喜欢的人,都会浪子回头,从此尊夫爱夫,不再做那沾花惹草之人。
许宸那太女君的确漂亮,小门小户出身能博得京城四公子的称号,说不定私下里是个会来事的,能迷住许宸这个浅薄的女人,也能理解。
可是这第二点......
不对,完全不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许宸被刻意养废将近二十年,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有那么大的变化。
除非......除非......许宸根本就是装的!
得出这个猜测,许昭忽然觉得眼前一黑,猛地站起来,将砚台上的墨全都倒在纸上,将上面的字迹全部污糟了。
许昭黑着脸将下属叫进来,命对方立即去查珍奇百货坊的货源,着重关注的就是太女府。
何瑾,也就是在珍奇坊被揍了一顿的幕僚,听到许昭提到许宸的名字,整个人都震惊了。
不可思议地看向许昭:“殿下,你的意思是?”
“难道珍奇坊幕后之人竟然是太......”
许昭凌厉一眼,斥道:“闭嘴!”
“先查,我要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陆秋辞心里有些烦闷,一早上都精神不振,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许宸回来之后的场景。
他为许宸脱掉外袍时,却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许宸的香味。
许宸平时不喜欢用熏香,因此她身上一直没什么味道,直到家里开始用香皂,出于他的隐秘小心思,陆秋辞让许宸和自己用一样味道的皂。
两人的衣服一起洗、一起晒,平时沐浴洗头也是用同样味道的皂,味道早就如出一辙,让陆秋辞克制不住开心。
因此当许宸身上出现其他香气时,就会特别明显。
闻到味道的那一刻,陆秋辞眼睛都瞪圆了。
他心里瞬间像是被水漫过,沉闷闷的,只觉得十分不知所措。
担心是自己闻错,将衣服拿到外间之后,他又仔细闻了好几下,完全确定不是自己鼻子的问题,就是自己妻主衣服上有别的香味。
就在那一秒钟,陆秋辞觉得自己眼泪差点下来了,他愣在原地好久,终于回神之后,抹抹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哭。
他不由露出苦笑,宁可自己的性格没有那么坚强。
这一天晚上,他显得特别乖巧,没有像往常一样,老是想快些和许宸完成真正的生命大和谐。
他的脑子很乱,靠在许宸怀里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他不知道自己伪装得好不好,许宸有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知道他一直失眠到很晚才睡着,等他再醒来时,许宸已经离开了。
天光大亮
外面干活的下人知道他没醒,刻意放轻脚步,压低声音。
可他却在这一瞬间觉得,非常难过。
陆秋辞招来笛柳,询问:“殿下早上走前说了什么吗?”
笛柳如是告诉他:“殿下说主君可能要睡晚些,叫下人们放轻手脚,别吵了主子。”
“另外殿下交代,午时不会回来吃饭,叫主君别空等。”
笛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依旧笑盈盈地说话,说完便看向陆秋辞,想瞧见陆秋辞脸上羞赧的表情。
可惜今天陆秋辞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笛柳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淡了。
“主子,你怎么了?”
“今天起得比较晚,厨房已经准备好早食,先用点吗?”
陆秋辞没有吃东西的欲望,但他也没拒绝笛柳。
过一会儿后,他交代笛柳,“我想出去逛逛,帮我送一封拜帖去丞相府吧。”
用完早食之后,陆秋辞立即让墨萧套马车,去丞相府找裴琅。
他迫切想有人能安慰他,这个朋友,他下意识选择了裴琅。
他现在身边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其实也就裴琅和苏荫两个,也许到了遇到麻烦的时候,就像他曾经帮过裴琅解决麻烦一样,裴琅是他心里更亲近的那一个。
马车行到丞相府。
知道陆秋辞要来,裴琅竟然直接前来迎接,将陆秋辞领进自己院里。
两人坐下,裴琅叫来小侍给两人倒茶,不由问:“怎么了,怎么突然想到来拜访我?”
陆秋辞本来想和裴琅倾诉自己的心思,可等真的到了丞相府,他反倒不知怎么开口了。
因为他一来就看到,裴琅眉间愁绪更显,不由为对方担心起来。
“小琅,你没事吗?”
裴琅冲他一笑,好笑道:“不是你来找我吗?怎么反倒问起我的事了?”
“和太女殿下有关?”
陆秋辞:“我的确有事情,心情难过。”
“但你的事也一定不小,你的眉头都快皱起来了,既然我都来了,不如和我说说吧。”
“说不定我能帮你呢?就算帮不上你的忙,也能出主意。”
裴琅摇摇头,但是他倒是没拒绝陆秋辞的提议。
“我父亲已经得到消息了,五皇女定下的主君人选,就是我。”
“只不过囿于我母亲的地位,五皇女和淳贵君不敢直接求陛下赐婚,想要五皇女先与我接触,讨得我欢心,这样再去求陛下赐婚就没有阻碍了。”
“怎么会这样?”陆秋辞开口道。
实则两人都清楚,这只是那只高悬的靴子终于掉下来了。
裴琅的家世实在太好,长相才情俱佳,必然是皇女挑选主君的上上选。
五皇女许桉不接受他完全是意外,果然他迅速被六皇女看中了。
“那你怎么办?我记得你说,无论是你自己还是丞相府,都不愿意嫁给六皇女。”陆秋辞急切地说。
看着朋友为自己着急,裴琅的心情变好不少,也许这就是友情的意义。
他拍拍陆秋辞的手。
“你别担心我,我已经有想法了。”
“只是需要再斟酌。”
“说说你吧,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
陆秋辞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转移话题,可裴琅打定主意不说的话,他也不能逼迫对方。
只能先讲自己的烦心事。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的话?”
裴琅一愣,赶紧回想,没多会就将他们当时说的所有话都想起来,毕竟过去不算太长时间。
“是那一句吗?”
陆秋辞点点头,“小琅,你的警告没有起作用,我觉得我已经陷进去了。”
“可是等已经深陷其中之中,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可以忽略的事情早晚都要来。”
“殿下她会有其他喜欢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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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