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消息并没有传出来,禁军只收到关闭京城各大关口的命令,具体的指令并没有收到。
因此当玄影护送着太女府的马车通过关卡的时候,被禁军拦下,玄影立即亮出东宫的令牌之后,禁军迟疑着还是让他们过了。
玄影立即带队冲过关卡,就这样狂奔不止,一路亮令牌一路怒喝,终于闯到京城的出城城门。
曙光在前,所有人心情都缓和了些,玄影一边驾车一边侧过脸对马车里的陆秋辞说:“主君,我们马上能出城了。”
“出了城之后,玄沐将军在外面接应,碰头之后我们马上前往淮州去找太女殿下,不会有事的。”
坐在马车里的陆秋辞一只手紧紧抓着马车里的扶手,一手护着自己的肚子,“嗯”了一声,低声交代玄影继续往前走。
远远看到马车冲过来,而且一看就是权贵的马车,接到命令来到城门守门的禁军立即警惕起来,带队的统领顿时将马车拦住。
“你们是什么人!”
“宫中有令禁止出城,马上回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放肆!”
玄影怒喝一声,直接拿出了太女府的令牌。
“东宫令在此,谁让你们来此守门,竟敢拦太女府的马车?”
“马上让开,若是不让,掂量掂量给你们下命令的人能不能承受太女府的怒火。”
看到玄影亮出令牌,守门的禁军立即慌了,纷纷踌躇起来,已经没有一开始的坚定。
但他们接到上头的命令又是守住城门,绝对不让任何一人出城。
禁军统领抬手命令手下收刀归鞘,自己则走到马车前,她本来想靠得更近,看看马车里的人到底是谁?
结果却被玄影率领的暗卫盯着,浑身汗毛直立,不敢再向前。
“阁下怎么称呼,东宫的马车,我们自然不敢拦。”
“可封锁城门也是宫里的旨意,还请理解。”
时间耽误的越久,越可能出变故,听着外面的动静,陆秋辞的心更加提起来。
玄影也明白这个道理,并不打算和对方废话,竟然直接拔出自己的刀。
“这天下,除却陛下,唯有我们殿下权威最重,你手里若不是圣旨,就给我马上让开,打开城门,否则让你马上死在这里。”
“到时候你可以估量一下,到底是宫里的命令更重,还是东宫的命令更重。”
深夜寒风之中,两个挂在城门上的巨大灯笼泛着莹黄色的暗光,一边要闯,一边不愿让人过城门,气氛越发尖锐压抑。
玄影朝属下露出一个眼神,本来就已经拔刀的暗卫,以一个缓慢的速度,整齐划一地慢慢向外抽刀。
禁军统领眼皮直跳,最终他选择妥协。
“开城门!”
“所有人记住,没什么东宫的马车,东宫的车队实在我们抵达城门时就出城了!”
没有人回答,但是禁军统领知道,他的下属一定都记住了。
否则她这个带头的出了问题,剩下的人也逃不了好。
巨大的城门随着守卫的推动缓缓打开,玄影盯着前方,一秒都不敢松懈,直到和玄沐碰上面,她都不能放松警惕。
城门越开越大,所有暗卫缓缓收刀,马车前的马受到肃杀气氛的影响,不安地用马蹄刨地,鼻子里发出不耐的喷气声。
好在玄影紧紧抓住缰绳,一切都在控制中。
城门已经半开,玄影预备着带队出城,可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街道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
急促的马蹄声就像是惊雷一样落在人心上,陆秋辞忍不住沉声喊了一句:“玄影!”
玄影听到身后的动静,顾不得其他了,当机立断下达命令:“冲!”
整个队伍立即朝城外冲去,禁军立即上前来拦,朱衣卫和禁军战成一团。
“让主君先走!”
“太女君,你想走到哪儿去!”
更多的禁军从背后涌了出来,为首一个男子穿着劲装骑着马疯了一般朝着队伍冲过来,禁军更是张弓射箭,阻止东宫的队伍出城。
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箭矢,所有暗卫心头一凝,飞速将陆秋辞的马车包围起来,一边抵抗一边向前挪动。
“保护主君!”
马车剧烈地摇晃着,受惊的马发出嘶鸣,玄影一边战斗一边还得控制马车,情况越发危急。
“陛下驾崩,已传位六皇女,本宫奉天子之命,追捕废太女君,还不速速关闭城门!”
禁军本来就被永继帝半数交给许昭,这些被调来收城门的更是早就上了许昭的船,听到宫中有变的消息,她们非
常惊愕,同时又有一种这一天终于来了的感觉,来不及想太多,下意识开始关门。
陆秋辞在马车内被颠得左右乱撞,为了保护他,韦寒君哭着将他搂在怀里,两人只能任由内心巨大的恐惧蔓延。
玄影下令,四名朱衣卫冲到了城门前,一人一刀将关门的禁军砍了,推动巨大的城门重新打开。
“所有人殿后,由我带着主君突围!”
守护在马车周围的朱衣卫立即往后挡住,玄影驾驶着马车不要命地往前冲。
可惜她们的人实在太少了,当马车冲出城门的那一刻,所有朱衣卫立即被几倍于他们的暗卫淹没。
她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且战且退,最开始的四名朱衣卫甚至在第一时间重新关闭了城门。
她们仅仅守着城门,竟然将禁军拖住了两柱香时间,等六皇女君,不,许昭篡位成功,他现在已经是准君后了,等他带领的禁军杀死最后一名朱衣卫,再度打开城门时,太女府的马车已经消失在官道尽头。
宋二公子的脸黑成一片,再度将禁卫组织起来,带头冲向城外。
“追!务必要在他们被接应之前抓到人!”
陆秋辞撩开马车帘子,身边竟然已经只剩下玄影一人,最令人绝望的是,玄影的背部肩胛处插着一根箭,流出的血液将黑衣染成更深的颜色。
听到陆秋辞的动静,他安慰道:“主君,你不用怕,我一定将你安全送到玄沐将军身边。”
陆秋辞只觉喉咙沙哑,心脏一股一股地抽痛。
朱衣卫是许宸特殊训练的暗部力量,除了玄影之外,其他人陆秋辞甚至连人都没见过。
但是她们却为了保住自己,永远留在了城门那一面。
最令人苦涩的是,他们甚至没有时间悲伤,宋二公子带着禁军还在身后穷追不舍。
玄影又受了箭伤,种种都让陆秋辞心里笼罩着厚厚的阴云。
他抓着父亲的手,身边是两个小侍笛柳和冬意。
看着被吓得脸色发白,双手止不住颤抖的父亲,陆秋辞意识到,自己成了做主拿主意的人。
以前担当这个角色的人是许宸,他的妻主,有妻主在时,他总是觉得充满了安全感,从来没有担惊受怕过。
可是现在,必须由他来做这个保护者的角色了,陆秋辞下意识学着许宸的样子,安慰自己的父亲。
“爹,别担心,我们一定能跑出去的。”
“玄沐将军是南衙禁军将军,她已经带人赶过来接应我们了。”
韦寒君点点头,不想成为儿子的负担,只能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慌张。
夜色如墨,天上两个月亮都没有,两边都是时隐时现的树影,只有脚下三尺之内的道路是看得见的。
若不是有玄影驾车,这种环境下,别说逃跑,根本连路都找不到。
然而带着一辆马车的马跑起来还是太慢了,怎么能和策马狂奔的禁军比,他们才跑出京城没多久,竟然就听到了后面隆隆的马蹄声震动。
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又被高高拎起来。
御车的玄影听到后面的动静,一边冒着冷汗,一边转身冲着马车里的陆秋辞急切地请示:“主君,他们追来了!”
“这样下去我们一定会被追上的,现在唯一的办法是离开官道走小路,我们找个地方藏起来,必要时由我引开追兵,明天早上再想办法去找玄沐将军。”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如果陆秋辞不考虑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的话。
在官道上行驶,他已经不得不忍受颠簸的疼痛,如果进小路,他不能保证自己的骨肉能不能保住。
这是陆秋辞绝对不能接受的。
于是他直接拒绝道:“不能!”
“不能进小路!”
玄影只能将差点拐弯的马又重新拉回来,扯得她伤口剧痛,整个脸色都白了下来。
没有人敢说话,除了马蹄和车辙声,只有深夜的野鸟在叫,窒息般的绝望感蔓延着。
玄影想问,那该怎么办,后面的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然而这次没等她询问,陆秋辞已经率先开口,语气出奇地冷静。
“玄影,将马车停下吧。”
“你一个人走,马上前往淮州,将宫变的消息传给殿下。”
“你早一步到,殿下才能有早一步筹谋的时机。”
玄影深深皱眉:“殿下要我保护你的安全,我不能将你留给敌人,主君别再说了!”
陆秋辞:“如果不这么做,我们一个人都走不了!”
“你放心,我有办法保护自己。”
“我是太女君,再怎么样他们也不可能杀了我。”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以太女君的名义命令你,马上按我说的做!”
玄影没有办法,只能勒马,将套马的绳索砍断,骑着马转入小路,狂奔而去。
甚至连回头都不敢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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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年末死亡周,已经想死掉了宝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