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距离江让被绑,已经过去九个半小时。
眼睛被蒙住,耳朵就成了唯一的信息来源,他仔细听着周围的一切,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更远处公路上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头顶有规律的水滴声,大概是哪里在漏水。
最重要的是,房间外的动静。
他听到过两次开门声,一次是有人进来检查了他的绳索,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拉了拉,确认牢固后就离开了,另一次他闻到泡面的味道,接着是几个人低声交谈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
齐宇没有再出现。
江让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必须想办法自救,因为他不能确定孟律师和警方是否已经发现了异常。
手腕上的绳索勒得非常紧,用的是专业的登山绳,他尝试着慢慢转动双手,试图找到绳结的位置,但绳索是从背后反绑的,他完全看不见,只能靠触觉。
他一点点摸索着,指尖终于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结,他开始有规律地、缓慢地转动手腕,让绳索在同一个位置反复摩擦,迫使绳子变形、松动,当然,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且会对手腕造成严重的摩擦伤,但没有别的选择了。
很快,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就变得尖锐,他能感觉到皮肤被磨破,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
但他没有停,疼痛是信号,说明绳索在一点点磨损,他必须忍耐。
与此同时,他也在尝试松动眼罩,可眼罩也绑的紧,仅凭眉骨的动作,很难弄开,得倒下,倒下才有办法,可倒下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心一横,他往左晃去。
“砰——”
他倒下了,但他不敢动,屏住呼吸,听着外头的动静,心里默数:一、二、三、四......三十。
半分钟,还是没有动静,运气不错!
就着地面的摩擦力,他开始轻微地摆动头部,让眼罩的边缘在地上摩擦。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手腕的疼痛从尖锐变得麻木,又因为持续的摩擦重新变得尖锐,额角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但结痂的地方随着他摆头的动作又开始渗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让突然感觉到眼罩的绑带松了,他更加用力地摆头,终于,在一次用力后,眼罩向下滑落!
被绑缚得太久,骤然映入眼帘的光线反而模糊一片,江让用力眨了眨眼,酸涩的眼球艰难地聚焦,视野才逐渐清晰起来。
窗缝里只漏进一线微弱的月光,吝啬地勾勒出室内粗糙的轮廓,他借着这点光,迅速扫视桌面:空碗,一双木筷,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没有时间犹豫,他用下巴抵住冰凉的地面,腰腹猛然发力,带动着被捆在椅子上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硬生生“蹭”成了跪姿,然后,他再次将下巴作为支点,死死抵住桌沿,膝盖和腰背协同,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将自己和沉重的椅子一同“撑”了起来,双腿被死死绑在椅腿上,整个人站立时,姿势怪异而痛苦。
他背过身,被反绑在椅背后的双手,凭着刚才观察的记忆,摸索着够向桌面,指尖触到了那截粗糙的木筷,手腕用力,将筷子夹起。
接下来是更精细的操作,他捏住筷子,凭着感觉,将它艰难地插入手腕处绳索的缝隙之中,然后,开始小幅度、却持续地来回搅动、挑拨,试图让纤维松动,甚至奢望能幸运地插进绳结的关键部位。
寂静的夜里,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筷子摩擦绳索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
突然,外面远远传来几声短促而警惕的狗吠,在空旷的夜里显得异常清晰。
很快,楼下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压低声音的说话声。
江让的动作猛地顿住,所有的感官都在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怎么回事?”
“外面好像有动静…我看到有手电光。”
“多少人?”
“不清楚,但不止一个,要不要告诉宇哥?”
“走,去看看。”
脚步声匆匆离去。
江让的心跳骤然加速,会是警察吗?
他加快转动手腕的动作,不顾疼痛,用尽全力,鲜血越流越多,绳索在血液的润滑下,摩擦力似乎减小了一些。
五分钟后,门外传来更急促的脚步声,这次人更多。
铁门被猛地推开,齐宇冲了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暴怒,他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
“妈的!”齐宇咒骂着,目光落在
江让身上,看到他下巴处挂着的眼罩和血迹斑斑的手腕,眼中闪过疯狂的杀意:“你他妈想逃?!”
他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江让脸上:“你以为你跑得掉?!”
江让啐出一口血沫,冷冷地看着他:“警察来了,是吧!你跑不掉了!”
“那我就先宰了你!”齐宇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拉你垫背!”
他举刀就要刺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让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右侧倾倒!
椅子连带着他整个人摔倒在地,避开了齐宇的第一刀,齐宇扑了个空,更加暴怒,转身再次扑来。
江让在地上挣扎,手腕因为刚才的猛力一摔,绳索竟然松动了一些,他抓住机会,疯狂地扭动手腕,不顾皮肤被撕裂的剧痛。
齐宇的第二刀刺下来,江让侧身躲闪,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划破了衣服和皮肤,鲜血涌出。
但江让也终于在这瞬间,将右手从松动的绳索中挣脱了出来!
虽然左手还被绑着,但一只手自由了!他立刻用右手抓住齐宇握刀的手腕,两人在地上扭打到一起。
“操!你他妈!”齐宇没想到江让能挣脱一只手,又惊又怒,用尽全力想要压住江让。
求生欲激发出的潜能是惊人的,江让整个人直接撞向齐宇,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俯身解开脚上的绳子。
门外传来齐宇手下的惊呼:“宇哥!”
“快来帮忙!”齐宇大喊。
两个壮汉冲了进来。
江让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他抓起地上的刀,反手割向绑着左手的绳索,但因为姿势别扭,又是在搏斗中,这一刀只割断了部分绳纤维。
一个壮汉已经扑了上来,一脚踢在江让的侧腰,剧痛让江让几乎晕厥,但他咬牙坚持,用刀再次割向绳索。
这次,绳索断了!
双手自由了!
江让在地上翻滚,躲开第二个壮汉的攻击,同时挥刀逼退对方,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背靠墙壁,大口喘着气,右手握着那把弹簧刀。
齐宇也从地上爬起来,从手下手里接过一根钢管,眼中是疯狂的杀意:“好,很好!江让,我小看你了,但今天,你必须死在这儿!”
三人呈半圆形围了上来。
江让知道,自己不可能同时对付三个人,他唯一的希望是拖延时间,等到警察找到这里。
就在齐宇举起钢管,准备发起最后一击时,门外突然传来犬吠声!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还有一声清晰的:“警察!不许动!”
齐宇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的手下也慌了:“宇哥,怎么办?!”
“跟他们拼了!”齐宇眼中闪过绝望的疯狂,举起钢管就要砸向江让。
但已经来不及了。
铁门被猛地撞开,一条黑色的警犬率先冲了进来,直扑齐宇握钢管的手。
齐宇惨叫一声,钢管脱手。
紧接着,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瞬间控制住了齐宇和他的两个手下。
“不许动!趴下!”
“趴下!”
场面在几秒钟内被完全控制。
江让背靠着墙,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冲进来的警察,看着被按倒在地的齐宇,紧绷了数小时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一阵眩晕袭来,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江让想说话,但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声含糊的音节,失血、疼痛和长时间的紧张让他几乎虚脱。
医护人员很快抬着担架冲了进来,江让被小心地抬上担架,氧气面罩戴在了脸上,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感觉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是孟律师。
担架被抬出房间,穿过长长的巷子,他听到了警笛声、周围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
医护人员开始紧急处理他的伤口,手腕的撕裂伤、肩膀的刀伤、额角的伤口,还有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
孟律师坐在一旁,跟他说这话,鼓励着他。
救护车鸣笛驶离现场。
在颠簸的车厢里,江让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看向孟律师,用眼神询问。
孟律师明白他的意思,俯身靠近,低声说:“放心,一一不知道,我没有告诉她。”
江让眼中闪过一丝放松。
孟律师接着说:“至于为什么能找到你…”他从江让的衣服内袋掏出定位器:“还记得我去你家找你的时候吗?我偷偷把这个放进了你外套口袋里,当时只是想留个后手,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江让看着他,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感激、庆幸、还有一丝后怕。
他用力握了握孟律师的手,虽然很轻,但足够了。
孟律师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别说话了,保存体力,到医院好好检查,一一那边…等你稳定了再说。”
救护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红灯划破黑暗,像一道生命的信号。
江让闭上眼睛,耳边是救护车鸣笛的声音、医护人员低声交谈的声音、还有自己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声。
他还活着。
齐宇也被抓了。
安全了,他还有他的小十一都安全了。
这个漫长的夜晚,终于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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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的第一天,从一一觉得好无聊,消毒水的味道,纯白单调的墙壁,连窗外的天色都显得无精打采,她只想回队里,哪怕只是躺在宿舍的床上也好。
可冯指不同意:“万一真是脑震荡,是闹着玩的吗?你自己掂量掂量,明年奥运还想不想上了!”
“奥运”两个字像一道精准的禁令,瞬间打消了她所有的小心思,她立刻乖乖缩回手,把掀开一角的被子拉好,重新躺平。
“实在无聊,我下午让佳言过来陪你。”冯运辉看她那副蔫蔫的样子,语气软了些。
“算了,让她好好训练吧。”从一一摇摇头,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我睡觉。”
“睡吧睡吧,养足精神,你师娘特意给你炖了汤,晚上给你送过来。”
“嘿嘿,谢谢师傅。”从一一眼睛弯了弯。
冯运辉看着她脸上久违的笑意,心里也有些感慨,这小丫头自从跟江让在一起,确实比以前开朗多了,挺好。
“哎,对了,江让那小子呢?”冯运辉像是刚想起来:“平时把你当眼珠子似的,这会儿怎么不见人影?”
“他出差了。”
“走好几天了吧?”
从一一没立刻回答,她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和江让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她昨天下午发的,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天,没有任何回复。
她再次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那句冰冷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那股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想了想,她找到Lydia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一一呀,伤势恢复得怎么样?”
“谢谢孙总,已经没什么事了,我想问一下,江让是和您在一起吗?”
“江让?”Lydia声音一顿,江让接到齐宇电话从公司离开后,他们就再没见过,中途她发信息询问是否需要协助,他也只是简单回复“没事”,可从一一这语气,像是联系不上他了。
Lydia没有贸然回答,反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他手机从昨天下午就一直关机,到现在还是打不通,我有点担心。”
关机超过二十四小时?
这绝对不是江让的行事风格。
Lydia心里一沉,但语气依旧平稳:“你先别急,我马上帮你问问。”
“好的,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
挂了电话,从一一握着手机,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一旁的冯运辉抱着手臂,看她这副样子,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些娱乐圈捕风捉影的新闻,脱口而出:“这臭小子…该不会是…”
“什么?”从一一茫然地抬头,完全没跟上师傅跳跃的思路。
就在这时,病房外的走廊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先是几位医护人员快步走过,紧接着,是几个穿着制服的刑警。
冯运辉向来爱瞧热闹,立刻起身凑到门边,探出半个脑袋张望,竖着耳朵想听清外面的动静。
从一一低头,正准备查看刘安是否回复了信息,就听门外的冯运辉突然惊讶地喊了一声:“老孟?”
孟律师?
一股没来由的、强烈的不安预感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后来回想当天的事情,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动作的,只是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就冲下了床,越过门口还在发愣的冯运辉,冲出病房,越过走廊上正低声交谈的孟律师和几位刑警、医护人员…
然后,她的脚步,连同她的呼吸和心跳,在走廊
尽头的病房门口,骤然停住。
她看到了病床上的人。
额头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胸口到肩膀也被绷带层层包裹,床头的监测仪器屏幕幽幽地亮着,规律地跳动着冰冷的数字和曲线。
是江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