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让拆纱布,是住院的第三天,护士处理完伤口,轻声嘱咐:“家属看着点儿,先别沾水啊。”
从一一点头:“好,谢谢您。”
等护士离开,她就坐回窗边的椅子上,低头看起书来。
男人悄悄瞥她一眼,两眼,三眼,终于忍不住开口:“宝宝…我肋骨那儿好像有点疼。”
“疼就叫医生。”从一一头也不抬的答。
“你先帮我看看嘛…”
“我又不是医生。”
“十一。”江让掀开被子,语气更软了些:“我想去洗手间。”
她终于抬起眼:“去啊。”
“手…”男人微微拖长声音,两只手的手腕都被割伤,刚刚才拆下纱布,透着未愈的深红:“得要你帮帮我。”
从一一放下书,起身:“好。”
江让穿上拖鞋,伸手想扶她手臂,可从一一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丝毫没有要接住他手的意思,他只好自己慢慢挪着步子,一瘸一拐地进了卫生间。
站定在马桶前,他垂下眼,声音又低又软:“还要麻烦宝宝帮我…”后面三个字说的很小声:“放下水。”
从一一眯了眯眼,忽然笑了:“行啊。”然后动作不带半点温柔,一把拉下他的睡裤,捏住,对准!
男人闷哼一声:“嘶~饶命啊~”
“饶命?原来你还晓得要惜命啊。”
“宝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就原谅我这次吧~”
从一一这场气,已经跟他生了整整三天,她每天来医院陪护,晚上也睡在这儿,朋友来探望她礼貌周到,医生护士来查房她也配合妥帖,可只要关起门,只剩他们两人,立刻就冷下脸来。
她松了手,甩开。
然后洗手,出去。
江让又一瘸一拐地跟出来,看她没坐回窗边,而是坐在了床沿上,男人眼睛一亮,他的小十一这是在给他递台阶呢。
他立刻挨着她坐下,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蹭了蹭。
“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全都交代了吧。”她声音还是冷冷的。
“就这些了…”从一一只知道他被齐宇威胁,怕齐宇会伤害她,所以独自去找对方才被打成这样。她并不知道,一切的起因是两年前那段视频,江让觉得,事情既然已经结束,实在没必要再让她想起不愉快的过去。
“江让。”从一一转过脸,直视他:“你这种总想一个人扛事的性格,真的很让人生气。”
她嘴上责备,心里却阵阵发软,因为他们实在太像了,相处越久,她就越发现,他们在“不想拖累重要的人”这一点上,简直一模一样。
她甚至想过,如果换作自己,恐怕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可人生几十年,如果每次风雨来临都只想着把对方推开,那他们在一起的意义又是什么?
“我理解你,可我就是生气,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宝宝,我知道错了。”
“你不知道!”他这张嘴,哄人时甜得要命,认错也快得像背书。
她叹了口气,肩膀轻轻动了动:“压疼了。”
“哦。”男人立刻乖乖挪开下巴。
“以前扎西出事,佳言和冯指想帮我,我怕连累他们,非要自己硬扛,结果换来个禁赛两年。后来和孙同那边较劲,我又怕牵连你,就推开你…我总以为那是为你们好,其实那只是自以为是,说穿了,是对你们的不信任,也是对我自己的逃避。”
她声音渐渐低下来,像在回忆,也像在剖白:“后来你出事,也是怕连累我,把我推得远远的,这次又是这样…江让,我们太像了,所以我懂你,可我现在觉得,这样一点也不好。”
她转过头,看向他的眼睛:“家人不是外人,不是风雨来时要推开的部分,家人是归处,是港湾,是彼此的支柱和退路,往后几十年,难道每次遇到事情,我们都要互相推开,各自孤单地去面对一切吗?”
“两个人在一起,不止要在晴天里共享阳光,也应该在暴雨中共同撑起一把伞。你总想替我挡掉全部风雨,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永远只站在你身后,那我永远也学不会怎样为你撑伞。爱情不是谁保护谁,而是我们一起,你累了换我,我倦了你接,谁也不该被谁排除在命运之外。”
江让怔住了,他从没听过从一一说这样的话,那些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原来在她心里,竟成了隔阂与疏远。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我竟然从没有想到过这一层,还自以为是对你好。”
“你不好,我怎么会好?”从一一反问,眼圈已经微微发红:“看你一身伤躺在这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能做…江让,这种被排除在你世界之外的感觉,比什么都难受。”
话音落下,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不是生气,不是委屈,而是心疼,密密麻麻、无处可逃的心疼。
她看见他腕上的伤、额角的疤,想起他一个人面对威胁时的决绝,想起他躺在急救车上苍白的脸…所有强撑了三天的冷静,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江让顿时慌了,只好用指腹一遍遍擦她的眼泪,可那泪水却越擦越多。
“宝宝,不哭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他把她轻轻揽进怀里,声音贴在她耳边:“以后什么事都跟你说,好的坏的,一起商量,好不好?”
从一一在他肩上点头,眼泪蹭湿了他病号服的一小片。
她抽了抽鼻子,声音还带着泪意:“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它也是我的。”
“好。”江让吻了吻她的头发,郑重得像在起誓:“我的命是你的,所以以后,它归你保管”
从一一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他:“谁要保管你的命…我只要你好好的。”
“嗯。”他笑起来:“我们只会越来越好!”
江让出院后,从一一暂时搬进了他的公寓,他手腕上那两道伤最重,结痂后不仅发痒,还微微凸起,像是增生。
从一一盘腿坐在床铺上,小心翼翼的给他涂药膏:“看你以后还怎么代言珠宝首饰。”她故意板起脸。
江让靠在床头,笑得没个正形:“宝宝,这几天被你照顾得…我都想一直当病号了。”他蹭了蹭她手心:“像你的专属宝贝。”
从一一耳根一热,一巴掌轻拍在他胸口。
“咳咳咳,”江让立刻蜷起身子,咳得夸张。
“装,接着装。”从一一睨他一眼,手上力道分明收着。
他却顺势滑进她怀里,脑袋埋在她颈窝,手臂环住她的腰:“宝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耍赖的鼻音:“你也叫我一声宝宝嘛。”
“不叫。”她别过脸,这么肉麻,她可叫不出口。
“那你总连名带姓喊我,别人听了还以为咱俩是仇家呢。”他仰起脸,眼睛亮得晃人。
“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不然你也喊我从一一。”
江让在心里嘀咕一句“钢铁直女”,面上却放软语气:“就家里叫,关起门来,谁也听不见。”
她一记眼刀,男人立刻就老实了。
说是来家里照顾他,其实也并没太多事,她白天要回队里训练,晚上来的时候男人把外卖都点好了,吃过饭,她也就洗两双筷子。
唯独一件事,他格外难缠。
“宝宝…”浴室门缝里探出个脑袋,语气可怜:“手腕使不上劲儿。”
从一一叹气,走进去,刚站定,就听他得寸进尺:“好了,帮我抖抖。”
她垂眼,瞥见某处不安分的动静,脸一热,手上不自觉用了力。
“嘶!
“江让抽气,却趁势吻住她。
从一一吓了一跳,猛地推开他:“活该!”
“忍好久了…”他凑近,气息拂过她耳廓:“憋的难受。”
“伤好了吗?想都别想。”她转身要走。
“早好了!”他急忙转动手腕,又抬抬肩膀:“你看,结痂了,不影响。”
“哦?现在手又好使了?”从一一挑眉。
江让讪笑,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手滑进她衣摆。
“江让。”她按住他作乱的手,认真看他:“你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我不管!”他索性滚进被子,把她也卷进来。
从一一挣扎着拍开他,却不小心碰到他腕上的痂。
“唔。”江让闷哼一声,忽然背过身去,肩膀微微绷着。
生气了?
她用手指戳他后背,他不动。
她又戳,他干脆像小孩耍脾气那样扭了一下。
从一一好笑又无奈,索性跨坐到他身上,捏住他脸颊:“还想挨揍?”
他立刻眨眨眼,语气委屈:“我早就说你有家暴倾向,我要举报。”
“你去。”她笑。
江让趁机翻身将她压住,吻重重落下来。
从一一避让不及,很快就别他吻的娇喘。
灯光被调暗,只剩床头那盏月球夜灯,在墙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空气里有药膏淡淡的清凉气息,和他身上总也散不掉的、干燥炙热的味道。
他的唇有些干燥,摩擦过她的,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从一一下意识想后退,后脑勺却被他左手稳稳托住,不容逃避。
江让含住了她的下唇,不是轻吮,而是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蹭,右手扣住她手腕,别到她身后,将她整个束缚在自己怀里。
从一一仰头承受着这个吻,双手被他束缚,像是完全被他掌控,这个念头才一闪现,她就在他唇上轻咬了一下。
她掀开眼睫,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里,里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色,翻滚着她看不太分明的情绪,是渴望,是压抑。
她的分心让他不满,江让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哼鸣,抵着她唇瓣厮磨:“专心点,宝宝。”话音未落,舌尖已撬开她因惊愕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
他扫过她上颚的敏感处,引得她脊背过电般酥麻;勾缠住她瑟缩的舌尖,逼着她与他共舞,吞咽下彼此交融的气息。
这才是他真正的吻,带着掠夺意味,却又奇异地缠绵!
从一一起初还想抵抗,双手抵在他胸膛,推拒的力道却只让他愈发深入的探索。
氧气变得稀薄,大脑开始昏沉,世界只剩下他灼热的呼吸,强势的索取,和手腕处那清晰无比的、与他伤口共振般的搏动。
吻渐渐变了调,从纯粹的侵占,染上了情。欲的黏稠。
他的手掌从她脑后滑下,沿着脊椎的沟壑一路抚过,带着火种,点燃她每一寸皮肤。
从一一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糖,软在他怀里,只能仰着头,承受他愈发激烈的吮吻。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紧锁着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宝宝…”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滚烫的唇贴着她耳廓,含着近乎示弱的恳求,软的、黏的、只属于她的。
从一一心脏猛地一缩,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腕上凸起的伤疤。
江让有些错愕,看着她坐上来,长发如瀑般散落,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他胸前,也扫过了他手腕上那两处伤痕,细微的痒和疼交织,让他闷哼一声,眼底的暗色更浓。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耳侧的枕头里,将他困在自己身下,这个角度,她能将他眼中每一丝情绪的波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江让。”她开口,声音也有些沙。
他喉结剧烈滚动,左手下意识想扶住她的腰,右手死死攥着床单,额角青筋隐现,忍的辛苦,却真的听话地没有妄动,只是用那双燃着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刻进骨血里。
江让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她发梢扫过伤处,那细微的触感都像过电,冲击着他所有的感官和理智。
他再也忍不住,左手猛地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狠狠吻住。
浪潮翻滚,灭顶而来。
江让扣在她颈后的手青筋暴起,另一只受伤的手腕无意识地屈起,却又在碰到床单时因疼痛而微微抽搐。
“哥哥~”
起初,江让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迷离中,她再次轻唤:“哥哥~”
江让浑身剧震,一直紧绷的、试图维持的某种东西轰然碎裂。
他猛地翻身将她压下,不再顾忌手腕,以更凶猛的姿态夺回主导。
她仿佛乘船出海,在颠簸中仰头,视线被潮水模糊。
良久,他将脸埋在她汗湿的颈窝,发出一声近乎哽咽的低吼。
余韵未消,卧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喘息。
江让紧紧抱着她,两双迷离的眼深深相望,他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汗湿的眉心。
“再喊我一句,好不好?”他温柔诱哄。
她窝在他怀里,安心而满足:“哥哥~”
“乖宝,我的乖宝贝,命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