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大家带了点儿饮料。”江让示意助理刘安把咖啡放到桌上:“和国乒的老师们还是头一次见,要不麻烦你介绍一下?”
品牌代表连忙点头:“好嘞!这位是国乒女队队长,陶然,这位就是我们安佳的全球代言人,江让。”
江让伸出右手:“陶老师,久仰。”
陶然起身回握:“江老师,幸会幸会。”
江让:“去年WTT总决赛,第四局不论是技战术,还是最后一个反手拧拉,都处理得太精彩了,尤其那记拧拉直线,角度刁钻又果断,真是一锤定音!”
陶然有些惊讶:“您也看乒乓球呢?”
“当然,我可以老球迷了。”
“那感情好,下个月的巡回赛您要是有时间,来看现场,票我包了。”见坐在对面的孙佳言和从一一仍低头说笑,陶然招呼一声:“佳言!”
孙佳言下意识“诶”了一声,抬起头来。她这一动,原本与她并肩说笑的从一一也顺着她的视线抬眸,透过化妆镜瞥见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她的视线不受控地顺着镜中倒影缓缓上移:掠过熨帖的西装翻领,掠过喉结微动的颈线,最终定格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
镜中的江让站在人群中央,乌黑短发尽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眉骨,长睫低垂,在深邃的眼眶投下小片阴影,明明站在喧嚣的化妆间中央,却仿佛自带柔焦滤镜,与周围人不在同一个图层。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与从一一视线相接的刹那不着痕迹地移开。
陶然继续介绍:“这位是孙佳言,这位是从一一。”
江让缓步上前,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伸出右手:“佳言你好。”
“哇~”孙佳言忍不住低呼一声:“太帅了吧!”她没少在网上刷到江让,但本人的确比视频和照片上更好看更有气质。
“过奖了,你也很可爱。”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伸手回握住江让:“您好您好,我这人就是爱说大实话。”
“巧了,我也是。”江让礼貌应和,目光落向从一一,语调平稳:“从老师,你好。”
听到这个称呼,从一一怔在原地,指尖微蜷。
他叫她“从老师”…
也对,他认识的是兰卡村的十一,而不是从一一。
“一一,握手呀!”见她出神太久,孙佳言用手肘轻碰了下她。
从一一倏然回神,这才注意到他仍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她轻轻将手放入他掌心:“江老师。”
声音稳得出奇,唯有她自己知道,交握的指尖正泄露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就在她准备抽回指尖时,江让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目光锁住她的双眼:“真巧,我认识一个箭术很好的...覆面男。”
他视线微移,落在她眼角:“他这儿也有一颗泪痣。”
从一一抬眸,唇边漾开一抹礼貌的浅笑,灯光在她睫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那颗淡棕色的泪痣随着笑意轻轻跃动:“是吗。”
孙佳言:“是谁这么有福气,居然和我们一一拥有同款泪痣?”
“是呀,她是有福气的。”江让松手,后退半步:“那大家先忙,待会儿见。”
“好嘞好嘞,待会儿见。”
等江让一走,孙佳言就雀跃的摇头晃脑:“哇,真的好帅啊,本人比电视上还要帅,”见从一一盯着镜子出神,她扭头跟品牌代表聊了起来:“你们也太会选人了吧。”
从一一透过镜子看着自己眼角的泪痣,隔着一片喧嚣,半年前的雪山、篝火与无声的对视,忽然像潮水般涌回眼前。
真是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重逢,算起来,他们也有大半年没见了。
棚拍的概念照,相对简单,效率也高,女队拍完后陆续去了休息区等待,江让的助理刘安给大家准备了不少吃的:糕点、水果、炸鸡,应有尽有。
孙佳言一边啃鸡腿儿,一边欣赏江让的拍摄,忍不住感叹:“不愧是演员哈,拍个照都和咱们不一样。”
一旁的陶然笑着调侃:“看来佳言是被江老师迷住了呀。”
“非也非也,”孙佳言摇头晃脑地纠正:“我是被江老师买的大鸡腿迷住了,至于被江老师美貌迷住的嘛,另有其人。”她故意拖长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转向从一一。
她早就注意到了,从江让踏进影棚那一刻起,从一一的视线,就几乎没有离开过他。
而从一一呢,满脑子都在想江让为什么要提起她的泪痣?
是认出她了吗?
可他应该没见过自己摘下覆面的样子呀。
他今天贴了双眼皮贴,笑起来眉眼弯弯,大概是离开高原有段时间了,麦色皮肤养回了几分冷白调。
她看着他按照摄影师的指令变换姿势,时而颔首,时而挑眉,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视线竟擅自做主地游走下去,从他的眉眼滑至鼻尖,最后停在那张玫粉色的唇上,那张唇还是那样好看,上薄下丰,一张一合不知在说着什么。
直到他忽然转过脸,目光扫过她所在的方向,她才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研究地上的电线。
孙佳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想什么呢?”
“啊?”她回过神:“没,没什么。”
她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哦,她在想江让到底知不知道她就是十一,不然他干嘛突然提起她的泪痣?
怎么就走神了~
孙佳言故意逗她:“是挺帅的吧?”
她不答。
见她耳根泛红,孙佳言乘胜追击:“这样一张脸,够不够让你动凡心呀?”
从一一瞥她一眼,示意陶然还在旁边。
孙
佳言笑的更暧昧了,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你脸都红透了。”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发烫的脸颊,孙佳言见状咯咯笑起来:“看来索朗是没戏咯,哈哈哈。”
当天的拍摄十分顺利,最后一组照片拍完也才傍晚,等待品牌代表沟通后续拍摄事宜的间隙,江让和邹阳聊起了刚刚结束的乒超联赛。
孙佳言在旁边听着,不禁小声感叹:“哟,他还真懂球。”
从一一眼睛望着摄影师的方向,耳朵却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他看了乒超联赛,那有没有看自己的比赛呢?上次和阿依通电话,阿依只说江让寄了很多东西,其他的一概没提。
品牌代表:“后续广告取景是在国乒,故事情节相对简单,台词也不多,我会提前把内容发到群里,还请各位老师提前熟悉。”
众人纷纷点头,江让却突然半开玩笑道:“我这水平要跟各位世界冠军对打,怕是连球都接不住几个。”
品牌代表眨了眨眼,有些意外:“让哥,您不是会打吗?”
“大家要是愿意放放水,我或许还能接上一两球。”他笑得从容。
“这…”品牌代表一时语塞,她明明记得江让的经纪人说过他会打乒乓球。
“不然这样吧,”江让适时提议:“我抽空去队里跟大家学两招,也免得正式拍摄了露怯。”
邹阳跟他聊得投缘,爽快应下:“行啊,我来安排。”
“邹队爽快,不过吧,我这基础差,学起来估计慢,得找个耐心好的教练,”江让话锋一转,目光轻巧地掠过众人:“也别等到时候了,不如就请佳言教我吧,可以吗?”
正在喝咖啡的孙佳言猛地呛住,一阵剧烈咳嗽:“咳咳咳…”
众人视线越过江让,齐刷刷落到孙佳言脸上,唯独从一一的目光越过了孙佳言,落在了江让的脸上。
陶然一边替孙佳言擦嘴,一边笑着打圆场:“我看行,佳言教朴凡就耐心的很。”
邹阳也点头附和:“没错,佳言,你觉得呢?”
孙佳言这会儿总算是顺过气来了,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江让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那咱们都互相加下微信吧。”
众人纷纷掏出手机,互加微信,唯独从一一有些犹豫。
倒是江让,神色如常的坐回去继续和邹阳聊天去了,好像压根儿没注意到她似的。
她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可心里头却生出股气顺着胸口直往上涌。
拍摄结束后,品牌方安排车辆送运动员们归队,众人一齐相送到门外,江让站在人群中,眼里却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整整半年不见,天知道他有多想她,他那些假装陌生、假装忽视的伎俩,不过是为了换取她更多的关注罢了,就连他故意提起她眼角的泪痣,都带着刻意的暗示,生怕她听不出弦外之音。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和她相认,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没让自己知道过她是谁,就连离开也没跟自己告别,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条信息,他气她。
可现在,他多希望从一一能回头看他一眼,只要一眼,他立刻就会向她低头,向她臣服。
可她始终没有回头。
她就这样背对着他上了车,车门合拢,缓缓驶离,将她的身影一寸寸带出他的视线。
即便如此,江让还是望着远去的车影,轻轻勾起了唇角。
心底那股一直被压抑的悸动,也随着她的离开,漾开涟漪。
其实,从她宣布复出那刻起,这份冲动便悄然埋下种子。之后,看着她三天两头被推上风口浪尖,在热搜榜上承受着无数人的审视与评判,那颗种子就开始疯狂滋长,怕她看见恶评会偷偷难过,怕她单薄的肩膀扛不住这滔天的舆论,更怕她所有的委屈都选择一个人硬扛。
还好,她足够勇敢,也足够坚强,不仅带领着俱乐部逆风翻盘,斩获佳绩,更在荆棘之中走出了自己的路,姿态漂亮得让他欣慰,也让他…更加移不开眼。
所以,听说安佳要赞助国乒后,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接下了代言,他需要一个能名正言顺地、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