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认我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可听他亲口挑明，她还是惊讶地睁大了眼：“你…”刚刚那些翻涌的情绪，忽然就转换成了一种被看穿的羞恼，她瞪他一眼：“明明是你先假装不认识我的！”
“从一一，”江让气笑了：“你倒打一耙。”
是啊，他都没看到过自己的脸，仅凭一双眼睛就认出了自己，她心虚地低下头，扭头快步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江让立刻迈开长腿跟上。
她低垂着头一路疾走，连路都没看，直到一脚踩进宿舍楼前松动的石板缝，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裤脚，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竟一路走回了宿舍。
而江让，仍旧一步不落地跟在她身后。
从一一猛地转过身：“你跟着我干什么，都跟你说要避嫌了。”
“避嫌？”江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又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从一一，你要跟我避嫌？！所以整整半年，没有一个电话，一条短信，就是为了跟我避嫌？”他气得双手叉腰，在原地烦躁地转了个圈，声音里满是挫败与自嘲：“好啊，好得很！要跟我避嫌是吧？是我自作多情，还眼巴巴地追上来！”
听他话里的意思越来越不对劲，她努力想理清头绪，可见他是真的动了怒，心慌瞬间压过了理智：“我…我是女队的！”她不管不顾地吼出这么一句。
江让猛地一怔，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我说我是女队的，我是女孩儿，我不是…我…”她结结巴巴，脸颊因激动和羞窘染上一片绯红，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她这副急于辩解又语无伦次的模样，一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猛地击中了江让。
“呵～”他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笑声，带着十足的难以置信：“所以，你以为我是同性恋？”
“你小声点儿！”她慌忙左右张望，生怕被别人听到：“都说你职业特殊，该避嫌了！”
原来症结在这里！她这离奇的脑回路让江让彻底气笑，所有怒火都化作了无奈的荒唐：“从一一，你小脑袋瓜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我对你，我对你还不够明显吗？你怎么会觉得我是那个！”
“我…我…”她一时语塞，心跳如擂鼓，他这句话，无异于最直白的宣告，那些曾经的亲近与偏爱，果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你怎么会认为我是那样的？”他忍不住按住她的肩膀。
“江让，你别这样。”她偏开头：“我知道你可能很难接受…可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而且是你自己要把我认成男孩儿的。”
“从一一！”江让直接打断了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知道你是谁，我一直都知道你是谁！”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她耳边炸开，她彻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你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同性恋！”他斩钉截铁地宣告。
“阿依出院以后，我们俩上山找牛那次，你摘了面罩。”
心头那股盘旋许久的酸涩、纠结与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汹涌的委屈，猛地冲上眼眶，连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所有强装的镇定土崩瓦解：“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这么久，一直是你在我面前演戏！江让，你骗我…”
“我没有！”他急切地反驳，看到她眼里的泪光，心瞬间揪紧。
“你走开！”她用力甩开他的手，从最初的愧疚，到发现原来自己才是被蒙在鼓里、独自纠结的那个“傻子”，情绪转变太快，巨大的羞恼和被戏弄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只想逃离这个让她无所适从的局面。
“跟我生气了？”现在轮到他心虚了，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哼，江老师说笑了。”她偏过头，用力眨掉眼里的雾气。
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强作镇定的侧脸，他叹了口气，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楼前的阴影里：“那要不要听我解释，为什么‘不认识’你？”
从一一抿紧唇没应声，只是将脸别得更开。
江让被她这倔模样弄得没了脾气，又向前逼近半步，距离近得能从她湿润的眸子里看清自己的倒影：“你不肯摘面罩，不肯告诉我你是谁，好，我明白你有顾虑，我等你主动开口，可我等到最后，等来的却是你的不告而别，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失落？”
“我哪里是不告诉你！”她被这话激得转过头，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是你自己把自己给灌醉了！”
还真是这样，他不是没怀疑过这个可能，所以特意去了趟临水，想当面把话说开，可阴差阳错，还是没能见到她。
“那为什么不联系我呢，哪怕一个电话，一条短信？”
“那你呢？你也没有主动找过我！”这话说出来，带着几分赌气以及藏在心里许久的试探。
江让怔了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奈又好笑的话，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抹弧度：“讲点道理，你给阿依的电话，哪次不是我刚一接起来，你就立刻挂断？我以为你不想理我，怎么还敢贸然找你？”
“我哪有故意挂断，我那时候是有…”她急着辩解，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清晰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她心里一慌，下意识就想推开他，江让干脆反剪住她手腕，搂住她腰将人“拎”进了旁边昏暗的楼梯夹角。
从一一左脚踩在他的运动鞋上，右脚抵住墙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清爽的皂角香气，她就这样被困在墙角与他的胸膛之间，无处可逃。
他的目光缓缓落下，从她惊慌失措的眼睛，滑到她微微张开的，泛着嫣红的唇瓣上。
那阵交谈声渐渐走远，她下意识的吞咽，回眸看他，却发现他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唇，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从一一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精准扇在了他的下颚。
“啪”的一声，江让先是错愕，可看清她羞恼的模样后，就忍不住笑了，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打的过瘾吗？这边要不要再来一巴掌。”
“江让！”她觉得江让简直是在胡言乱语。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满脑子都是你，想你想的要发疯，才终于找到这么个机会接近你。”
“你胡说…网上都说，男人不主动，就是不喜欢！”
这句话简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如果说这几天的试探只让江让确定她还在意自己，那么此刻，他无比确信，她也同样喜欢自己！
“你喜欢我？”他问的好轻，眼底是止不住的雀跃。
从一一羞恼的推他，却被他再次握住手腕反剪到身后：“谁，谁那个你，你不许说！”
她心里好慌，几乎快要喘不过气，视线躲闪着不敢与他对上，因为这问题她也问过自己，她不知道，她只是常常想他，常常。
所以，刚听他说自己不是同性恋，而且早就知道她是谁的时候，她心里，她心里其实是高兴多过气恼的。
江让轻轻捏住她的下巴，用了巧劲，却不弄疼她，强迫她转过脸来，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面已经没有了戏谑，没有了伪装，只剩下纯粹的、认真的、沉淀已久的渴望。
她觉得鼻头也酸酸的，羞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下巴一缩就咬到他手上，使劲儿的咬。
江让就这么任她咬，觉得心口酥酥麻麻的，扣住她手腕的手一松，就把人给抱进了怀里：“咬吧，就算你要吃了我，我也认！”
撒了气，她终于慢慢松开嘴巴，她从没有这样失控过，完全的、彻底的失控，眼泪啪嗒就落到他手背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不疼～”
“谁管你疼不疼了！”
他也不恼，就着被咬的手背替她擦泪，轻轻的，生怕粗糙的手掌会刮疼了她。
可他越擦她就越哭，就越觉得委屈。
“话全让你说了，好像全都是我的错！”
“你还装不认识我！”
他那颗心，已经软的不行了，拇指摩挲她的脸颊：“是我不好，我自作聪明，不哭了好不好，我跟你道歉。”
江让抱着她，不自觉的收拢手臂，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我只是不确定，所以才这样试探，面对你，我总是，没什么安全感。”
“你莫名其妙！”人虽然被他抱着，但手还是能动的，一巴掌拍到他背上。
“人在慌乱的时候就是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来。”他明白从一一的意思，他们本来可以好好儿重逢，好好解释清楚误会，然后重新熟悉，可他却采用了一种非常极端的方式。
他们挨的好近，让她想起离开兰卡村的那晚，被他抱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觉得很安心，可这种安心也让她有些害怕。
“你松开～”
他怎么肯，搂着她的腰，抵着她的额头，像是醉进了她的眼睛。
“叫你松开～”
她又看到他噘嘴了，他嘴巴是玫红色的，看上去软软的。
“不气我了，好不好？给我个机会，让我解释清楚好不好？”他真想亲一亲她，可又怕她生气。
“谁要听你解释！”她其实是有些羞恼了。
江让企图岔开话题：“那从指导，现在愿意收下我这个学生了吗？都说我的招式一看就是你教的，我这辈子认定你了。”
“你，”她瞪他，想说他又说这种没羞没臊的话，两个人的手机就同时响了起来。
从一一赶忙掏出手机按了静音键，江让则不紧不慢的接通了电话：“嗯，嗯，好，在厕所 。”
等他挂了电话，从一一才接通：“好，知道了，马上就回来。”
他手还搂着她的腰呢，从一一往旁边一扭，挣脱开去：“我先回去，你再回去。”
“还是我先回去吧，你去卫生间洗把脸。”
她狞眉，抬手摸了摸，脸颊上黏黏糊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