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好，好，我知道了，你先按下来，任何动作都等我指示再说。”Lydia挂断电话，薄唇抿成一条线。
江让通过公关公司调查从一一对家的事，她前两天就收到了风声，他想给女朋友花点儿钱，她是无所谓的，可今天这事儿一出，甚至牵扯到了齐宇，她就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招呼董鹏：“去，订一批咖啡和奶茶，规格高一点，咱们去剧组探班。”
董鹏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日程：“现在？下午还有个品牌视频会议…”
“就现在。”Lydia打断他：“立刻去办。”
他们抵达京郊拍摄现场时，江让正在和女主角走戏。
Lydia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职业笑容，先和导演寒暄几句，感谢他对江让的照顾，随后又亲自将咖啡送到几位主演手上，姿态周到得体。
可回到江让的房车上，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她脸色就立即沉了下来。
其实Lydia一来，江让就猜到她的目的了，可这事情，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也已经做好了决定。
拍摄结束，董鹏接过他的外套，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哥，老板来之前，给集团刘董的秘书打了电话，问了刘董明天的行程安排。”
江让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意味着Lydia已经在评估事态级别，并准备向更高层汇报或寻求支持了。
“谢了。”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拍了拍董鹏的手臂。
房车里：
Lydia抱臂坐在沙发上，面沉如水。
江让则靠坐在她对面的桌沿，微微低着头，避开她审视的目光。
空气仿佛凝固，压抑的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足足过了五分钟，Lydia才深吸一口气，切入正题：“江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之前提公开恋情，我可以理解为感情用事，也一直在劝你慎重，但你现在动用公司资源去查从一一的对家，甚至私下给她买通稿，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感情用事’的范畴，是在拿你的职业信誉做赌注。”
江让沉默着。
其实，从江让开始不停试探她对公开恋情的看法起，Lydia就已经嗅到了危险，现在从一一出事，他出钱出力，她可以理解为一时意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问题的核心在于，对面是齐宇。
这个背后盘根错节的人物，不仅是江让当前最重要的资本人脉，更是他能拿下环江男一号的关键推手，与齐宇对立，无异于直接动摇江让事业的根基。
“我当初愿意接手你，看中的就是你有头脑，懂得如何经营自己。”Lydia语重心长，试图用共同的利益唤醒他的理智：“这两年咱们合作无间，每一步都走在规划好的路上，现在就等《经幡向西》冲奖，拿下最佳男主角，完成从流量到实力派的跨越，站稳一线，现在得罪齐宇，无异于自断根基！”
“我看过他们的帖子了，你真觉得凭他们几个能撼动齐宇？这根本是以卵击石！”
江让的视线依旧落在地板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她比我勇敢。”
“我对她没有兴趣！”Lydia猛地抬高了声音：“我在跟你谈你的未来！你的职业生涯！齐宇的手段你比我清楚，你现在为了她，是要把你自己，还有我，我们团队所有人这几年的心血，全部赌上去！”
“我知道。”江让终于抬起头，他比谁都清楚交出它的代价，因此才会犹豫，才会沉默。
可对方的攻势远比想象狠辣，兴奋剂的脏水、敲诈的罪名，一盆接一盆地泼向她，他们不仅要堵她的嘴，更要折断她的翅膀，将她彻底钉在耻辱柱上。那些他曾经见识过、甚至亲身经历过的肮脏手段，正变本加厉地用在她身上。
他太熟悉这套流程了，所谓的黄金公关时间，就是用来混淆黑白、固化谎言的最佳窗口，再等下去，真相只会被更多的污名彻底埋葬。
“我知道，我想清楚了。”
“你想清楚了？”Lydia几乎是低吼出来：“得罪齐宇，不仅仅是得罪他一个人！是得罪和他捆绑在一条利益链上的所有资本、平台、制作方！哪怕不是他那条线上的，也会因为忌惮他背后的势力而疏远你、封杀你！雪藏三年的滋味你还没尝够吗？你还想再回去坐冷板凳？”
他自嘲似的冷哼一声，随即透出苦笑，Lydia甚至还不知道他要交出什么就已经能预料到他的结局，一旦交出去，齐宇查到自己只是迟早的事儿，到时候恐怕不仅是封杀那么简单。
可他别无选择，他能为她做的，本就不多！
“江让，说话！”江让这漫长的沉默太过反常，这份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回答，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恐怕是劝不住他了。
“我们当初说好的，我倾尽资源捧你，你拿下影帝，我们双赢。”Lydia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你现在就是在亲手毁掉这一切！毁了你自己的前途，也毁了我的心血！”
“你就为了一个女人，你就…”她气得有些说不下去。
“不止为她，Lydia，做人，总得有点儿底线吧。”
他想起自己当年被无故雪藏，求助无门，复出后面对漫天黑料，却迫于公司、资方的压力，无法澄清，至今还背着那些莫须有的黑锅：“我能做的不多…这么做，不止是为她，也算是对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一个交代。”
“跟我这儿玩儿情怀？谈救赎？”Lydia冷笑，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过去：“江让，你搞清楚一点，我拿了多少钱陪你玩！”她入行不久，但在江让身上是不计成本的投入，为的就是拿他试水，积累经验，拓展资源和人脉，将来好构筑属于自己的商业版图。
“我出道这么多年，网上那些脏水，没有一件是真的。”江让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想过了，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再被雪藏三年。”
“三年？”Lydia感到荒谬又心惊：“你以为娱乐圈是什么地方？每年有多少新人挤破头想上位？优质资源就那么多，市场份额就那么大！谁会停下来等你三年？三年后，谁还记得你江让是谁？！”
江让心里清楚，在这件事上，他和Lydia注定无法达成共识。
她的家世注定她不缺退路，圈内再难缠的人物，也要给她父亲几分薄面。她踏入这行，为的是铺就自己的商业版图，每一步都需精准计算回报，这样的她，怎么可能理解他此刻近乎自毁的决定？
“Lydia，我是真心感谢你，也的确是我对不起你，但眼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做，他们就会像当年的我那样，被这些莫须有的罪名钉死。”
“你以为你那几篇无关痛痒的通稿能掀起什么风浪？江让，你真是疯了！”Lydia抓起手包，猛地拉开车门，又“砰”地一声狠狠摔上。
守在外头的董鹏见老板脸色铁青地冲出来，还以为江让又旧事重提，闹着要公开恋情，他硬着头皮追上去，刚想开口缓和两句：“姐，您别生气，让哥他…”
话还没溜出嘴边，就被Lydia劈头盖脸一顿怒斥：“管好你自己！他的事，从现在起，你少掺和！”
她脚步丝毫未停，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将董鹏所有未出口的话都钉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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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从一一和扎西被传唤已经过去十二小时。
孟律师第五次抬手看表，语气强硬：“按规定，传唤不得超过十二小时，时间已经到了，请你们立刻放人。”
民警：“对方又提交了新的证人、证据，经上级批准，传唤时间已依法延长至二十四小时，如果证据确凿，或将转为刑事拘留。”
“新证据？这分明是构陷！”孟律师猛地拍案而起：“等真相大白，所有在办案程序上行方便的人，都逃不掉玩忽职守、滥用职权的追责！”
“注意你的言辞！”民警厉声警告：“我们依法办案，你再这样扰乱办公秩序，我有权责令你立即离开！”
由于涉嫌敲诈勒索罪，从一一和扎西被分别带进审讯室。
审讯从一一的是一男一女两位警官，问询内容翻来覆去，从一一始终坚持自己没有做过，自然问不出什么实质内容。
最后审讯陷入僵局，只剩下她和两位警官沉默地对峙。
“麻烦给我倒杯水，谢谢。”从一一看着面前空掉的纸杯，声音因长时间缺水而沙哑，她忽然问：“现在网上的舆论，是不是已经彻底反转了？”
见两人保持沉默，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我太天真了，竟然以为舆论能战胜资本，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资本和权力结合后的力量。就算最后法律还我们清白，又有什么用？不会再有人关心真相，大众只会唏嘘一句事情没完没了。”
她清楚地知道，对方这时候把她和扎西困在这里，一为示警，让她看清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二为噤声，彻底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只等舆论彻底转向，再将这件事冷处理，公众的注意力转瞬即逝，很快就会有新的热点取代旧闻。
但他们低估了她的决心。
事到如今，这早已不只是为扎西讨回公道的个人
恩怨，当这些人肆意践踏法律尊严，将公平正义视若无物时，她必须要一个说法，不仅仅为自己。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审讯室里，扎西的情绪终于崩溃。
他将孙同当年如何欺辱他，又如何威胁他们姐弟，导致从一一被禁赛的过往全部倾吐而出，说到痛处，他声泪俱下。
这十几个小时的审讯过程，让他切身感受到金钱与权力是如何编织成一张无所不能的网，他看清了孙同之流是如何轻蔑地玩弄规则、操纵法律，将普通人轻易碾碎。
如果说最初他还想守着溃烂的伤口，害怕那段被欺辱的视频曝光会招来厌恶和鄙夷，那么现在，他几乎是在渴望它被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看看施暴者的嘴脸，看看他身上的伤痕，看看血淋淋的证据。
那些积压已久的恐惧、紧张与屈辱，在声嘶力竭的控诉中竟奇迹般地转变了，一种陌生的、坚硬的力量，从废墟中生长出来，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再害怕，他一定要讨回这个公道。
唯一让他后悔的，就是将最在乎的姐姐也拖入了这片泥沼。
两位审讯的警官对视一眼。
这个案子早已掀起滔天巨浪，经过十几小时的轮番问询，他们心里也都有了判断：这对姐弟，恐怕真是被冤枉的。
年轻警官起身，找到直属领导刘副局长。
他关上门，压低声音：“刘局，这案子处处透着蹊跷，从目前的笔录和证据链看，他们要么是奥斯卡级别的演技，要么就真是蒙冤的受害者。咱们现在的确是有文件、有程序依据，但我担心我们是被人当枪使了。”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小半缸烟蒂，刘副局长紧蹙着眉，一遍遍翻阅着面前单薄却充满疑点的材料，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年，何尝看不出这里面的猫腻？
“上面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刘副局长深吸一口烟：“对方的能量，比我们想的要大。”
他重重地将烟蒂摁灭，猛地站起身：“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浑水，我蹚定了。”
他整了整衣领：“我去见局长。”
与此同时，网络舆论的狂潮已被彻底引燃、操纵。
热搜榜前二十条中，竟有十三条被“反转”、“实锤”、“人设崩塌”等字眼屠榜，阅读量以亿为单位疯狂滚动。
孙佳言那条恳切理智的发声，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无数营销号和水军如蝗虫过境，用整齐划一的文案、精心剪辑的黑料视频，进行着地毯式轰炸般的控评和谩骂，将反对的声音、微弱的质疑，彻底淹没在污言秽语的洪流之中。
真相被撕成碎片，抛向空中，成了狂欢人群脚下的彩纸，至此，这已经变成了一场残酷的绞杀。
在这片震耳欲聋的喧嚣之下，黄俞晓和索朗的奔走显得如此孤绝，他们联络到的几位同样报案的受害者，聚集在一起发出的联合声明，根本激不起任何声浪。
资本的力量构筑了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垒，他们每一次微弱的撞击，都只能让自己遍体鳞伤，那壁垒却纹丝不动。
在庞大的、系统性的资源碾压面前，他们这些普通人的挣扎，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单薄。
而在另一条战线上，冯运辉联系赛事组委会，肖指在总局领导办公室不肯离去，孙佳言组织队友们集体发声，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全部力量，试图为真相撕开一道裂隙。
三方受敌，四处碰壁。
网络世界的疯狂绞杀，现实奔走的无力回天。
压力从每一个方向涌来，几乎要将他们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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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琳被反锁在卧室里，已经有五天了。
自从她去找孙同闹过那一场，父亲就彻底撕下脸面，将她当作必须严加看管的祸害。她心里清楚，家里这次是铁了心要推她出去顶罪。
事情闹得这么大，一旦罪名坐实，谁知道会被判几年？她是参与过孙同那些烂事，可**犯不是她，她至多算个霸凌，霸凌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教育几句，大不了拘留几天。
可顶罪…那将是完全不同的命运。
一想到自己的后半生都要在监狱里度过，她就觉得血液倒流，几乎要窒息疯了。
夜半，院子里忽然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响，她撩开窗帘看着父亲的车子驶远。等到一楼的灯光彻底熄灭，整栋房子沉入死寂，才悄悄摸出藏起的水果刀。
刀刃抵上纱窗的尼龙网，在寂静中发出“嘶啦”的摩擦声，每一声都让她心惊肉跳，她磨一下便停一下，竖起耳朵去听门外的动静，冷汗从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明明空调冷气充足，她却觉得背脊一片黏腻。
终于，纱窗被割开一个能容身的破口。
她迅速扯下窗帘，将布条紧紧系在床腿上，试图借力滑下去，可窗帘长度不够，她悬在半空，心一横松了手，重重摔在院子的草地上，钝痛瞬间窜过脚踝，她却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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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朗的汽修铺子里，黄俞晓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发呆，她以为他们已经准备得足够充分，即便不能撼动整条利益链，至少也能让孙同伏法，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彻底失控。
扎西在院子里擦车，他没有打开自动洗车机，而是固执地拿着抹布，一下一下地用力擦拭着车身，仿佛要将胸中那口憋闷气也一同擦去。
下午班觉村长打电话来问情况，他支吾了半天，最后只恳求村长一定帮忙瞒住，千万别让卓玛阿依知道。
“索朗。”
他想得太过专注，直到江让走近才猛然回神。
索朗只瞥了对方一眼，便继续用力擦着引擎盖，动作里带着明显的抵触。
“进去聊两句吧。”
“没什么好聊的。”索朗的语气硬邦邦的，事情发生这么久，江让没有任何表示，连一个公开的转发都没有，这样的人，凭什么…
“我手上有关键证据。”
听到这话，他才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往街对角望去，平时那辆监视他们的车这会儿没在。
“我在旁边等了很久，等他们离开才来的。”
进了铺子，索朗把卷帘门放下，两个人坐到一楼的休息区，一张已经有些脱皮的旧沙发两端分坐了两个男人，江让拿出手机：“加个微信，我把视频传给你。”
“什么视频。”
“齐宇的行贿视频。”
索朗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江让竟然要交出能扳倒齐宇的证据！
“听我说，这视频牵扯的人，远不是你能抗衡的，你拿着它，去找这个人。”他写下一个号码：“告诉他你的目的就行。”
“这个人是谁？”
“是齐宇动不了的人。”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我不想十一知道，你也不用告诉她视频是我给的。”
索朗紧握着手机，迟迟没有动作，经历了这么多欺骗，包括扎西被孙同设计，江让要是不说清楚，他根本不敢相信他。
“不用怀疑我的动机，我知道你们已经无路可走了，我能为十一做的不多，这个，应该能帮到她。”
见索朗仍旧不动，江让扯出一丝苦笑，继续解释：“我做这件事的目的，你应该清楚。这视频一旦交出去，齐宇很快就会查到我头上，川盛的根基有多深，你我都明白，就算这个视频能撕开一道口子，这场仗也要打上一段时间，时间恐怕得以年为单位，他不会放过我。”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我几乎能预见接下来的事，全网黑、雪藏、封杀…这些我都逃不掉，我不希望十一为此愧疚，她应该继续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公理，她的勇敢不该换来这样的结局。”
这一刻，索朗突然意识到，江让手里握着的证据很可能会直接改变整件事情的走向。
“这个视频如果从你这里流出去，很快会被齐宇的手段压下去，所以你必须去找我给你的那个人，这是唯一能让它发挥最大效力的方式。”
这个决定在他心里挣扎了太久，他不是没有畏惧，可只要一想到从一一，她那双固执又清澈的眼睛就总会浮现。
他可以失去名利、前途，甚至自由，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的信念与光芒被彻底碾碎。
这或许是他唯一，也是最后能为她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