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朗是在凌晨见到那个人的,他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那人看完视频后,开门见山就让他回去:“从一一和她弟弟明天一早就会到家。”
索朗有些迟疑,他甚至还没提出自己的诉求,看来,对方一直在关注这件事。
“那之后呢?您会帮他们洗清污蔑吗?孙同会伏法吗?”他抓紧时间追问,生怕迟一步就会被请出去。
“后面的事,你们不用操心,结果你会满意的。”
寥寥几句,对方就安排了司机送他回去。
他记下车牌号,怀揣着复杂的心情等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果然接到孟律师的电话,从一一和扎西都被释放了。
索朗把姐弟俩接回铺子,两人对坐在餐桌两端,各自沉默,面前的粥喝完,却忽然笑了,笑容里,似乎还闪着泪光。
“阿姐,这事…是不是就这样结束了?”
“不会的,阿姐答应过你,会替你讨回公道。”
孟律师站在窗边抽烟,他职业生涯中经历过不少风浪,有输有赢,但这一次,他格外不甘,抬头望天,总觉得或许差了点儿运气,如果不是孙同提前发现扎西回了北京,他们的准备时间本可以更充分,胜算也会更大。
黄俞晓也很愧疚:“阿姐,对不起,这事是我鼓励扎西做的,我太盲目乐观了,连累了你。”
“俞晓,我很庆幸扎西遇见了你,也很感谢你鼓励扎西做这件事,有些时候,咱们也不能只看结果,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索朗想起江让的话,他已经答应不让从一一知道实情,他也不想她再因江让而愧疚。
“十一,你们吃了饭先去睡一觉,天道有轮回,恶人自有天收。”
从一一放下勺子,索朗看上去欲言又止,但她被关了一天一夜,实在没有更多精力去追问。
姐弟俩回房休息,孟律师也告辞离开,黄俞晓在一楼守着,心不在焉,账都算错两次,最后索朗换下她,让她也上去休息。
可索朗自己也没心思做生意,搬了凳子坐在门口刷手机,对面监视的人昨晚起就没再出现,他不停刷新热搜,话题降了大半,但仍有零星几条顽强挂着。
他思索该怎么向从一一解释,或者干脆不解释,何况,那个人也没说事情什么时候能彻底解决。
啧。
他烦躁地搓着脖子,面前滚来两颗石子。
抬头,巷子口有个戴帽子的身影,有些眼熟。
那人朝他勾了勾手指。
索朗起身,脚步迟疑,走近一些就认出来了,是周琳!
他大步流星走过去,心头一股无名火直窜上来。
“你还敢来!”
周琳闪身躲进巷子:“冷静点,我是来送视频的。”
“视频?”江让昨晚才给过一个,她现在又来送什么?
“网盘给我。”她这趟来,就是要将孙同那个视频交给索朗,让他们去扳倒孙同,她不可能替孙同顶罪,想都别想!
“这是当年孙同用来威胁你的视频,也是他的罪证,**扎西的是他,跟我没关系!”
索朗冷笑:“没关系?你才是始作俑者!”
她伸出的手一顿:“这视频是你们扳倒孙同的关键,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立字据,保证不把我牵扯进去。”想了想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从一一在吧?叫她来,让她录视频承诺永不追究我。”
“你在跟我谈条件?”他往前一步,将周琳逼到墙角,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孙同能骗走扎西,他为什么不能“请”周琳留下。
“你干什么?放手!我喊人了!”
“喊啊,试试看,这房子周围全是记者和狗仔,你喊出来,我们一起上热搜。”
听到这话,周琳顿时就慌了,慌忙拉起衣领遮掩。
索朗这才注意到,大热的天她竟然穿了外套,肯定害怕被拍到,仰头大笑了两声:“你今天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反正我们已经被逼到绝路了,大不了拉着你一起死。”
“疯子!你这个疯子!”
“跟你们学的,多谢你们教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道理他确实是从他们身上学会的。
“视频给你,你们找孙同去!这事跟我没关系,你别乱咬人!”
她确认过视频里没有自己,从一一他们在网上曝光的殴打视频里也没有。现在交出视频,找个地方躲一阵,等孙同倒台再回来。
视频很快传到索朗手机上,可他仍抓着周琳不放。
“视频也给你了,放手,我叫你放手!”
“放手,你把他们姐弟俩害的这么惨,你还想跑!”
索朗拽着周琳往铺子里走,他刚才还头疼要怎么向从一一解释,这下好了,周琳自投罗网,这视频就是她“自首”的证据。
“阿新,阿新!去楼上把他们叫下来。”索朗朝铺子里的伙计喊道,阿新放下手里的钳子就往楼上跑。
“你发什么疯?东西都给你了,放手啊!”周琳挣扎着。
从一一本来也没睡踏实,一闭眼就是审讯室的白墙和灯光,听到外面的动静,她立刻推门出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狼狈的女人:“周琳?”
对方衣服皱巴巴的,虽然扣着帽子,但看得出来头发已经很多天没洗过了,她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
呵,从一一心里冷笑,原本的计划是想办法让资本放弃孙同,没想到,他们最先抛弃的,竟是周琳。
索朗将手机重重拍在桌上:“她来自首!这就是孙同当年犯罪的铁证!她亲口承认,**扎西的是孙同,她是帮凶,也是知情人!”
周琳脸色煞白,还想狡辩:“你胡说,你这个疯子,我把视频都给你了,你就该放了我,这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孙同想拉我垫背,你们也想,做梦,做梦!”
她眼神狂乱,手舞足蹈,整个人处在一种崩溃的边缘。
扎西看着她这副发疯的样子,忽然想起索朗说过的那句“天道有轮回”。
她现在的狼狈和失控,跟他当年被他们逼到绝境时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放了你?”从一一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你当初有没有想过放了我弟弟?你把他推进火坑的时候,有没有问过谁肯放过他!”
扎西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他抬头和姐姐对视一眼,目光沉静下去,像是所有的慌乱和恐惧终于沉淀成了某种决心。
视频里传出不堪而残酷的声音,原本还在发疯的周琳像被抽掉了骨头,一下子瘫软在地,她不是后悔自己做了什么,而是后悔自己昏了头,居然会来找他们,眼前的扎西,早就不是两年前那个能被她随便糊弄的男孩儿了。
视频结束,扎西紧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里面已没有了彷徨,只剩下决绝。
“还等什么?”从一一语气斩钉截铁:“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没再多话,索朗、从一一、黄俞晓,连同扎西,一行人押着面如死灰的周琳,直接去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里,从一一提交了存有视频的手机作为证据:“赵警官,我们报案,这是来自首的嫌疑人周琳,她涉嫌参与并协助孙同性侵扎西,并长期进行威胁恐吓,这是孙同犯罪的直接视频证据,周琳本人也承认了她是帮凶和知情人。”
扎西站在姐姐旁边,挺直了脊梁:“视频里的受害者是我,是周琳带我去的现场,孙同是施暴者。”
证据确凿,当事人指证,加上周琳在慌乱中的供述,警方迅速受理并立案,几乎是同时,在征得警方和扎西的同意后,那段足以将孙同定罪的视频关键部分,连同周琳“自首”及被警方控制的简短消息,就由孙佳言发布,迅速在网络上曝光。
这次证据曝光后,事情顺利得超出他们想象,孙同当天下午就被抓了,之前网上那些乌烟瘴气的抹黑和水军好像一夜之间全消失了,干净得反常。
他们提心吊胆地等了几天,怕对方反扑,但第二天、第三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相关部门很快出了正式通报,公布了案件调查结果,还了扎西和从一一清白,体育局那边也澄清了对从一一的诬告,还把那个实名举报的人以诽谤罪送了进去。
所有的事情,好像一下子都走上了正轨。
大家齐聚在索朗的铺子里,冯运辉和孟律师还是靠在窗边抽烟,不过这次俩人聊着天,约起了周末去钓鱼;孙佳言兴奋地宣布自己三天涨了五十万粉,一条条念着评论区暖心的留言;黄俞晓和扎西靠在沙发上,肩并着肩,像是终于能喘口气的踏实。
只有从一一和索朗,两个人分坐在餐桌两端,从一一盯着索朗躲闪的眼神,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进审讯室那天,她以为他们彻底输了,谁能想到一天之内就彻底翻盘?对方明明占尽优势,怎么会突然收手?虽然是好事,但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从一一直接问了出来。
索朗眼皮垂下去看着地板:“没有!”顿了一下,才抬眼看她:“不是都说恶有恶报吗?他们干了这种事,活该有这个下场!”
“我还没具体问是什么事,你解释这么多干嘛?”
“我…”索朗噎了一下,抓了抓头发:“我就是觉得,咱们这事儿好不容易成了,你怎么反而疑神疑鬼的,十一,当初我们决定硬刚的时候,不就是抱着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得把理争过来的念头吗?现在赢了,咱们就该往前看,好好过日子。”
孟律师去冰箱拿了两根儿雪糕,递给冯运辉一根:“索朗说的对,往前看,好好儿过日子,后头那些事情,就交给我了。”
“孟律师,要多谢你。”
“咱们这一屋子的人,都算是战友了吧,怎么着,晚上吃一顿,你俩四川的,干脆吃四川火锅吧。”
“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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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让这边,一切看似如常,他每天照常跑通告,只是有几份代言合同,Lydia正在暗中推进解约流程。
董鹏对此十分困惑,自从那场激烈争吵后,两人关系突然陷入冰点,工作依旧按部就班,但除必要沟通外再无交集,Lydia甚至让他不必再跟组。
深夜,Lydia站在公寓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流动的车灯,热搜榜上关于那场风波的痕迹已彻底消失,相关部门的通报也来得又快又准,这场风暴平息得太过迅速,反而让她隐隐不安。
如果只是帮从一一舆论造势,得罪齐宇顶多算是意气用事,绝不至于让江让主动提出解约,这既像是在自断后路,又像是在自留退路。
门铃响起,阿姨开门后,江让走了进来。
两人视线相撞,江让勉强扯出个笑容,Lydia示意阿姨先休息,客厅里只剩下他们。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良久,江让终于开口:“谢谢你,还肯帮我。”解约的事情牵涉复杂,不是Lydia帮忙,一旦事态如他预料般恶化,后续违约金就足够让他倾家荡产。
“你究竟做了什么?”Lydia单刀直入。
“真没什么。”
“这个收场节奏,绝不只是一个定罪视频能办到的。”她将酒杯搁在茶几上:“有别的力量介入了吧?我在这行时间也不短了,你别想糊弄我。”
江让垂眸避开她的审视,他不可能说出真相,那个他交给索朗的关键证据,既是保护,也是赌上自己职业生涯的一步险棋。
“齐宇迟早会查到我头上,我不想连累你,但我也想给自己留条退路,争取一个重头再来的机会,哪怕他真的打压我、雪藏我、封杀我,时间也长不了。”
上次见面,江让就提过‘再被雪藏三年’,加上今天这话…
“重头再来?”Lydia几乎要发笑:“你知道公司每年签多少新人?淘汰率又有多高你心里没数吗?”
“我知道你在气我,可这事情,我得这么办,做人,得有底线。”
Lydia深吸一口气,瞥了他一眼:“直接说吧,今天找我什么事?”
“我想保留公司的经纪约,后续所有风波我自己承担,但别解约。”
“以你现在的身价,赔这点违约金也不难吧?”
“我还想继续干这行。”江让扯出个苦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还能杀回来,就算不谈这三年情分,单论我的业务能力和工作态度,哪怕沉寂一两年,我也有信心替你赚回足够的回报。”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这段时间,我会配合所有工作交接,等风波过去,如果你还愿意给我机会…我随时准备好重新开始。”
Lydia凝视着他,试图从他那双故作平静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的慌乱或动摇,可她看到有疲惫,有决绝,唯独没有后悔。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转身重新走向酒柜,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她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姿态是惯有的利落,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行了,我知道了。”她侧过半张脸,只这么一句,既没有答应,没有拒绝。
但江让知道,这就够了。
他没再多余承诺或解释,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公寓里重归寂静,Lydia依然站在落地窗前,看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齐宇那边一个负责人半小时前发来的、语气隐晦的试探消息,她当时没回,现在,她指尖悬停片刻,然后利落地将其拖入黑名单。
她赌的,不是江让那套“底线”的说辞,而是他骨子里那股被打倒后一定能再爬起来的狠劲,以及这份狠劲背后巨大的商业价值,雪藏三年后还能重回巅峰,这样的人,整个圈子里也找不出几个。
“江让,”她对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低声自语,“你最好…真的能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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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和从一一从孟律师那儿听到孙同孙立民父子俩消息,已经是两周后了。
孟律师嘬了口汤,不紧不慢地说:“孙同那边,证据链很扎实,就等开庭了,到时候你们姐弟俩还得作为关键证人出庭。”
姐弟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至于孙立民,已经被停职接受调查了。”孟律师放下茶杯,压低了声音:“而且,我这边听到点儿风声。”
孙佳言立刻八卦地凑上前:“什么风声?快说说!”
“这次的事,能这么快扳倒他们,不单单是因为周琳交出来的那个视频,听说是上头‘神仙打架’,往下查的时候,顺藤摸瓜揪住了齐宇的小辫子,齐宇那边一缩,孙立民父子自然就成了弃子,没人保了。”
“啧啧,这里头水太深了,”孙佳言听得直摇头:“我还是老老实实打球,当个四肢发达的好人吧。”
一句话把众人都逗笑了。
从一一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屏幕干净,没有新消息。
从她在派出所那天起,江让就再没联系过她,刚出来那一周,她忙于应付各方询问、处理各种琐事,没顾上多想,如今一切尘埃落定,这份安静才显得格外突兀。
饭后,孙佳言找到她,悄声问:“诶,最近怎么都没见江让了?什么情况?”
从一一摇了摇头。
孙佳言顿时瞪大眼睛:“不会吧?他这就…撤了?”她心里直嘀咕,亏自己之前还觉得他不错,帮他说了那么多好话。
从一一依旧摇头,如果他真是那种人,何必等到现在?
“我搜搜网上的消息呢。”孙佳言说着掏出手机打开抖音,从一一也凑了过去,风波已然平息,江让却突然这样,她也觉得奇怪。
两人划了半天屏幕,除了站姐拍的出工、收工路透,一切如常,再没更多信息。
“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孙佳言提议,她是怕从一一不好意思打这个电话。
“算了,我自己联系他吧。”
“哎呀,还是我来!万一他真是看情况不妙躲了,现在看你这边没事了,一个电话他又贴回来…”
“他不是那种人。”从一一忍不住打断。
“看看看,我就知道不能多这个嘴!”孙佳言翻了个白眼:“胳膊肘这就要拐到天上去了。”
两人静坐片刻,从一一还是起身走到外面,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午休吧?电话响了五声,就在她以为没人接要自动挂断时,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从一一下意识咬住了下唇:“江让…”
电话那头的男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他掐灭了烟,走到安静的河边:“我看事情都解决了…还没机会跟你说声恭喜。”
“也要谢谢你的帮忙。”
江让眉心微蹙,嘴角刚扬起的笑意淡了下去。
“你花了不少钱吧,我...我打比赛也有奖金,应该很快…”
呼,听到这话,他松口气,看来索朗守住了秘密,没把视频的事告诉她,这正好,他不想她因为这事愧疚,更怕事发之后,她那个倔脾气会不顾一切地站出来替他说话,再次卷入漩涡。
“从一一。”他打断她。
“?”他又连名带姓地叫她,从一一不自觉地撅了噘嘴。
“我说过,这事不用放在心上。”
“哦。”
电话两头同时陷入沉默,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似乎有些生硬,江让放缓了声音:“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最近通告排得满,有点忙。”
他说他忙。
可从一一却觉得这像一种托词,明明之前是他那样热烈地追求,现在却又骤然冷却,真的只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吗?可他那晚的坚定又不像作假,这种矛盾让她没来由地有些生气。
“知道了!”她挂断电话,气恼的撅起嘴,她不是爱耍小性子的人,但江让若即若离的态度,实在让她心里堵得慌。
电话挂断后,江让又习惯性地抽出烟盒,可烟刚叼到唇边,就被他烦躁地揉成一团,连盒带烟狠狠扔进了垃圾桶。
人这辈子得何其有幸才能遇到一个心爱的人?
可他担心自己如果不主动拉开距离,以从一一的性子,一旦得知真相,肯定会不顾一切地站出来。
这种近不敢近、远不愿远的拉扯,让他矛盾又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