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屏幕上那句【明天有约了】,江让“蹭”地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要去索朗那里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这个名字。
【不是。】
回复只有这两个字,再没有多余的解释。
【那是去哪里?我最近休息,可以给你当司机。】
【不用了,有司机接送。】
有司机接送?什么意思?是真司机还是新的追求者?
江让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是他疏忽了,虽然这些日子也保持着联系,可却下意识回避了她身边可能出现的、那些虎视眈眈的身影。
【我从山东带了樱桃回来,大樱桃,贼甜,明天先给你送过去吧。】
从一一看着这条信息,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哼,就准你忽冷忽热,谁还不会了?
看她笑得一脸暧昧,刚敷完面膜的孙佳言凑过来:“江让吧?”
从一一点头:“说要送樱桃过来,我没理他。”
“诶,对咯,”孙佳言眼睛一亮,想了想又补了一刀:“你让他来送,但别告诉他你不在,到时候我帮你收下,然后嘛…”
她挑眉笑道:“我再‘顺便’带他去看你和游泳队拍广告,光是想想江让那副表情,就觉得过瘾。”
从一一仰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觉得孙佳言的提议确实不错。
她回复:【好,那你送过来吧。】
“发了没?”孙佳言催促。
“发了。”
“行吧,明天就看我的吧。”
孙佳言老早就觉得江让欠教训了,这次非要好好儿给他上一课不可。
第二天早训一结束,她就回了宿舍,安心等着江让上门,果然,临近中午时,从一一发来信息:“他到了。”
孙佳言跑到后巷,一出去就瞧见江让正戴着墨镜半靠在车门处,他穿了件灰黑色短袖针织衫,领口微敞,下半身搭配的是一条阔腿牛仔裤,整个人透着一股精心打理过的随性,差点给孙佳言潮出风湿病来。
“哟,江老师,好久不见呀。”
“佳言?”江让摘下墨镜,不死心地朝她身后看去:“十一呢?”
“她有事儿,忙去了。”
“可我跟她约好了。”
“你不就是来送个水果嘛,给我就行。”孙佳言伸手。
江让却没动,他拎着那盒包装精致的樱桃,状似随意地问:“她…忙什么呢?”
“哦,局里赞助商的广告,跟游泳队的小伙子们拍广告去了。”
游泳队?
江让脑子里瞬间闪过周崇之前说过的话:游泳队那几个小子,追着从一一要微信。
“是嘛,”他面上不动声色:“在哪儿拍?”
“极地海洋公园。”
“为什么选在那儿?”
“听说导演安排的是一场浪漫的‘深海奇遇’,我看了下剧本,挺有意思的。”孙佳言故意说得含糊,余光瞥见江让下颌线微微绷紧。
她实在憋不住了,转身假装咳嗽,实则露出得逞的笑容,然后才故作轻松道:“哎,我正好有事儿要过去一趟,要不你送送我吧?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江让立刻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车子驶进极地海洋公园停车场后,江让默默戴上了口罩和帽子,按说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立什么单身人设了,可他还是不想被拍到,怕给从一一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孙佳言掏出工作证,顺利带着他进了海豚馆,巨大的弧形观景玻璃后,是一池深邃的蓝,光线透过水面,在池底投下晃动的光斑,池边搭建的打光板、反光伞、轨道摄像机一应俱全,工作人员穿梭忙碌。
而最刺眼的,是池边那两个身高足有一米九几的年轻男孩儿,他们只穿了一条紧身的黑色泳裤,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宽阔的肩膀、清晰的八块腹肌还有充满力量感的人鱼线…
面对这样充满生命力的完美躯体,江让忍不住眯了眯眼。
两个运动员正在导演的指导下,与驯养员配合,和海豚进行互动,一人潜入水中,矫健的身姿与海豚并肩巡游,另一人则站在浅水区,挥手吸引海豚跃出水面。
孙佳言压低声音:“哇,这身材…简直是雕塑级别的,是吧,江老师?”
江让抿紧嘴唇,墨镜后的眼神沉了下来,没有应声。
导演一喊咔,两个男孩儿就撑着岸沿翻了出来,他们接过工作人员递上的浴巾,随意擦了擦,走向从一一。
从一一今天穿的是一条浅蓝色纱裙,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清新又灵动。
下一场戏开拍,剧情是两位游泳运动员扮演的“深海王子”,同时被海豚引领,遇见了岸边的“幸运女孩”,展现邂逅的浪漫与心动。
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深海珍珠和项链要送给她,从一一则仰望着他们,脸上露出惊喜又羞涩的笑容。
“好,保持这个眼神!”导演在监视器后喊道:“很好!阿哲,你的表情再温柔一点!”
被叫做阿哲的男孩点点头,看着从一一,眼神确实更温柔了,说完台词,按照即兴发挥,他甚至还抬手想帮从一一理了下被风吹到脸颊的头发。
从一一偏头躲了一下,随即捂着脸笑起来,肩膀轻轻颤动,耳根微微泛红。
江让站在阴影里,只觉得那一幕无比刺眼,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男孩身上蒸腾出的热气,混合着海水淡淡的味道,笼罩着她。
而他精心挑选的、能隐约勾勒出肩臂线条的针织衫,在这赤裸裸的、充满原始吸引力的男性躯体面前,显得如此无力又可笑。
他练了整整一年,把一身肌肉练得匀称漂亮,今天又特意选了这件衣服,就是想“不经意”地展现一下成果,可他的对手,却直接省去了所有步骤,将最直观的冲击力摆在了她面前。
嫉妒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看着她对他们笑,看着他们围在她身边,看着她因为他们的玩笑而脸红,一股火焰从心底窜起,烧得他喉咙发干。
孙佳言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声音里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江老师,你看十一演得多好,跟那两个游泳队的…挺有CP感的哈?导演刚才还夸他们化学反应不错呢。”
江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么。”
他没再说话,只是转身离开,孙佳言也没阻止,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摇头晃脑的做了个鬼脸。
江让一路走到停车场,坐进驾驶座,却没发动车子,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车窗降下一半,烟雾缓缓飘散,他盯着海豚馆的方向,眼前却不再是刚才那些刺眼的画面,而是解约函上触目惊心的赔偿款,是卖掉的房子,是爸妈担心的电话。
他总怕拖累她,怕现实的狼狈会磨蚀掉感情的纯粹,所以他想等,等事业回春,等自己能毫无负担地站在她面前,等自己配得上她。
可他好像错了,那些瞻前顾后的“为她好”,剥开看,里面裹着的全是他自己该死的自尊心。
烟灰簌簌落在裤子上,他也没去掸。
危机感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不要了,什么里子面子,通通不要了。
管他什么低谷落魄,管他什么配不配得上。
他掏出手机:【我在海洋公园停车场,等你忙完,我送你回去。】
他就是嫉妒了,他就是自私了,他就是不要脸了,他只要她。
而海豚馆里,从一一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撞了撞孙佳言的胳膊:“诶,你看。”
孙佳言凑过来瞥了一眼:“啧,终于坐不住了,不过…继续拒绝,火候还没到呢。”
从一一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过去【不用了,剧组安排了车。】
“你这回的,太没有杀伤力了,”孙佳言恨铁不成钢:“你就该说‘不用,阿哲顺路送我。’保证他立刻杀回来。”
还不等她俩继续商量呢,手机一震,江让的新消息就跳了出来【剧组的车要送所有人,不方便,我等你,只送你一个。】
孙佳言眼睛一亮:“这么经不起激啊,这就慌了!”
从一一唇角忍不住弯起来,她轻哼一声,对着空气,也像是隔着屏幕对那个在停车场固执等待的人:“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嘛去了。”
拍摄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中途孙佳言还出来给江让送了一盒盒饭,江让食不知味,干脆挪到海豚馆出口附近等着。
他像一尊望妻石,紧盯着门内动静,直到看见从一一和游泳队的人说笑着走出来,立刻挥了挥手,动作幅度大到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似的。
“阿哲,你们先走吧,我跟佳言一起…”从一一话还没说完,就被孙佳言利落地打断。
“别,你自己跟他走,我跟阿哲他们一块儿回队里。”她可不想当电灯泡,更何况…游泳队的小伙子,确实养眼。
剧组工作人员瞧着这阵势,互相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过江让口罩帽子捂得严实,一时倒没人认出他来。
江让快步上前,极其自然地接过从一一手里的包,到了停车场又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他甚至探身进去,仔细帮她系好安全带,距离陡然拉近,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车内清新的香氛交织,让从一一起了层鸡皮疙瘩。
车子平稳驶出,江让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问:“拍了一天广告,累不累?”
“不累呀,挺好玩的。”
挺好玩这三个字听的他咬牙切齿,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十一~有个事情想拜托你帮忙。”
“嗯?”
“我新租的房子,那床垫是坏的。”他蹙了蹙眉,声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恼:“睡了几天,腰都不舒服了,能不能陪我去挑张新的?”
从一一偏头看他,他这是…找借口约她?
“怎么不在网上买?去店里不怕被认出来?”
“床垫这东西,总得亲自躺一躺才知道合不合适。”他语气认真,又透出点可怜:“我这腰都痛了两天了~”
看他揉着后腰的模样,从一一心软了:“好吧。”
“那咱们现在就去。”江让嘴角立刻上扬,车子利落地拐向大型家居商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