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让脸色微僵,语气却放得更软,带着点讨好的急切:“我特意给你买的,在山东拍了一个月,就放了两天假,我跑了好几家商场才找到这条…”
“无功不受禄。”她眼皮都没抬。
“我给你买礼物,还需要什么功、什么禄?”他试图去拉她的手。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她灵活地躲开,抬眼看他,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更何况,咱们只是‘朋友’。”
朋友!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了他一下,江让抿紧唇,忽然伸手握住她的小臂,拿起手链就要往她腕上套,可他手掌太大,指尖因为急切而有些笨拙,那精巧的搭扣怎么也对不准。
看他一副莽撞又执拗的样子,她手臂往后一撤,挑眉看他,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调侃:“江老师,你是不是最近‘霸总’短剧演太多,还没出戏呢?”
他动作猛地顿住,力道瞬间松懈,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抽掉了那根紧绷的弦,肩膀微微塌下去,单膝跪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仰起脸看她,这个角度,他需要完全抬起头,眼神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强势,只剩下一览无余的认真与忐忑。
“那做我女朋友,好不好?”他声音低哑:“这样,是不是就能收下这条手链了?”
从一一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一仰,靠进沙发里,避开他过分灼热的视线,目光投向幕布:“你别开玩笑了,好好看电影。”
看她躲避,江让不再犹豫,他膝盖一抬,跪坐上沙发,俯身向前,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瞬间将她圈进一个充满他气息的、无处可逃的狭小空间里。
“我没有开玩笑。”他低下头,距离近到呼吸可闻,目光锁住她有些慌乱的眸子:“我很认真,你知道的,我喜欢你,一直都只喜欢你。”
从一一被他圈在怀里,这个高度,视线正好落在他胸口,那件简单的背心几乎要被饱满的胸肌撑破,鼓胀的弧线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属于他的、温热干净的男性气息密密实实地包裹上来,混合着淡淡的皂角香。
她心脏跳得飞快,脸上发热,却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故意带上刺:“那我可不敢当,不然哪天江老师你又没戏拍了,说什么‘怕连累我’,又跑到哪里去冷静个一年半载,我找谁说理去?”
她果然是在介意这件事,江让心尖一疼,却并不打算告诉她实情,他喜欢她,爱她,做这些事情心甘情愿,不用让她知道。
“是我错了。”他认错倒是丝滑,身体又往前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不让她有丝毫躲闪:“我骨子里…还是太自私,也太自以为是了,总想着要准备好一切,才敢来爱你,往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原谅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从一一嗅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看清他浓密睫毛每一次轻微的颤动,这个姿势,这种笼罩性的气息,实在太具侵略性,也太暧昧。
她总觉得他是不是还没从那种“势在必得”的霸总表演里出来,想笑他,又得拼命绷住脸上那点故意摆出的冷淡和挑剔,谁叫他当初,那样莫名其妙地推开她。
“你还看不看电影了?”她偏过头,耳根通红:“不看我就回去了。”
从一一最终还是没戴上那条手链就离开了,门关上的轻响落下,屋里骤然空旷安静下来,只剩电影片尾曲在兀自播放。
江让背靠着沙发,仰头闭眼,长长地、挫败地吐出一口气,手指插入发间,烦躁地揉了几下。
他满脑子都在疯狂复盘、搜寻:自己到底还有什么筹码,能真正吸引她、打动她?
空有一副还算能看的皮囊?可她从来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年龄?他比她大,这算什么优势?
经验、阅历?她本身就足够优秀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有效的“勾引”到她?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对她,那些套路和技巧似乎总在关键时刻失灵,只剩下最原始、也最笨拙的一颗真心,赤条条地捧出去,却怕她嫌烫,又怕她嫌不够分量。
他后知后觉,他的小十一长大了。
而从一一,她才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她知道江让喜欢她,这份喜欢,在他今晚近乎笨拙的急切、小心翼翼的讨好、乃至最后那强撑镇定的“霸总”行为里,显露无疑。
孙佳言听完她忍着笑的汇报,乐得直打滚:“哎哟我的宝,你这叫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人家江老师今晚怕是抱着他那新床垫,翻来覆去烙煎饼,琢磨到天亮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步棋又走错了!”
从一一捂着被角笑,眼睛亮晶晶的。
新的一周开始,因为期末考试在即,从一一将训练调整成一天两练,晚上得腾出时间去学校上课,虽然专业运动员可以申请缓考,但她不想留级,至少今年还不用,等到明年全力备战奥运,恐怕就真的分身乏术了。
江让这边,短剧拍摄仍在继续,Lydia看着后台报表上呈几何级数增长的充值金额,对自己押注的这条新赛道感到十分满意。
“听说你接下来想挑战喜剧题材?”Lydia关上办公室的玻璃门,隔开外间的嘈杂。
江让点头。
“很毁形象的。”她提醒道。
“以前我也觉得竖屏短剧难登大雅之堂,”江让笑了笑:“现在才知道它的传播速度有多快,打下的观众基础有多广,Lydia,我有信心,我们很快就能做到业内顶尖。”
这一点,Lydia自己也深信不疑,只是她想要的远不止这些。当初江让正值上升期却骤然陨落,她的造星计划落空,心里始终梗着这根刺。
“综艺邀约…还是完全不考虑?”她再次确认。
江让摇头,态度明确:“综艺就算了。”
“你和从小姐,现在怎么样了?”Lydia问得随意,实则仍未放弃再次打造江让的想法,毕竟他的资质和实力摆在那里,当年的事要是有机会翻盘,配上“美强惨”的叙事,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正在追求中。”江让答得直白,没有半点遮掩。
“从小姐现在的公众形象非常健康、正面,如果能和她关联上,对你也是好事。”Lydia客观分析:“你要是真定了心,以后公开也行。”
“追求中。”他再次强调,而且将来公不公开,都得听她的。
下了戏,江让径直驱车赶到她学校,非要给她当专属司机,从一一最后一堂课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同学里不乏她的球迷或倾慕者,难得见她频繁出现在课堂,都想趁机和她多聊几句,她只好让江让把车开到校门口附近,又特意嘱咐他不要下车。
走出校门,她笑着跟同学们挥手道别:“我叫的车到了,先走啦。”
“好的好的,路上小心!”
她特意坐进后排。
江让升起车窗,车内顿时成了一个私密的小空间,他微微侧头,声音里带着刻意压低的、一本正经的播音腔:“乘客您好,欢迎乘坐滴滴专车,请问手机尾号是多少?”
她忍住笑,随口报了四个数字。
江让启动车子,故作严肃:“尾号不对,看样子您是上错车了。”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向她,眼底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那没办法,只能跟我回家了。”
“你绑架呀!”她嗔道。
话一出口,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车子拐过弯,江让从前排扶手箱里掏出个小面包:“饿不饿?”
她摇摇头:“不想吃。”
“那累不累?”他声音放柔了些:“我带你去玩个小游戏,放松一下?”
“游戏?现在?”
“嗯,刚在手机上刷到的,觉得挺有意思。”
“什么游戏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卖了个关子。
车很快驶入不远处的商场,时间掐得正好,距离商场关门还有半小时,行人稀少,灯火通明的店铺显得格外安静。
他带着她走进超市,煞有介事的介绍起游戏规则:“今晚的游戏是积分制,分两个环节,第一环节,超市寻宝:我们分头找包装上印有卡通动物的商品,任何品类都行,找到后拍下包装和价签,限时一分钟,然后汇合,计算各自找到商品的总价,总价即为积分。”
“第二环节呢?”
“去楼上的面包店,一人指定一款在售产品,看谁选的产品先被其他顾客买走,先被买走的胜出,加二十分,最后综合两轮积分,得分低的人,要无条件实现得分高的人一个愿望。”
从一一瞥他一眼,那点昭然若揭的小心思,全写在了脸上,她也不拆穿,只是微微挑眉,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好吧。”她应战。
江让暗自得意,他早做好了攻略,等会儿直奔儿童用品区,那里商品单价高,卡通图案肯定多。
两人同时点开手机计时器。
“三、二、一…开始!”
江让按计划直奔儿童区,搜寻纸尿裤、奶粉罐;而从一一则秉承就近原则,直接拐进旁边的零食区,误打误撞,膨化食品、饼干糖果的包装袋上几乎全是卡通动物,她专挑大包装、价格相对高的拍,动作又快又准。
一分钟转瞬即逝。
两人在约定地点汇合。
“先看你的。”从一一凑过去。
江让滑动手机相册,里面只有两张照片:一包纸尿裤,一个婴儿口水兜。
“就两个啊?”她忍不住笑起来。
江让无奈撇嘴,攻略上明明说儿童区全是卡通图案,可实地一看,包装上大多是真人宝宝照片,卡通图案反而不多,好在这两样单价不低:“你加一下总价,很可观的。”
“59.9加13.5,一共73.4。”
“还行吧。”他努力维持淡定:“你的呢?”
从一一划开手机,她拍得多,整整五样,但都是零食,单价低:“加起来…59.8。”
江让眼睛一亮,幼稚地握拳低呼:“Yes!”
她也不拆穿他那点攻略失败还强撑的小得意,只是瞪他一眼,眼里带着笑:“还有第二局呢。”
“走。”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想去牵她,她却灵巧地将手背到身后,避开了。
江让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悻悻收回,握成了拳,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
楼上的面包店香气馥郁,两人先逛了一圈,各自选定目标,然后缩到角落的休息区,开启暗中观察。
从一一半靠在墙上,有些慵懒,江让挨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她手臂传来的温度:“我今天肯定能赢。”他压低声音,语气笃定。
她抬眼,昵了他一记:“幼稚。”
江让心里却是一甜,她明明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却还是答应玩这个游戏,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这个认知让他心头那点不确定的忐忑,瞬间被温热的踏实感取代。
时间已近九点四十五分,商场里顾客寥寥,接连两拨人都没选中他们指定的面包,直到第三位顾客,一位年轻妈妈牵着女儿走进来,小女孩在玻璃柜前转来转去,最后踮起脚,指向那款撒着糖霜的奶油夹心甜甜圈:“妈妈,我要这个!”
正是江让选的那款。
“Yes!”他再次握拳,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转头看她,眼里闪着孩子气的雀跃:“我就预感今晚要赢!”
商场响起舒缓的关门提示音,两人乘坐下行电梯返回停车场。
车厢里很安静,从一一没说话,目光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江让却忍不住,频频偷瞄她。
“十一~”他轻声唤她,尾音拖得有点软:“我赢了诶。”
“哦?”她转过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所以呢?”
江让设置好导航,目的地是体育局:“所以,”他顿了顿,声音认真起来:“你得实现我的愿望。”
“你说说看。”
“我的愿望是…”他深吸一口气:“答应做我女朋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