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她拒绝得干脆。
“愿赌服输。”他试图讲道理。
“可你这个愿望违背了妇女意志。”
“还气我呢?”知道她不是真心拒绝,江让放软语调,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点讨饶的意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趁着红灯飞快地转头看了她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皮质包裹,喉结滚动了一下,明明是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此刻却莫名显出几分笨拙的委屈。
从一一听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又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心口那股硬撑着的气,不知不觉就散了些,但嘴上仍不松口:“那你说说看,你错哪儿了?”
江让想起她两次哭着从他家离开,还有她不远万里到莫桑利亚找他,心里泛起酸涩:“十一,对不起。”他错的可太多了!
从一一攥紧指尖,这一年的委屈和思念全都涌上心头,堵得喉咙发涩:“江让,你真的很过分,心眼儿多,套路深,还自以为是的大男子主义…”
她深吸了口气,偏过头去,努力眨掉眼底泛起的湿意,才继续开口:“为了你的自尊心,一次次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把我推开。”
这事情总不能一辈子梗在他们之间,他沉声郑重起来:“你那时候刚从前一场风波里走出来,我看得出来你有多累,我也知道,如果告诉你实情,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到我这边,可那时候的事…没那么简单,我不愿意让你再被卷进去,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煎熬。”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非要推开我,跟我分手!”说完这两个字她顿了顿,声音更涩了:“不,你说过的,不是分手,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开始过!”
江让握紧方向盘,拐了个弯,将车停到路边,他心慌得厉害:“是我没处理好,我以为推开你就是保护你,可这一年来我反复在想,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但我当时慌了,怕你跟着我受苦,更怕自己护不住你,我必须承认,我真的错了。”他看向她,目光严肃而郑重:“那时候我就想,哪怕以后要我跪着道歉,我也认。”
“哼,承认了吧,”她气呼呼的别过脸:“嘴上赶我走,偏偏又要追出来让我看到你不舍的样子,让我猜到你推开我的原因,真是浑身上下800个心眼子!”
他的小十一果然聪明,心思被拆穿,江让脸上有点挂不住,可面对心上人,还要什么脸面:“十一,我舍不得你,如果真错过了你,我大概会悔恨一辈子…”
“人这一辈子要经历那么多坎坷,难道每次你都要先推开我,等你自己想通了、理顺了,再回头来找我?我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选项吗?”
“你是我唯一的,最坚定的选择!”
“那你说,到底是什么事,让你非这样对我不可?”
他自然不会告诉她全部真相,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一来,我怕你知道后会站出来替我说话,反而被牵连;二来…我那时候是被封杀,不是普通的抹黑,赔违约金赔到房子都卖了,我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照顾你,给你安稳的生活。”
她忽
然想起周崇的话:江让得罪了人,只要那个人不倒,他就翻不了身。
“是谁要这样害你?”
“就圈里一个老板。”
“什么事非要这样对你?”
“利益牵扯。”
“那现在呢?又可以继续拍戏了?”
他这次回来,一是因为川盛被重创,齐宇自顾不暇,给了他喘息之机;二是他和Lydia在新赛道渐渐站稳,川盛再厉害,也做不到一手遮天。
“我现在…算是换了个赛道吧。”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江让憋了半天,想出这么个解决办法,语气认真得有点傻气。
听到如此直男的发言,从一一简直哭笑不得,无奈地撅了噘嘴。
“不是所有事情,说句错了就能立刻翻篇的,你总得…受点惩罚吧?”
他解开完全带,附身靠近她:“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全然的诚恳:“只要你说,我一定做到。”
原谅他?
哼,只许他套路自己,就不许自己反过来也套路他一回?
“除非枯树开花,铁树生芽,六月飞雪!”她抬起眼,眸光清亮:“不然,我才不原谅你。”
“好,那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看来这次真是给她气的不轻,但想想也的的确确是他的错,他一个大男人,瞻前顾后,自以为是,把所谓的“为她好”当作懦弱的挡箭牌,这难道不是错吗?
尤其她竟然一个人跑到莫桑利亚去找他!
只能是他的错,必须是他的错!
她气鼓鼓的小模样,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江让喉结微滚,目光不自觉的落向她的唇瓣,那抹嫣红像带着露水的樱桃,诱得人移不开眼。
距离实在太近,近得她能清晰感知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不满地撅起小嘴:“你…”
话音未落,江让已经情不自禁地倾身靠近,想要吻住那两片柔软。
幸好她眼疾手快,“啪”的一声,手心不偏不倚“贴”上了他的唇。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空气中荡开。
很好,早该给他一巴掌了!
“什么时候呢,一点也不严肃!”她瞪圆了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江让被这一下打得偏了偏头,却低低笑了起来,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非但没退,反而像被这一巴掌扇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趁她不备,“吧唧”一声,结结实实地亲在她柔软的脸颊上。
“江让!”她又羞又恼,声音里带着颤。
男人却笑得胸腔轻震,那眼神像锁住了猎物,黏稠又滚烫,她越是气得脸红,他越是说不出的兴奋,像有把小钩子,在他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
枯树开花,铁树生芽,六月飞雪!
她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也得去摘,还得快!
月底,国乒出发WTT韩国站,江让闲赋在家,写写剧本,也找找“枯树开花,铁树生芽,六月飞雪”的灵感。
这季节树木正茂盛,自然等花盛开算吗?
还有铁树生芽…
六月飞雪倒是简单,能用人造雪实现。
人造雪?道具树?
灵光一闪间,江让露出得意的笑,天才的念头,有时就诞生于这样寻常的午后。
他立刻行动起来,先在网上找场地,室外做不了飘雪,室内又少了氛围,但要同时实现这三个条件,还是得选室内,可挑了几处展厅,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最终还是开车去了城郊,直到看见那片临河的草坪,初夏的风吹过草地,水面泛起碎光,江让才定了主意。
策划公司认出了他,但出于职业素养和想要签下这个大单的迫切,忍住好奇没多问,并承诺会保密。
江让把基础布置交给对方,关键部分却坚持自己来,他托朋友借来一棵道具枯树,买了细铁丝,请花艺师把鲜花一朵朵缠在铁丝上,再绕满树枝,转眼枯枝绽花,铁线生芽。
至于六月飞雪,他买了上百个气球,每个里面都装上人工雪片,充好氢气,内置好爆破器,系满草坪四周,只等他的小十一走进这片花海,按下遥控器,天地间立刻就会雪花飞扬。
布置完毕后,河边草地上,一条浅粉花瓣铺成的小径蜿蜒向前,通向那株缀满柔白与淡粉花朵的树,透明气球静静悬浮,里面的雪花晶莹定格,河面倒映着微光与花影,整片草坪笼罩在朦胧柔光里。
江让满意的点头,策划师也忍不住拍了几张照片,这场景,连他都觉得心动,说不定将来还能成为他们公司的爆款。
“江老师,亲友区安排在哪儿比较合适?”
“不用安排。”
“不用?”
江让笑了笑,这场告白只属于从一一,他要给她一个独一无二的夏天。
算好时间,他开车去机场接她。
国乒的航班下午四点落地,从机场到郊区车程大概一个半小时,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时向她告白,时间正好。
他压着雀跃的心跳,提前等在停车场入口。
四点一刻,从一一终于发来消息【取到行李了,这就过来。】
【好,我在停车场入口等你。】
【你别下车!居然有球迷来接机,你先去车上等我吧。】
【行,A206号。】
【嗯嗯。】
因为球迷接机,从一一停下来给他们签名、合影,耽误了一会儿,她找到江让时已经快五点。
她悄悄坐进后排,等车开远了才换到副驾:“今天接机的人好多,我都不好意思了。”
江让一边看路一边看她,小一周没见了,想的厉害。
“江让~”
“诶~听着呢。”
“专心开车呀~”
“好,专心着呢,”他笑:“宝宝,你现在可不只是一名运动员了,是很多人喜欢的体育明星,有球迷接机很正常呀,以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因为你喜欢上乒乓球,学习乒乓球!”
从一一眨眨眼,这一大段话里,只有“宝宝”两个字留在了耳朵里。
见她没应声,江让转过脸:“怎么了?热吗?”
他顺手调低空调。
“谁准你这么叫我的!”她耳根发热,故意瞪他。
“宝宝吗?”他却偏要重复:“你就是我的宝宝呀,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刚见到她那刻,他就想把她揉进怀里好好亲一亲了。
“江让!”她脸红着喊他名字。
“又害羞啦?”他低笑:“那…你叫回来?”
“才不要…”
“叫不出口呀?那叫哥哥也行。”
“没正形~”
趁着等红灯,他抬手捏捏她脸颊:“小丫头,真招人稀罕!”
他眼里的喜欢满得快要溢出来,她看得分明,心里甜得发软,又不好意思表露,只下意识咬了咬唇,那小动作却让江让深吸了口气,才压下想吻她的冲动。
“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跟我走就行。”
“你又霸总上身呀!到底去哪儿嘛…”
听出她话里那点不自觉的撒娇,他又伸手想捏她脸。
“不许捏我~”
他却顺势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心轻轻摩挲:“就想挨着你。”
将近七点时,车子缓缓停到了河边,夏日的白昼还恋恋不舍地留在天际,夕阳的余晖正好把河岸染成蜜糖色,暑气消散,微风拂过,岸边的芦苇与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花瓣轻轻摇曳。
江让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轻轻遮在她眼前。
“干嘛呀,这么神秘。”她从他的指缝里偷看到一点晃动的光。
“跟我走就是了。”
“?”从一一还在疑惑,脚底却已触到一片柔软,她垂眸一看竟然是满地的花瓣。
“江让?”
他终于放下手掌,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十一,我爱你。”同时按下遥控器。
“砰——”
不是一声,是接连一片轻柔的闷响,悬在四周的透明气球齐齐绽开,无数细碎的人造雪花瞬间被释放,乘着夏日晚风,纷纷扬扬地旋落。
从一一的眼前豁然开朗。
夕阳的余晖正穿过纷飞的“雪”,柔和地笼罩着一棵不可思议的树,枯槁的枝干上,缠满了盛放的花朵,铁线绕成的“新芽”在花间闪烁微光,此刻,鲜花与雪花一同在金色的光线中飞舞,真实与虚幻的边界被温柔地抹去,暖白的灯串在渐浓的暮色中亮起,将飘落的雪片映得像星辰的碎屑。
她怔在原地,仿佛闯入一个只属于她的、静止的童话。
江让收紧手臂,将她轻轻转了半圈,面对自己,他的眼神无比专注,盛满了暮色与她的倒影。
“十一,我要再郑重地向你道一次歉,是我不好,没有处理好之前的事,让你难过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伤心。”
说完,他松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向后退了半步,单膝跪到铺满花瓣的地上。
盒子打开,是一枚设计简洁的钻戒。
“十一,我爱你。”他仰头看她,目光灼灼,比任何灯火都亮:“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是此生笃定,你愿意,让我把往后的每一个日常,都过成今天这样的奇迹吗?”
从一一还没从眼前这场盛大而细致的浪漫中抽离,她随口一提的幻想,他竟然真的一一为她筑造了,鼻尖猛地一酸,视野模糊起来。
“江让…”她声音哽咽。
“十一,答应我,好吗?”他举着戒指,耐心地等待,姿态虔诚如信徒。
她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发梢,看着他明亮的双眸,看着周围仍在飘旋的“雪花”,所有的语言都化作了心口汹涌的热流,她用力点头,泪水终于滑落,却带着最甜的笑意。
“好。”
话音落下,他立刻为她戴上戒指,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雪花落在他们的发梢、肩头,夕阳为他们镀上最后一道金边,在这个由他亲手编织的、违反时令的夏日雪景里,他们拥有了彼此永恒的春天。
“江让,这里布置的好漂亮哦,谢谢你~”
她这会儿才渐渐从梦幻中回笼,心跳一下快过一下,脸颊也跟着热了起来。
江让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脸颊,素净的面容被羞涩染上淡淡红晕,贝齿轻咬下唇,比枝头最娇的玫瑰还要动人,他的拇指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她温软的唇瓣上。
“喜欢吗?”
“喜欢。”
“开心吗?”
“开心的。”
“那我也很喜欢,很开心。”
她抬起眼睫,眸光如水:“江让,你真的,”
“嗯,”他接过话,眼底情意深浓:“我真的,很爱你。”
她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我是想说,你真的太会哄人了!”
她拍在自己胸口的力道跟挠痒痒似的,看她微微噘起嘴,模样娇憨可爱,江让试探着靠近,她却偏过头,咬住了唇。
“我都饿了~”
男人笑着吻了吻她的脸颊:“好,我们去吃饭。”又吻了吻另一边:“宝宝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从一一两只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角,心里又紧张又期待,既怕他下一秒就吻上她的唇,又好像…在悄悄等着。
可江让只是将那个吻,轻轻印在了她的额头。
他牵起她的手准备离开,她却忽然拖慢了脚步:“布置得这么漂亮…只用一次,好舍不得。”她小声说,刚刚他是在求婚吧?这么用心的场景,他一定准备了很久。
“那我们拍些照片留念,好不好?”江让倒不觉得可惜,以后求婚、结婚的现场,一定会比此刻更盛大,更难忘。
“好呀,那你来拍。”她想起佳言总吐槽她拍照“只能把人框进去,别的啥也看不出来”。
“交给我。”他将她带到树下:“你随便动,自然些,我来抓拍。”
“啊?那会不会很丑…”
“宝宝,”他很认真地看她:“你是不是不怎么照镜子?”
“嗯?”
“所以才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
“江让!”她笑出声:“你好肉麻!”
男人无奈地笑着顶了顶腮帮子,眼里却全是纵容:“来,去芦苇那边,这个景再拍几张。”
从一一并不擅长拍照,今天穿的又是运动服,翻看照片时总觉得不满意:“你都不提前告诉我…我好歹换条裙子嘛。”
“怪我,都怪我。”他滑动屏幕,找出一张半身照:“你看这张,多好看。”
“可这么漂亮的布景,只用一次,还是觉得浪费…”
“宝宝要是喜欢,”他低头靠近,声音温柔:“我把家里也布置成这样,好不好?”
她抬手,轻轻捏住他的嘴:“你这张嘴呀…”最会哄人,也最让她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