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午后,雷雨来得突然,从一一站在窗前看雨帘如幕,忽然想起,这时候的高原,该是万里晴空吧。
昨天她去学校看了扎西。
“暑假回家吗?”
“不回了,老师介绍我进一个舞团,能跟着去很多地方演出。”少年眼睛亮亮的。
“俞晓呢?”
“她去电视台实习了,是之前帮过我们的那个师哥介绍的,如果能留下,她就打算读在职研究生;不行的话,就读全日制。”扎西说着,声音低了些:“不过这样…我们见面就少了。”
“她工作辛苦,你要常去陪她。”
“嗯!”扎西用力点头:“我要做她的充电宝。”
看弟弟和俞晓一步步走得踏实,她是高兴的,只是心里某个角落,还挂着阿依。
说来也怪,从前她从不觉着一个人有什么不好,可自从和江让在一起后,竟也开始懂得孤单的滋味。
“发什么呆呢!”孙佳言抱着个浑圆的大西瓜推门进来:“快来,吃西瓜!”
“哇,这么大?”
“猜猜谁送的?”佳言挑眉,一脸神秘。
从一一眨眨眼,这还用猜?
不等她答,孙佳言自己先笑了:“游泳队的冕宁!没想到吧?”
确实没想到,当初拍广告,佳言最先注意的是阿哲,谁知一来二去,倒和总是笑眯眯的冕宁走近了。
“他们不是下午要飞苏州比赛?”
“是呀,特意绕过来送西瓜。”佳言利落地切瓜,刀落红瓤现:“晚上去索朗那儿涮火锅?”
“我得去上课呢。”
“啧啧,又约会,”孙佳言咬下最甜的那块瓜心:“诶,你俩约会都干嘛啊?”
“就…吃饭,上课,然后他送我回来呀。”
“就这?”佳言瞪大眼:“这也叫约会?太没劲了吧!”
“那、那不然还要干嘛…”从一一声音渐小,她确实没经验。
“江让看着像个老手呀,怎么这么不会营造气氛?”孙佳言本是随口打趣,端着瓜出去分给队友了。
从一一却听进了心里,他们这样…不算约会吗?很没情趣吗?
窗外的雨还在密密地落,她默默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终于轻轻输入:情侣约会可以做些什么?
休息小半个月后,江让又接了一部新戏,角色还是总裁,却脱胎于男频爽文,带着鲜明的喜剧色彩,开拍前,Lydia特意带他去上海出了趟差。
回来之后,他直接扎进剧组,连轴转了整整十天,迅速完成了全部拍摄。
看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从一一有些心疼,又有些不解:“只拍十天…质量能有保证吗?”
“短剧的节奏是这样的。”江让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倦意,却很温和:“大部分一周就能拍完,这部已经算长的了,毕竟一百集全加起来,也不过一部电影的长度。”
她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她记得拍《经幡向西》的时候,整个剧组提前一个月进村体验生活,江让更是苦练骑射,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打磨,如今却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流水线般的拍摄。
江让察觉到她沉默里的那点失落,反而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不一样的作品,有不同的‘打法’。电影是雕玉,慢工出细活;短剧是跑接力,要的是快、准,在有限的时间里抓住观众,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适应这个节奏,把该练的基本功练扎实。”
她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那…《经幡向西》还有机会上映吗?”
其实是有的,他从Lydia那儿听到些风声,齐宇的父亲正被调查,川盛深陷泥潭,许多过去的“封锁”自然出现了松动。
但他不想让她过早怀抱不确定的希望,也不想再谈论这些纷扰,于是手指轻轻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自然地转了话题:“期末考怎么样?”
果然,她眼睛一亮,那点阴霾瞬间被小小的得意吹散:“顺利通过!”
“真棒。”他笑起来:“我的宝宝真聪明。”不像他,陪她上课每回都听不到五分钟就想睡觉。
趁江让去厨房切水果,从一一悄悄摸出手机,点开收藏夹里那个新添的“恋爱攻略”,把音量调低,开始认真复习:
一、情侣便利店调酒挑战;
二、去果园摘水果;
三、去私人影院看电影;
“宝宝?”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哎,在呢!”她赶紧应声。
“来帮我擦下眼睛,有点睁不开了。”
她放下手机小跑过去,一进厨房就看见江让眯着眼,睫毛上沾着可疑的红色,地上溅开一片酱汁。
“怎么弄的呀?”她抽了张纸巾沾湿,轻轻擦拭他的眼皮。
“想给你做个水果沙拉,结果番茄酱袋子…挤爆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无奈的鼻音。
擦了半天,他还是觉得眼睛里黏黏糊糊:“得冲一下。”
从一一打开水龙头,引他俯身,他就着细细的水流小心冲洗,然后被她用毛巾轻轻按干。
“你先去沙发休息会儿,这儿我来收拾。”
这次他没坚持,眼睛确实不舒服。
江让在沙发上坐下,听见隐约的电子女声,循声摸去,是她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眯起眼凑近些,调大了音量:第三,去私人影院看电影,记得选爱情片;第四,小区楼下散步,可以牵着手,轻轻挠他掌心,或者突然亲一下他的…
他用力眨了眨眼,看清了视频标题:《谈恋爱只会吃饭逛街看电影?太无聊了!十大情侣约会灵感》。
她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无聊了吗?
听见厨房动静,他立刻按熄屏幕,恢复原状。
从一一拿着热毛巾出来:“眼睛好点没?热敷一下?”
“不用了,能睁开了。”他抬起眼看她。
“那再擦擦。”她跪坐到沙发边,用温热的毛巾细致地拭过他眼角、眉梢。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江让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舒服得闭上眼睛,手臂却忽然一揽,圈住了她的腰。
从一一猝不及防,膝盖磕在他腿间,整个人半跪半坐在他身前:“你干嘛呀…”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男人只是低笑,手臂收得更紧,闭着眼仰起脸,凭着感觉轻吻了一下,正落在她的下巴上。
“宝宝,我买了个花瓶。”
“嗯?”
“其实是想要个储藏罐,结果忘了买盖子。”
“嗯…”
“我想,我们可以把想做的事都写下来,放进去。”他睁开眼,目光柔柔地笼着她:“以后每次约会就抽一张,抽中什么就做什么,我陪你,你陪我,把想做的事情一件件做完…好不好?”
约会不就是两个人互相了解、彼此靠近的过程吗?这样既不会无趣,又全是属于他们的独家记忆。
“好呀!”她眼睛一亮,这个主意真好,那她就不用再偷偷看什么攻略了。
江让又眨了眨眼,这次顺畅多了:“好了,不难受了。”他抬眼望进她清澈的眸子里:“还好有你在,不然我今天可惨了。”
听他一声声“宝宝”叫得如此自然熟稔,从一一忽然想,自己是不是也该换个称呼?总不能老是连名带姓地叫他。
阿让?哥哥?宝宝?
脑子里过了一遍,哪个都烫嘴似的叫不出口,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吐出两个字:“江让。”
“嗯?”
“…没什么。”她就是确认一下,果然,还是叫名字最顺口,也最像他们。
江让进屋找来纸笔,又从边柜上取来花瓶和一把裁纸刀,他细致地将笔记本内页撕下,裁成整齐的长条。
“任何事都可以写,”他将一叠纸条推到她面前:“小到明天想吃什么水果,大到将来拿世界冠军,只要是和你有关的愿望,都算。”
“好呀!”她开心地皱了皱鼻子,眼里亮晶晶的。
江让被她的小表情可爱到,忍不住凑过去,“吧唧”一声亲在她脸颊上。
她已经习惯他这样,总是找机会亲亲脸,碰碰额头,或是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但像上回在车里那样深入的吻,她回想起来还是会耳根发热。
两人各自埋头书写,将写好的愿望折成小星星,一颗一颗投进透明的花瓶里,纸条很快用完,江让又继续裁纸。
“我写完啦!”一想到未来可以和他一起实现这些小事,心里头就涌起一股小雀跃。
江让宠溺地看着她,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他的小十一,怎么连认真折纸的样子都这么招人疼。
“对了宝宝,下午我和阿依视频了,她去江央阿依家玩了,老人家身体也硬朗。”他一边整理瓶中的星星,一边轻声说:“等我再多攒些钱,把房子定下来,咱们就把她接来一起住。”
话说完了,却没听到回应,江让抬起头,却看见从一一眼眶微微泛红。
“哎哟哟,这是怎么了?”他放下手里的星星,声音柔了下来。
“江让…”她唤他,声音有点糯,他总是这样,细心妥帖,连她藏在心底的那点牵挂都悄悄安顿好。
江让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掌心一下下抚过她的背脊:“我的乖乖哟。”
从一一环住他的脖子,仰起脸,忽然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江让。”她小声叫他,像在确认什么。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眼里漾着笑。
她松开手去够沙发上的背包:“我有东西要给你。”然后从包里取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对银白色的素圈戒指。
“我买了对戒。”她拿起男款,拉过他的手替他戴上:“你看,我就说你手指是这个尺寸!”她有点小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江让低头看了看中指上那道简练的银圈,又抬眼望向她,取出另一枚女戒,轻轻套进她的手指。
“怎么会想到买对戒?”他轻声问。
是想宣告主权吗?他家这位慢半拍的小朋友,好像终于开窍了。
“你送我的钻戒太贵重了,平时不敢戴…我就想买对能天天戴的。”她顿了顿,又老老实实地补充:“不过这个不贵,才一千多。”
江让牵起她的手,低头在她戴着戒指的指节上落下一个吻。
“很好看,”他望进她眼里:“我很喜欢。”
十指轻轻交扣,两道银圈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宝宝,你刚才说这对戒叫什么名字来着?”他忽然问。
“嗯……‘共浴爱河’?还是‘共度爱河’?”她眨眨眼,记不清了。
江让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知道…‘共浴爱河’是什么意思吗?”
“陷入热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话还没说完,江让的吻就压了下来。
他们原本是并肩坐在地毯上,他忽然倾身,她猝不及防地向后仰倒,背脊陷进柔软的沙发边缘。
他的吻来得又深又急,唇瓣相贴的瞬间就撬开了她的齿关,舌尖长驱直入,勾缠住她的,轻勾慢吮,像在品尝最甜的蜜,又像在索取某种更深的确认。
吮吸交缠间发出细碎湿润的声响,呼吸顷刻间就乱了套。
他的手掌起初只是克制的扶在她腰侧,可唇舌的厮磨太烈,掌心开始发烫,温热的皮肤毫无阻隔地贴上他带着薄茧的指腹,细腻光滑的触感让他喉结重重一滚,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闷哼。
从一一猛地一颤,像是被那滚烫的温度和粗粝的触感同时击中,他的吻从她唇上移开,沿着敏感的下颌线一路灼烧到颈侧,留下湿热的印记。
大掌变本加厉,指腹带着燎原的火,沿着她腰侧诱人的曲线缓缓上行,摩挲过每一寸战栗的肌肤,感受着她逐渐紧绷的腰腹和紊乱的心跳。
就在那不安分的指尖即将越过小衣下缘那道防线,触碰到更柔软、更禁忌的弧顶时,从一一忽然惊醒,隔着薄薄的棉质T恤推他:“江让…”她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软糯,带着急促喘息后的轻颤,像羽毛搔刮在他心尖。
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江让抬起头,呼吸粗重地喷洒在她颈窝,他的眼睛在近距离逼视下,深得像不见底的夜海,里面翻涌着赤裸裸的渴望和占有欲。
额前碎发被薄汗浸湿,凌乱地垂着,玫红色的唇发出粗喘,羞人的性感。他就这样看着她,目光滚烫,一寸寸描摹她绯红的脸颊、湿润微肿的唇瓣。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从一一也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欲念,看着那里面倒映出的、同样意乱情迷的自己。
奇怪的是,除了本能的羞涩和一点点慌乱,她心里没有害怕,也没有真正的抗拒,他的触碰,他的体温,他此刻毫不掩饰的渴望…她全都不排斥。
这个认知让她心尖又是一颤,一种更隐秘、更陌生的悸动悄然滋生。
而江让,在那短暂的僵持和对视中,清晰地读到了她眼底那抹犹豫下的默许,那丝慌乱下的接纳。
这无声的信号像最后一滴燃油,轰地点燃了他所有压抑的冲动。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猛地扣住她的腰肢,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她整个人从地毯上凌空抱起,她短促地惊呼一声,双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几乎是落定的瞬间,他就坐到了沙发上,而她,则以一个无比亲密也无比危险的姿势,跨坐到他腿上。
这个姿势让她无处可逃,贴的太紧,她想后退,腰身却被他臂弯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他再次仰头吻了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悍、急切,满满的掠夺意味。
他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抚过她唇角,迫使她张开嘴,承受他更深入、更彻底的索取。
激烈的纠缠和吮。
吸之后,吞咽不及的津。液从唇角溢出,寂静的客厅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濡湿声响和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她觉得自己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的毫无气力,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
迷离恍惚间,感觉他稍稍退开,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像火一样喷拂在她被他吻得嫣红发亮的唇上。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浓稠的煎熬:“宝宝…”他抵着她的唇呢喃,身体细微地颤抖着,像是在用尽全力克制着什么:“我快…忍不住了。”
他的眼睛紧紧锁着她,除了翻腾的欲望,还有一丝近乎祈求的、等待她判决的微光。
是推开他,还是…纵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