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从一一又失眠了。
他的爱太炽烈,几乎要将她烧化,心跳仍擂鼓般撞着胸口,肌肤上还残存着他手掌抚过的触感,只差一点,他们就…
可他在最关键的时候停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肩,呼吸又重又乱。
他很尊重她。
黑暗中,从一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她居然…有点喜欢那种晕乎乎的、失控的感觉,喜欢他抱得那么紧,吻得那么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她想,如果他很想要的话,她其实是愿意的,她好喜欢江让,喜欢和他一起做任何事,喜欢被他圈在怀里,也喜欢他吻她时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们还约好了,这周末要一起约会,从那个装满愿望星星的花瓶里,抽出第一个属于两人的秘密。
期末考结束后,从一一恢复了高强度的训练节奏:一天三练,雷打不动。每周只留出周五晚上和周六整天给江让,他完全尊重她的决定,实在想的不行了,就到体育局门口见她一面。
局里渐渐有传言,说从一一恋爱了,她没否认,手指上大方的戴着对戒。
食堂里,冯运辉端着餐盘凑到徒弟身边,压低声音:“是江让吧?”
从一一抿唇“嗯”了一声,耳根微红。
冯运辉和旁边的孙佳言交换个眼神:“你这一天三练的,还有工夫谈恋爱?”他向来开明,但这徒弟自律得近乎苛刻,他反倒担心她把弦绷得太紧。
“师傅!”从一一正色,眼睛亮晶晶的:“训练才是现阶段的主线任务。”
冯运辉竖起大拇指:“这觉悟,没得说!”又忍不住凑近些:“那江让呢?没意见?”
“他全力支持。”
“啧,有格局!”冯运辉一拍大腿:“这小子能处!”
孙佳言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件珍珠白的露肩礼服:“周崇给你挑的这件,怎么样?”
“听周老师的就好。”
“他怎么不给我也挑一件?”冯运辉插嘴,这次体育大赏,从一一和孙佳言作为女队主力都要上台领奖,他这个教练也沾光受邀。
孙佳言乐了:“冯指,您看看咱们一一现在什么人气?品牌方抢着赞助呢!”
从一一轻瞪她一眼,嘴角却弯着。
颁奖礼当晚,流程繁琐,签到、合影、媒体采访…一切结束后走进内场,从一一才松了口气,她不擅长应酬,便安静地坐在位置上,默默又背了两遍获奖感言,顺便低头给江让发消息。
“从小姐,你好。”
一道利落的女声忽然响起,她抬头,眼前是一位身着黑色西装套裙的女性,妆容精致,眼神明亮,通身上下透着干练与从容。
周崇从旁介绍:“一一,这位是孙总,星途文化的创始人,也是江让的老板。”
是Lydia,原来她姓孙。
从一一立刻起身,礼貌颔首:“孙总,您好。”
“从小姐方便聊两句吗?”Lydia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当然。”
“从小姐真人比镜头前更出众,”Lydia在她身旁落座,笑容妥帖:“我看过你的比赛,逆转的那场,很有大将之风。”
从一一有些意外,礼貌地弯了弯眼睛:“谢谢孙总,您过奖了。”
“不是客套。”Lydia语气真诚,目光扫过她指间那枚素圈,笑意更深了些:“江让最近状态很好,眼里都有光了,我大概猜到了原因。”
从一一指尖微微蜷缩,没有否认。
“别紧张,我不是来干涉的,你们恋爱是私事,我作为老板,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他比从前更专注,也更稳了,这是好事。”
她略作停顿,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舞台:“江让是有才华的,这一点我从没怀疑过,他现在缺的不是能力,是一个足够漂亮、足够有说服力的‘翻身仗’。”她转回视线,看向从一一:“就像你当初,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硬是打出了一场让所有人都闭嘴的胜仗,那之后,路才真正宽敞起来,不是吗?”
从一一隐约明白了什么:“他是有机会复出了吗?”
Lydia微微颔首:“公司自然会为他铺路,但大众的成见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扭转,而从小姐,你不一样,你拥有的是实打实的国民度和公众好感,刚刚那些找你合影的人,凭着合影就能有机会出现在你的热搜里。所以你看,如果你们两人的名字,能够以一种积极、稳固的关联被大众所接受和认可,对彼此都会是强大的加持。”
她没有把话说尽,但意思已清晰可辨:江让需要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公司会推,资源会给,但如果这股“东风”里,能加上从一一,那么这场仗,会赢得更彻底,路也会走得更远。
“机会就在眼前,但路要一步一步走,仗要一场一场打。”Lydia最后笑了笑:“我说这些,不是给他压力,更不是给你负担,只是觉得,你或许能理解这场‘战役’的重要性。”
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从一一的肩,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亲切:“颁奖礼快开始了,期待你待会儿的表现。”
那晚的颁奖礼结束后,从一一又和周崇单独聊了一会儿,听周崇的意思,江让复出确实有望了,Lydia这次和他去上海出差,也是为了谈《经幡向西》上映的事。
如果能帮到他,她当然很愿意,不过既然两人已经在一起了,有什么事情也该提前商量,一起面对。
“江让,我们公开恋爱关系,好不好呀?”
江让正抱着新买的玻璃罐走过来:“?”
“昨晚的颁奖礼,你老板跟我聊了两句。”
“不用管她,这事我早就跟她…”
“你都没听我说完呢。”她轻轻瞪他一眼。
江让笑着把她搂进怀里:“宝宝先讲。”说完就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第一,我们恋爱是光明正大的,没什么不能公开;第二,Lydia说你需要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如果公开能帮到你,我特别、特别愿意!”
男人深深地望着她,将她搂得更紧,又低头亲了一下:“宝宝,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好到他几乎快要按捺不住,但眼下还在说正事,他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捧起她的脸便亲个不停,左边脸颊、
右边脸颊、鼻尖、额头、下巴,怎么都亲不够似的。
最后江让把她紧紧拥住,脸埋进她颈窝,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像上了瘾一样。
从一一无奈地拍了他一下:“说正事呢!”他总是这样,一和她单独相处,就满脑子都是这些…让人害羞的念头。
“谢谢你,宝宝。”他深吸一口气,她身上的气息让他心神荡漾,真想轻轻咬一口。
“目前来看,复出确实有希望了,这次去上海,主要就是谈电影上映,不过我们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像你说的,要打,就得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好~那我也要加入,做你的副将!”
“好,我们并肩作战!”
看他还在自己颈边蹭来蹭去,从一一连脖子都红透了,又轻拍了他后背一下:“讨厌~你~”
“宝宝,以前看央吉和他老婆吵架,他老婆不是数到三,就是举着锅铲追着他跑。”江让笑着看她:“将来咱们家会不会也这样?”
“我数不数到三,还不是取决于你惹不惹我生气。”
他在她脖子上轻咬了一口:“怎么舍得~”
“不许咬了,不然又得贴创可贴了。”
“行吧,那宝宝你来抽。”
从一一伸手从玻璃罐里取出一颗星星,拆开念道:“一起去靖远,去我出生、读书、长大的地方。”
“宝宝真会抽,直接把咱俩的第一次短途旅行给定下来了,那咱们明天早点儿坐动车回去,晚上动车回。”
“好呀。”从北京回靖远动车也就一个多小时,一天来回倒是也合适。
她抬眼看他,声音软了几分:“都去靖远了,是不是该见见你爸爸妈妈?”
“这次先不见了。”江让温柔地摸摸她头发:“这是咱俩的约会日,见家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想着是回忆青葱岁月,江让特意穿了运动装,好跟她配个情侣装,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在体育局门口接到她时,她竟然穿了条粉白色连衣裙。
柔柔的料子随风轻贴腰身,裙摆散开一小片温柔的弧度,平常扎起的头发今天全放了下来,软软地垂在肩头,只在耳边别了一枚珍珠白的小发卡,晨光恰好落在她发梢和侧脸上,整个人像笼了层浅淡的光晕,乖巧里透着几分平日少见的甜美。
江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T恤和运动裤,突然觉得这身实在太随意了,他快步走过去,目光却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出了高铁站,两人先去了江让念过的小学,正值暑假,校门紧闭,江让带她到对面的小吃店,点了一杯冰镇酸梅汤和一份**鸡架。
“你等我五分钟。”
“你去哪儿呀?”
“马上回来。”他说完就往街对面的巷子里跑。
从一一疑惑地望着他跑远的背影,也不知道这人又要搞什么名堂,她站在店门口,静静打量起这条街。
这里是典型的北方老城区街道,不算宽敞,小学的围墙已经斑驳,铁门紧锁,对面并排开着文具店、小吃店、便利店、快餐店,上头是六层的老居民楼,阳台外晾着衣裳,窗台上摆着几盆常见的绿植。
她想象着小时候的江让,大概也穿着校服,揣着本该买文具的零钱,溜到这儿买一份炸鸡架,然后咬着竹签,心满意足地晃回家。
正出神,一辆SUV缓缓靠边,轻按了一声喇叭。
从一一抬头,看见驾驶门打开,一双长腿迈下来,深棕色薄底皮鞋,黑色修身西裤,再往上是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
江让把头发向后梳得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身材挺拔,气质沉稳,一脸正气,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位领导来视察工作。
她下意识捏了捏裙边,原来他是跑回去换衣服了。
这么一站,两人一个西装笔挺,一个裙摆轻扬,倒像特意搭配过似的,连店里炸鸡架的大叔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叔。”江让朝里颔首。
老板笑眯眯点头:“还是刷辣酱?”
“嗯。”
从一一眨眨眼:“你们认识呀?”
“我家就住后面巷子,走路五分钟。”江让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这一片街坊邻居,基本都认得。”
她轻轻睨他一眼:“还抓了头发…江老师这造型,很用心嘛。”
“我宝宝穿这么好看,”他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笑:“我不得好好捯饬捯饬?”
从一一抿唇笑了,挽住他手臂,她自己都没察觉,只要和江让在一起,她就格外放松,说话举止都透着小姑娘般的亲昵。
老板端来酸梅汤和鸡架,江让撕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仔细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小心烫。”
她咬了一小口:“甜辣的。”
“东北都这样儿,什么酱都带点甜味儿。”一回到家乡,他说话的口音也不知不觉染上几分地道的黏糊。
“你口音都变了。”
“能听懂不?”
“能呀,”她笑:“就是黏黏糊糊的,还挺可爱。”
听她说自己可爱,江让低下头,用鼻尖蹭蹭她的:“你完了,居然觉得我可爱,看来已经彻底掉进我陷阱里了。”
“是呢,”她轻声应:“早就掉进去了。”谁让你这么会勾人。
“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江让指着鸡架:“为了这一口,常把买文具的钱偷偷省下来,结果铅笔用到只剩烟屁股那么短,被老师追着骂。”
“一看你就皮得很。”
“可不是,”他笑:“用街坊的话说,就是‘特费妈’。”他顺手替她擦掉嘴角一点酱渍,很自然地把剩下的鸡架吃了。
“走,带你去学校转转。”
“能进去吗?”
“当然。”
江让牵着她走到校门口,值班的门卫从窗里探出头,他笑着递了根烟,用本地话寒暄两句,对方便笑眯眯地开了侧边小门。
校园里安静得只剩蝉鸣,操场不大,篮球架漆色斑驳,旗杆在太阳下泛着光。
“那时候放学,好多孩子都有家长来接,我家离得近,通常自己回去,但有一阵子,我特别想让我妈来接。”他顿了顿:“因为我妈长得好看,我想跟同学炫耀。”
从一一握紧他的手。
“你知道,东北人特疼孩子,哪怕孩子长大了,出趟远门回家,爸妈都会去车站接,我妈现在还会给我寄酱菜、寄红肠…怕我在外面吃不好。”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落下晃动的光斑,从一一静静听着,仿佛看见那个小小的、想让妈妈来接的男孩,也看见如今这个被家人牵挂着的江让。
她挽着他手臂,贴近他轻声说:“以后你回家,我也来接你。”
江让低头在她额上吻了吻。
午饭是街角那家老店的羊汤配烧饼,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从一一发现,回到家乡的江让连胃口都舒展了许多,她剩下的半个烧饼和半碗羊汤都被他自然地接过去吃完,还意犹未尽地添了个红糖饼。
“是不是觉得我特能吃?”
“就是觉得在北京时,好像没见你吃这么多。”
“我一直饭量就不小。”他笑:“小时候念书一般,走了体育特长,打了好几年篮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特别凶。”
难怪他那么懂她训练的不易,原来他也曾把汗水洒在同样的地方。
午后日头正烈,江让把车开到树荫下:“要不要歇会儿?”
“我不困。”她没有午睡的习惯。
“那带你去老城区转转?我那时候手里有点儿零花钱,就爱往那儿钻,打游戏、买CD,还有个旱冰场…好久没去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好呀。”
老城区的街道更窄了,商场多是两三层的矮楼,江让指着底楼贴满“清仓”红纸的店面:“那儿以前是新华书店,现在电子书多了,估计生意难做了吧。”
“这边是以前的商业街,我中学那会儿买衣服都来这儿。”
从一一左手与他十指相扣,右手还挽着他手臂,整个人轻轻依偎着他,江让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挽紧的右臂,心里软成一滩。
“你读书的时候…”她边走边仰脸问:“是校草吧?”
男人嘴角扬起,带着点儿藏不住的得意:“哥从小到大都是校草。”
“那…一定很多女生给你递情书吧?”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他指尖在她手心挠了挠:“那会儿年纪小,哪儿懂这些。”
从一一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掐:“可我怎么记得阿姨说过,你高中早恋,是被姨妈拆散的?”
江让挑眉,我的亲妈呀,就去了一趟兰卡村,真是把他老底儿全掀完了。
“看吧,所以说年纪小不懂事嘛。”他试图糊弄过去,这话题太危险,从一一再理智,也难保心里不会吃味。
旱冰场果然已经没了,他们穿过地下通道走进商城旧址,原本的场地都成了零散摊位,地下室里阴凉得很,午后时分,来往的多是些半大孩子。
江让一边走,一边给她描摹这里曾经的模样:“这儿以前不是超市,是游戏厅,打电玩、玩台球的…我也打过两杆,但没天赋,主要还是来过把飙车的干瘾。”
走到几台自拍机前,他倒是停下了脚步:“什么都变了,就这个还在。”
“大头贴?”
“嗯,你拍过吗?”
她摇摇头:“见过,但没拍过。”小时候条件不允许,很多东西只见过没碰过;后来去了北京,整天训练、比赛,加上性子早熟,对这些也就渐渐没了念想。
“那咱俩拍点儿?”
“好呀。”
江让掀开布帘,点开屏幕选套餐、挑贴纸、扫码付钱,然后按下开始。
摄像头一亮,两人同时“噗嗤”笑出声,美颜滤镜把江让的五官挤成“大眼外星人”,从一一则被自动加持了“卡姿兰特效”,眼睛大得离谱。
“哈哈哈哈…”她晃着他手臂:“别换!就这样拍嘛,好好笑!”
他纵容地点头,按下快门,配合地做起鬼脸,怎么夸张怎么来,一开始从一一还有些放不开,只抿唇笑着看镜头;后来被他感染,也渐渐露出俏皮的表情,甚至学他吐舌头、眨单眼。
“来,一起歪头。”
“比个耶,”
“嘟嘴,对,就这样。”
江让一边指挥一边按,咔嚓咔嚓拍了好几组,照片打印出来,全是怪模怪样的表情和姿势。
“哎呀,再正经拍一组嘛…”从一一晃着他手臂软声撒娇:“我想放钱包里。”
江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跟自己在一起后,越来越像个小姑娘了,那种过早包裹她的成熟外壳渐渐褪去,她会撒娇、会耍赖,可爱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又啄一下。
少女攥着他衬衫下摆,仰脸望着他,天雷勾动地火,他搂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深深吻住,怎么亲都不够,手情不自禁地滑下去,轻轻一捏,换来她一声短促的娇哼。
“嗯…在外面呢…”她断断续续地推他肩膀。
那含混的呜咽烧得他血液翻腾,他又重重吮了两下才松开,抵着她额头喘气:“等回去再收拾你。”
语气凶巴巴的。
可也…性感得要命。
他今天这件黑衬衫,好衬他,领口微敞,腰身收紧,胸肌随呼吸起伏的轮廓,看起来甚至比她的还要饱满。
她以前从不觉得自己是好色的人,可现在,她贪恋他手臂绷紧的线条、腰腹垒块分明的肌理,还有他被欲望浸透的眼神,灼热而专注,仿佛随时要将她拆吃入腹。
她为自己这种露骨的念头感到羞赧,却又毫不排斥,甚至隐隐期待。
两个人各选了一张大头贴:从一一挑了最板正的那张收进钱包,江让却笑嘻嘻地把最搞怪的那张塞进了自己皮夹。
又在老城区闲逛了一阵,江让领着她尝遍了记忆里的小吃:刷满辣酱的豆皮串、烟熏香浓的红肠、糯叽叽的粘豆包、酸甜带麻的麻辣拌…一路吃下来,从一一感觉连晚饭的份量都被提前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