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走？”齐宇猛地起身，椅凳“哐当”一声被带倒在地。
他的母亲端坐在茶台主位。
茶室里静得可怕，只有齐宇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而后院里，他的大嫂正压着声音指挥佣人们收拾行李，整个齐家隐在一片压抑的、兵荒马乱的死寂里。
这通电话是一个关系颇深的老朋友打来的，算提醒，也算最后的警告，齐父的罪证已被坐实，移交司法只是程序问题，齐家这棵大树，根已经烂了。
“小宇，别再拖了。”齐母终于出声：“你爸爸托人带话出来，让我们立刻走。”
“走？妈，川盛还没倒！”齐宇双眼赤红：“这是爸一辈子的心血，就算他现在身陷囹圄，我也…”
“你也要跟着一起陷进去吗？”齐母打断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痛楚：“川盛牵扯的贪腐案有多深，你心里难道不清楚？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清楚？我就是太清楚了！”齐宇一脚踢开倒地的椅子：“川盛这么大的集团，盘根错节几十年，怎么可能说塌就塌？肯定还有办法…肯定还有人能周旋！我们现在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偏执地相信着那些往日里织就的关系网、那些利益交换留下的后路。
“办法？周旋？”齐母缓缓站起身：“你爸爸就是太相信他的‘办法’，太依赖他的‘周旋’，才会进去！小宇，你看不清吗？这是清算！”
“所以您就要大难临头各自飞？”齐宇口不择言，话像刀子一样甩出来：“爸还没判呢，您就急着带全家跑路？您对得起他吗？！”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齐母望着眼前这个被愤怒与不甘烧红了眼的儿子，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骨子里的天真与固执。许久，她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与失望。
“你说得对。”她转身，不再看他：“我是要带着你大哥、大嫂，还有孩子们走，机票已经订好了。”
她走到门边，脚步顿了顿：“你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我尽了做母亲最后的本分，把话带到，把生路指给你，至于走不走…”
她侧过半张脸：“你自己决定。”
门被轻轻拉开，又合上，书房只剩下齐宇一个人，和地上狼藉的影。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耳边嗡嗡作响，后院隐约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他慢慢走到窗边，看着暮色中那栋熟悉的宅邸，花园、回廊…每一处都写着齐家昔日的辉煌，他闭上眼，仿佛还能听见父亲在这里大笑，母亲温柔地叮嘱，孩子们追逐嬉闹。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烧尽的灰，和灰烬里不肯熄灭的、偏执的火星。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颓然良久后，他猛然抬起头，就算要走，他也要把钱带走，没了钱就没了资本，他还怎么东山再起！
他打开手机，拨出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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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几场大雨过后，暑气渐散，从一一洗漱完走出浴室，孙佳言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啃第三根冰棍。
“还是好热好热…你可真能忍。”
“不是降温了吗？”
“顶多撑到明天。”孙佳言叹气：“一想到后天又要三十多度，我就想原地融化。”
“对了，索朗让晚上去铺子吃饭，我猜…他要宣布好消息了。”
“这才认识多久就打算结婚？是不是太快了点？”孙佳言挑眉调侃。
“他们也认识一年半了吧，时间挺合适的。”
“那你和江让呢？什么时候公开，商量好了没？”
“嗯，定了，九月十五号。”
“啧啧，”孙佳言摇摇头：“我已经能想象你又被挂上热搜挨骂的场面了。”
“也不一定呀，他当年那些事本来就是被诬陷的，这次正好一起澄清。”
“电影官宣、复出官宣、恋情官宣，三弹连发，够
给沉寂的娱乐圈炸个大水花，热搜不得挂个三天三夜？”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点出了现实，从一一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默默认同。
晚上的聚餐，除了常聚的几位老朋友，索朗还特意邀请了江让。
江让穿得比平时更休闲，早早开车到体育局正门口等着，从一一坐副驾，冯运辉和孙佳言钻进后排。
到铺子时，索朗和扎西正在二楼备菜，俞晓和林妙怡在楼下等，大家寒暄几句便上了楼。
冯运辉和孟律师投缘，坐到窗边点烟，江让也过去陪了一根。
女孩们凑在一块聊着近况，直到扎西和索朗把菜一盘盘端上桌，锅底也开始咕嘟冒泡。
酒水随意，冯运辉和孟律师喝白酒，江让陪着；其他人选了鸡尾酒或可乐。
吃了几口暖胃的，索朗率先举杯，林妙怡也笑盈盈地站起来：“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宣布件事，我和妙怡决定结婚了，婚礼就定在春节。”
老冯第一个起哄：“行啊索朗！不声不响就把大事儿办了！”
孙佳言紧跟：“恭喜恭喜！百年好合啊！”
众人笑着举杯：“恭喜恭喜！”
孟律师问：“婚礼打算在哪儿办？”
“村里肯定得办一场，”索朗看向林妙怡：“妙怡是苏州人，也得回她家办一场。”
“挺好，两边都办，对两家父母都有交代。”
扎西接话：“是这道理，以后我跟俞晓肯定也得两边办。”
黄俞晓却轻轻啧了一声：“要我说，不办也行，太折腾了。”
冯运辉抬抬下巴，转向江让和从一一：“你俩呢？”
江让笑笑：“我俩还没商量。”还得看十一的意思。
孙佳言涮着毛肚插话：“我以后还是找个本地的算了，办婚礼想想就头大。”
冯运辉逗她：“游泳队那小伙子不是北京人吗？”
“打住，”孙佳言摆手：“那都是过去式了。”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暖烘烘的。
黄俞晓好奇：“对了，你俩怎么认识的呀？”
林妙怡弯起眼睛：“我被人别车，吵不过，正委屈呢，他当时刚好给人送车，就主动过来帮我解围。”
孟律师点头：“缘分呀，索朗办了件好事，得了个老婆，所以说，人还得常做好事儿！”
冯运辉点点头，跟他碰了一杯。
孙佳言顺口问：“那扎西和俞晓呢？你俩咋认识的？”
“我们是高中同学。”黄俞晓说。
扎西抬起头：“我高中就暗恋她了，后来在青岛重逢才在一起，这叫命中注定！”
听到这话，大伙儿一阵起哄。
孟律师自然而然转向从一一：“你和江让呢？又是怎么认识的？”
冯运辉抿了口酒，感慨道：“他俩，我知道，江让去村里拍戏，看上我们家一一了。”他顿了顿：“你们是不知道，他后来专门到北京找我，托我找局里领导给一一说情，那时候我就猜他心思不一般，后来他追到临水，我就更确定了。”
江让笑了笑，声音温和：“其实还要更早，三年前在佛罗伦萨，我第一次见她，就喜欢上了。”
“佛罗伦萨？”
“就那年！”孙佳言用筷子轻点空气。
“哦，想起来了，”冯运辉笑：“搞半天你也是暗恋啊！”
“缘分，都是缘分，”孙佳言仰天长叹：“你们的缘分都到了，我的呢！”
从一一轻声开口：“正好大家都在，我和江让也打算公开恋情，就这个月十五号，到时候大家看见，不用惊讶。”
桌上一静，索朗抬眼，与江让对视一瞬。
江让接过话，语气平静：“十五号我会正式官宣复出，同时对当年的不实传闻做出澄清，既然要面对公众，不如就把恋情也一并公开。”
孙佳言忍不住感叹：“说起来，你俩经历还挺像，一个被禁赛，一个被雪藏，都是被舆论压得喘不过气…最后都自己挣出了一条路。”
江让举杯：“借你吉言，这次，一定打场漂亮的翻身仗。”
众人纷纷举杯，笑声与祝福重新漫开，唯独索朗心里装了事儿，没说话，只低头喝了口酒。
一顿饭吃完才八点多，几个男人主动收拾碗筷进厨房，冯运辉和孟律师在阳台抽烟，感慨姑娘们一个个都找对了人。
江让趁扎西出去扔垃圾，走到索朗身旁，声音压得很低：“那件事，我不打算让十一知道，你也别太有负担。”
索朗手上动作顿了顿，水流声哗哗作响，半晌，他点头：“好。”
晚上从一一没回宿舍，而是跟着江让回了家。
自从那次在车里的亲密之后，从一一心里悄悄生了些变化，她开始贪恋江让的手。
说不清是迷恋他掌心的温度，还是那修长手指游走时的力道，又或是他手背上淡青色血管微微凸起的脉络，总之，每当他靠近，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双手上。
趁江让在浴室洗漱，她轻轻拉拢窗帘，关掉顶灯，只留了床头那盏月球夜灯，柔白朦胧的光晕漫开，将卧室罩进一片私密的昏暖里。
江让推开卧室门进来，目光只一掠，便懂了。
他没说话，只站在光影交界处，静静解开了睡衣纽扣，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饱满的胸膛与修长的臂膀，随即俯身撑地，做了整整一百个俯卧撑才掀开被子坐到她旁边。
从一一脸颊微热，瞥了他一眼，却没急着动作，反而向后靠了靠，借着月球灯温吞的光，仔细观察起他的手臂。
他的手臂修长紧实，肌理分明却不显粗蛮，从肩头到肘弯，每一寸起伏都像精心雕琢过，肱二头肌微微隆起，收束至修长紧实的小臂。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一层汗毛，颜色是偏深的褐，浓密又根根分明，随着他呼吸时肌肉的微动，仿佛也在轻轻颤栗。
皮肤之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蜿蜒，生命力在寂静中搏动。
她的目光顺着手臂缓缓下滑，停在他清晰的手腕骨骼处，再往下，便是左手，手掌宽厚，指节修长而有力，掌心的纹路在昏光里显得格外深邃。就连那有力的手背上，也覆着同样一层野性而性感的汗毛，在光影中投下极淡的、毛茸茸的阴影。
他的手指此刻放松地半蜷着，指尖圆润干净，可她知道这双手是多么稳重、多么有力，能控球、能投篮、能轻而易举将她托起，也能在情动时温柔地抚过她每一寸战栗的肌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静谧的张力，从一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臂内侧最柔软的那一处皮肤，然后她的手指顺着他绷紧
的筋络缓缓上移。
江让一直没动，只垂眸凝视着她专注的侧脸，和她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直到她的指尖游移到他手腕突出的骨节，又滑向他的掌心，他才轻轻反手，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看够了？”他声音低哑，带着笑意。
从一一抬起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光里，月球灯的光晕在他瞳孔边缘镀上一圈温柔的亮，里头翻涌着她熟悉又心慌的暗潮。
江让低低笑了，了然于心，不疾不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