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垂眸,怀里的人双颊绯红,唇瓣微肿,眼里漾着水光,再往下瞥,形势严峻。
他喉结滚动,声音更沉:“宝宝,你确定吗?”
她没说话,只伸手与他十指紧扣,指尖微颤,却握得很紧。
一切不言而喻。
江让吻了吻她发烫的脸颊,牵住她的手悉心教导。
从一一紧张得屏住呼吸,触感比她想象的更惊人,和握手机完全不一样。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江让仰头喘了口气,哪有心思理会,可那铃声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他偏头瞥向屏幕,动作顿住。
“…宝宝,是我妈。”
她想只被抓包的小猫,猛的收紧。
“唔!”男人闷哼一声,腰腹绷紧。
“弄、弄疼你了吗?”
“没有…”他缓了缓呼吸,声音里混着无奈与笑意:“乖,我接一下,怕家里有事。”
“嗯。”她小声应,脸仍埋在他起伏的胸口,这个位置,这个角度,温暖又安心,她舍不得动。
江让捞过手机,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
“妈。”
他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从一一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和他胸腔里沉稳的共振,渐渐重叠在一起。
“我跟你爸打算下周过来一趟。”
“啊?”
“你不是要办大事儿嘛,我俩过来给你把后勤撑好。”
“这…不用了吧,我自己能安排。”
“你能安排什么?”刘丽芳声音带着笑:“你俩到时候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我跟你爸主要是去看看十一,这么好的姑娘,万一被那些记者围着问东问西,吓着了怎么办?”
她没明说,可江让听懂了,那年老两口来北京,曾亲眼见他被狗仔堵在小区门口,镜头几乎戳到脸上,他们心疼,也后怕。
“妈,我这儿就租了个一居室,你们过来住也不方便。”
“我跟你爸早订好酒店了,用不着你操心。”
电话漏音,从一一在旁边听得清楚,她眨了眨眼,没作声。
江让捂住话筒,低头轻声问她:“你觉得呢?”
“叔叔阿姨也是担心你。”
这话顺着电流传了过去,刘丽芳抓起江明的手腕看了眼表,快十一点了,从一一还在江让那儿,声音软软的,近在咫尺。
她忽然明白过来,耳根一热,赶紧打断:“那什么…你们先忙,先忙!这事不急,明天再商量也行!”
说完,立刻就挂了电话。
卧室里一片寂静。
从一一僵在江让怀里,好不容易散下去的热度,轰一下又烧了上来。
“又害羞了?”江让放下手机,笑着亲了亲她发顶:“我是怕他们过来,你反而紧张。”
“不会的,叔叔和阿姨都那么好…”她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
江让早就跟父母透过底,说了自己的复出计划,也坦白了自己和从一一在一起的事,他不想让父母从新闻上猝不及防地看见,更不想让从一一被动地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切。
“我明天也跟阿依说一声吧,”从一一小声说:“免得她在抖音上刷到,吓一跳。”
“行,明天我俩跟老太太打个视频。”
“对了,”从一一忽然想起什么:“你不是一直说想看我比赛吗?下下周在河北,离得近。”
“能有家属票吗?”
“有,”她笑,故意咬重那两个字:“家属,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谢谢宝宝~”他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瞅着她:“那…家属现在能不能申请,继续刚刚的帮助?”
她笑着推他:“申请批准,关灯。”
九月十五日,上午十点整,江让的社交媒体账号同步更新了两条动态。
第一条是正式复出声明,附有经纪公司盖章的律师函,对多年来的诬陷传闻做了清晰的法律澄清,文字简洁有力,没有煽情,只陈述事实。
第二条更短,只有一句话:【@从一一,你说最好的人会到身边,此刻我也是这样想。】配图是两人在靖远老城区拍的那张正经版大头贴,像极了结婚照。
一分钟后,从一一转发了第二条:【@江让,从今以后,朝暮成双,四季同行。】
短短半小时,#江让复出#、#江让从一一恋情#、#江让澄清传闻#等词条接连冲上热搜,后面全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舆论却并非一片祝福。
热评前列大多在质疑江让:“当年的事说澄清就澄清?”、“从一一怎么会选他…”、“被雪藏那么久肯定有原因吧?”、“心疼小姐姐,怕不是被PUA了。”
Lydia坐在会议室里,面前三块屏幕实时滚动着舆情数据,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手对助理打了个手势:“按预案执行。”
十分钟后,几个新的词条空降热搜榜:#江让齐宇#、#得罪资本的下场#、#经幡向西因戏生情#。
一批所谓“业内知情人”开始匿名发帖,脉络清晰地梳理出一条暗线:江让当年因拒绝齐宇所在资本的违规要求,遭恶意抹黑与封杀;而《经幡向西》拍摄期间,正是他人生最低谷,从一一的陪伴与信任成了他唯一的光。
故事被悄然翻转,舆论开始出现裂痕:“如果是真的,那他这些年太惨了…”、“齐宇?是不是川盛的老板?”、“忽然觉得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另一批“剧组工作人员”的小号适时流出“路透”:江让在片场如何照顾当地牧民、如何带伤坚持拍摄、如何默默资助藏族学生。
碎片信息拼凑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坚韧、负责、温柔。
江让没有看手机,他坐在录音棚里,正为《经幡向西》录制主题曲的旁白部分,隔音玻璃外,经纪人朝他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
他点点头继续配音,多年污名,一朝洗刷,他心里却没有想象中澎湃的激动,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踏实。
该做的做了,该说的说了,余下的,就交给时间,也交给他们共同选择的这条路。
从一一训练刚结束,她擦着汗走进休息室,孙佳言立刻把手机塞过来。
“你最近少出门啊,我看门口又有狗仔了,”孙佳言指指屏幕:“不过网上风向好像变了,说江让得罪的人是齐宇。”
“齐宇?”从一一滑动页面,看着那些迅速增殖的“反转帖”和逐渐冒头的理性声音,她记得江让曾说过,他跟齐宇是利益关系,齐宇还给过他资源,原来是得罪了齐宇吗?
“有写什么原因得罪的齐宇吗?”
“你竟然不知道?”孙佳言疑惑。
“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
她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江让十分钟前发来一句:「在录音,一切顺利,晚上见。」
她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又补上一句:「我也一切顺利,等你。」
放下手机,她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风暴或许还未完全过去,但至少他们已并肩站在了风眼里,而她从未像此刻这样确信,光明正大地相爱,原来是这样好的一件事。
从一一到家时,刘丽芳和江明已经备好了一桌晚饭。
老两口心态平和,没怎么关注网上的风浪,纯粹是来照顾两个孩子的,江明下午还特意在小区周边转了几圈,确认没有“可疑人员”蹲守。
“叔叔、阿姨,我回来了。”
“路上还顺利吧?”刘丽芳接过她的背包,江明则递来一杯温水。
其实从一一原本可以住在队里,安全又方便,但因为他俩来了,这丫头体贴,每天训练完都特意过来陪他们吃饭,倒让老两口有些过意不去。
“十一呀,体育局那边…没人蹲点吧?”
“没事的阿姨,”从一一笑了笑:“我也算‘经验丰富’了,知道怎么避开。”
“哎,这真是…”刘丽芳看向丈夫,眼里带着心疼。
江明在她们对面坐下,语气温和:“我跟你阿姨本意是过来搭把手,没想到反倒让你更奔波了。”
“怎么会,”从一一摇头:“你们能来,我和江让都特别开心,要不是你们在,我们哪能天天吃上这么美味的饭菜呀。”
刘丽芳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儿媳,笑得眼角皱纹都炸开:“我跟江让说了,尽快在北京安置个房子,好把你阿依也接来。”
“他跟阿依提过好几回了,阿依说过来玩可以,长住她可不肯,她在村里生活惯了,自在。”
正说着,指纹锁“嘀”一声轻响,江让推门进来:“开饭开饭,饿坏了。”
江明起身去厨房端菜:“先洗手。”
江让却先弯下腰,在从一一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才往厨房走,从一一跟在他身后,轻轻拍他手臂:“叔叔阿姨在呢…”
他回头,又笑着亲了亲她脸颊:“在怎么了?合法恋爱。”
饭桌上聊起她下周的比赛,刘丽芳表示也想去现场看看。
“好呀,我把票都备好,大家一起去。”从一一应得爽快。
“你也要去?”刘丽芳看向儿子。
“妈,您这话说
的…“江让失笑。
“我这不是担心你去了,反而让十一分心嘛。”
“阿姨,”从一一眼睛弯起来:“江让一直想看我现场比赛来着,连应援手幅都偷偷做好了。”
江让筷子一顿,抬眼:“你怎么知道的?”他混在“从一而终”后援会里定制手幅的事,明明藏得很隐蔽。
“我不光知道这个,”从一一眨眨眼:“还知道你是我后援会的‘大粉’呢。”
“小丫头,偷看我手机了?”
“是你自己没锁屏,我正好瞧见了。”
江明和刘丽芳对视一眼,忽然笑出声。
“好小子,”江明指着儿子:“我说怎么每次回家,电视都固定在体育频道,看的还全是乒乓球,原来你早就盯上十一了!”
江让挑挑眉,一脸“理所应当”的得意:“那当然,您儿子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一起吃过晚饭,刘丽芳和江明就准备离开了,从一一拎起背包:“那我也回去了。”
江让一把拉住她胳膊:“你着什么急!”
刘丽芳会心一笑:“你们小两口再聊会儿,叔叔阿姨去公园散散步。”
“小两口”三个字听的从一一耳尖发红,她送了两位长辈到门口,江让冲她眨眨眼:“我送爸妈下去。”
“好,那叔叔阿姨再见。”
“行,进去吧,看会儿电视,吃点儿零食,明天你叔叔给你炒小煎排骨。”
等进了电梯,江让才抱臂看着自己妈妈:“一直冲我使眼色,现在出来了,请讲吧,我的母亲大人。”
刘丽芳昵他一眼:“没大没小!我是想提醒你,还是要稍微...克制一点,十一她训练量大,比赛又忙,这,别想着年轻就放纵。”
“知道了,知道了,”江让抬手揽住妈妈的肩,一本正经道:“我保证,严格遵守‘可持续发展’原则,绝不超额消耗未来幸福存量。”
刘丽芳被他逗笑,拍开他的手:“贫嘴!”
送走爸妈,江让上楼。
从一一正坐在沙发上刷热搜:“江让,你都没跟我说封杀你的人就是齐宇!”
他心虚的坐到她旁边:“嗨,这有什么好说的嘛,都过去了。”
从一一瞪他一眼,他搂过她,亲一口:“以后不会了,以后有什么都跟你商量。”
“我看网上说齐宇非法转移资产,被人举报了。”
“不止他,整个川盛都已经树倒猢狲散。”
“从扎西那件事到现在,也就一年半吧,这么庞大的集团说没就没了,当时他几乎是只手遮天了。”她有些感慨。
“他自己种的因,现在就得自己食恶果。”江让想起自己从前和他的交集,当时觉得乘了他的东风,后来也因为他而险些万劫不复。
他看着从一一脖子上的项链,突然想起那只蓝色的小蝴蝶,一次又一次拯救他的小蝴蝶。
“看什么呢?”
他又亲她一口:“看我宝宝好漂亮。”
“江让,你这样就算复出了吗?还能继续拍电影吗?”她还是有些担心,她想他能够继续做他喜欢的事。
江让故意逗她:“谁知道呢,实在不行,我就在家给你做全职煮夫呗~你还能不养我呀?”
“你认真一点!”她拧他腰:“我想你能继续自己热爱的事业,拍你想拍的电影。”
看她这么在意的样子,江让心里又暖又软,他双腿一收,把她圈进怀里,箍得紧紧的:“戏是有的拍的,但要想拍我想拍的,恐怕得等《经幡向西》上映,看票房、看奖项。一个是观众还愿不愿意为我买单,一个是业内是否肯定我的转型。”
“只可惜我微博粉丝数好少,不然还能帮我宣传宣传。”
“宝宝,你帮我够多了。”
“江让,你知道嘛,我那时候被带进派出所拘留了二十四小时,出来以后发现舆论全变了,好像一夜之间我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骗子,我那时候都以为我输了,可又过了一夜,突然就逆转了,天翻地覆一样,孙同和孙立民就被抓了,真相大白于天下。我当时就想,或许是哪个心软的神听到了我的祈求。”她回想起那时,声音还是有些发涩:“我好希望现在也能这样,咱们明早醒来,你就重回巅峰,那些污蔑你、打压你的谣言全都烟消云散。”
江让吻一下她脸颊:“我的小十一,做了那么多好事,神自然会眷顾你,”
“也会眷顾你的!”
他没有接话,他想说,他做过许多错事,当初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选择,冥冥之中全都连成了命运的代价,可他最终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今晚还要回去吗?”
“回的,最近要好好儿训练。”
“你哪天没好好儿训练,还是要劳逸结合。”
“你不是要去现场嘛,我一定要拿冠军。”
江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头一紧:“宝宝,有压力不是坏事,但如果你因为想要帮我增加曝光度就给自己太大包袱,那就本末倒置了。”
“也有这种想法,但你第一次来看我比赛,我想要让你看到最闪耀的我!”
他宠溺地吻她鼻尖、下巴:“好,我会好好儿为宝宝加油的,不过答应我,你的闪耀,永远先是为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