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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作者:卢乙 当前章节:57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01

笔记本电脑的幽光,映在江让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上面是一些零散的信息碎片,拼凑出川盛集团和齐家令人唏嘘的现状。

川盛集团这艘昔日的巨轮正在沉没,齐家老爷子,那个曾经在商界说一不二的人物,多项罪名板上钉钉,下半辈子估计得在铁窗里度过了。

齐宇的母亲和大哥倒是嗅觉灵敏,早在大厦将倾前就卷了能卷的,跑到了国外,音讯寥寥。剩下一个齐宇,想搏一搏转移资产,结果棋差一着,不仅没成,反而把自己彻底暴露。

现在的情况是,齐宇已经被正式列为抓捕对象,不是“传唤”而是“抓捕”,性质完全不同了。可这人硬是躲得无影无踪,几次差点摸到边又让他滑脱。

江让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他并没有什么要去上海出差的计划,而是打算跟齐宇做个了断。

这些信息,是他这些天拐弯抹角托了不少关系才打听到的。

一个家道中落、众叛亲离、走投无路,偏偏又心高气傲、睚眦必报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江让不敢深想,但必须面对。他不能坐等对方再次把矛头对准从一一。

他需要找个信得过、又懂行的人聊聊。

思来想去,他拨通了孟律师的电话,也就是之前替扎西仗义执言、挺身而出的那位公益律师,

那件事后,他们也算成了朋友,偶尔会联系,孟律师为人正直,有侠气,更重要的是,他懂法律,也了解那些灰色地带的操作。

两人约在一家僻静的茶馆见面,听完江让掌握的情况和担忧,孟律师端着茶杯,沉思了很久。

“江让,不是我吓唬你,齐宇现在这状况,非常危险。”孟律师放下茶杯,语气严肃:“他自己也知道,一旦被抓,以他犯的事和他这个拒不配合的态度,想再出来就难了。这种人,现在就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和一一,特别是一一,就是他发泄恨意的目标。”

“所以我不能干等着,我这儿有他上次联系我的那个号码,我想试着把他约出来。”

孟律师立刻坐直了身体:“你疯了?这不明摆着把自己当靶子送上去吗?他现在就是条疯狗,你单独去见他,太冒险了!”

“不是单独。”江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我想请你帮忙,如果能够找到他,我会提前把见面的地址和时间告诉你,你在司法部门应该有信得过的朋友吧?想办法,请他们在外围布控,我进去后里应外合,当场摁住他,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最彻底的办法了。”

孟律师眉头拧成疙瘩:“计划听起来是可行,但风险太高了,第一,他会不会亲自来?第二,就算他来了,会不会有别的埋伏?第三,你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万一他根本不给你周旋的机会呢?”

“这些我都想过,但他现在最恨的人是我,我主动送上门,以他狂妄的性格,大概率会亲自来教训我,这就是机会!至于安全…我会尽量小心,随机应变。”他深吸一口气:“一一那边,我已经请了人在体育局外头看着,可我不能让她一直活在这种阴影下,齐宇一天不落网,我一天不得安宁,这个险,我必须冒。”

看江让已经下定了决心,孟律师知道劝不动了,他重重叹了口气:“行,这个忙我帮了!但咱们得把计划抠到最细,每一个环节,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要想到预案,尤其是你怎么传递信号,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必须明确。”

“好!”有了孟律师的帮忙,江让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接下来两天,两人反复推敲细节,孟律师也动用了自己的关系网,联系了一位在经侦部门任职、绝对可靠的老同学,谨慎地沟通了情况,得到了对方的暗中支持。

而江让这边,对那个号码的持续联系始终没有停止,短信、语音留言,一遍又一遍,到了第三天深夜,手机终于震动起来,一个加密号码打了进来。

接通后,首先传来的是一声拖长的、充满讥诮的嗤笑:“怎么?坐不住了?你那心肝宝贝天天缩在体育局里,我怎么‘照顾’她啊?”

江让站在客厅落地窗前,深吸一口气:“齐宇,是男人就把话挑明了,有什么恩怨,你直接冲我来,别躲在阴沟里,对着女人使下三滥的手段。”

“激我?”齐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少废话。”江让冷冷打断他,不给他继续宣泄的余地:“你不就是恨我,想报复吗?我给你机会,找个地方,就你和我,面对面,把该了的了结清楚。”

“行啊,有种,地址我发给你,明天下午三点,过时不候,记住,就你一个人来,要是让我看到警察或者别的什么人…”他阴恻恻地笑了两声:“你那小宝贝儿,可就不止是摔一跤、蹭破皮那么简单了。”

“我会准时到。”江让说完,干脆地挂了电话。

屏幕很快亮起,一个位于城西老区的地址跳了出来,他立刻转发给孟律师。

孟律师回复很快:【正在沟通,等我消息。】

很快,孟律师就和自己的老同学沟通好了,给江让回过去信息:【已沟通,外围会布控,你千万小心,见机行事,安全第一,保重。】

可等到了第二天中午,孟律师却越想越觉得心慌,那种不安并非源于对警方部署的怀疑,而是对齐宇这个人毫无底线的揣测,他最终还是悄悄驱车来到了江让的公寓楼下。

他在车里等了很久,反复确认周围没有可疑车辆或人影,才压低了帽檐,快步上楼。

门铃响起时,江让刚结束和从一一的通话,她那边刚结束训练,还嘱咐他记得吃饭,这温馨的日常,与即将面对的风暴形成尖锐对比。

江让眉头紧蹙,这个时候,会是谁?

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查看了智能门锁上的实时监控,看清是孟律师的脸,才解开门锁。

“你怎么来了?”江让侧身让他进来,快速关上门。

孟律师摘下帽子,接过江让递来的水,却没喝:“心里不踏实,下午我跟你一起去,有个照应。”

“不行,他明确要求我一个人,你出现,他很可能根本不会露面,我们之前的所有准备就都白费了。”

“可你想过没有?”孟律师放下水瓶,语气急促:“经侦那边布控了两次都让他溜了,他这么狡猾多疑的人,怎么会轻易给你一个真地址?我担心这是个套,就等着你往里钻。”

“我想过,可这是目前唯一能引他出来的线头,断了,就再难有机会了。”

孟律师深知劝不动,重重叹了口气,指着手机地图上那个标注的地点:“你看这片区域,全是纵横交错的老巷子和废弃厂房,地形复杂得像个迷宫,一旦进去,外围的视线很容易被遮挡,你千万、千万小心。”

“放心。”江让试图缓和过于凝重的气氛,甚至还扯了扯嘴角:“别看我是个演员,手上多少还有点力气。”

听他这时候还能半开玩笑,孟律师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便不再多言,只用力点了点头,最后叮嘱道:“保持电话畅通,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想办法发出信号。”

江让穿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服,独自驾车前往城西,老居民区的巷子就像迷宫,还有不少是私自搭建的,老化肥厂早已废弃多年,周围一片荒凉,杂草丛生,只留几栋破旧的厂房和仓库矗立着。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江让把车停在远离仓库的空地上,徒步走向约定的3号仓库,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充斥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

“齐宇?”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中回荡。

没有人回应。

江让心头一沉,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昏暗的角落、每一处可能的遮蔽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半小时,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再没有其他声响。

他反复拨打齐宇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而规律的“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手机屏幕亮起,是孟律师的信息:【里面情况如何?】

江让转身走出厂房,在略微刺目的天光下回复:【没人,看样子他是不会出现了。】

【先撤吧,我在老地方等你。】

【好。】

他上车,系上安全带。

就在“咔嗒”一声轻响落下的瞬间,后座传来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脑就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江让在颠簸和窒闷中恢复了一丝知觉,他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眼睛被蒙住,嘴也被胶带封住,塞在一辆车的后备箱里,车正在快速行驶,拐弯很急。

果然是个陷阱,齐宇根本没打算在仓库见他,或者说,那里只是个诱捕他的地点。

车子开了很久,终于停下来,江让被人粗暴地拽出后备箱,推搡着往前走,脚下的路却平坦,最后,他被推进一个房间,按坐在一张冰冷的椅子,眼罩和嘴上的胶带被撕掉。

刺目的灯光让他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他看清了站在面前的齐宇。

不过几个月不见,齐宇身上那份曾经被金钱和地位滋养出的从容已荡然无存,但属于他那个阶层的“讲究”却以一种更偏执、更阴郁的方式

残留着。

他的头发依旧看得出精心修剪过的轮廓,只是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有些干涩,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额前,脸颊明显消瘦下去,让本就深刻的轮廓显得更加嶙峋,眼下的乌青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清晰可见,透出一股长久缺乏睡眠的疲惫与焦灼,下巴刮得很干净,没有胡茬,但这份刻意的整洁反而与他眼中密布的红血丝、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近乎疯狂的偏执光芒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江让,别来无恙啊?”齐宇咧嘴笑:“没想到吧?你以为你能算计我?”

江让的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过,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唯一进出的木门外头一片漆黑,看样子,这是在某间屋子里单独隔出来的房间。

按住他的人很快将他双手反绑到座椅背后,双脚也被分别绑在椅子腿上。

“看来我高估你了,不敢在仓库见我,只能玩这种下三滥的绑架。”

齐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下三滥?江让,你太天真了,你难道真以为我会去见你,然后跟你打一架,做什么‘了结’!可笑,太可笑!”

他站起身,走到江让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我要的比那多得多。”

江让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冷冷地看着他:“齐宇,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抓了我,然后呢?你能逃到哪儿去?”

“逃?”齐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为什么要逃?你也太小看我了,你应该知道川盛的根基有多深,我迟早会东山再起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划开屏幕,调出一张地图,展示在江让眼前,那是一张东南亚区域的地图,一个红点标记在缅北某处。

“认识这里吗?”齐宇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缅北,一个很特别的地方,法律管不到,金钱说了算,我在那里有一些…朋友,还有一些没被冻结的资产。”

江让的瞳孔微微收缩:“你已经被通缉了,不可能跑的掉!”

“这世上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有钱能使鬼推磨,而且,我不打算自己走,我要带着你一起过去。”他退后两步,重新坐下:“我投资影视行业这么多年,你以为真的只是为了泡女明星?太肤浅了,那是我最好的洗钱渠道之一,可惜,被你们这么一搅和,计划提前了,不过没关系,”他摊开手:“我还有后路,缅北那边,我几年前就开始布局了,那些影视项目的‘海外取景’还有‘文化交流活动’,都是很好的掩护。”

江让的大脑飞速运转,齐宇的目的比他预想的更危险,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打算潜逃出境,还要带着他一起走。

“为什么是我?”江让直视齐宇:“如果你要跑,自己跑不是更安全?带上我只是增加风险。”

“为什么?”齐宇重复了一遍,眼中疯狂的光芒更盛:“因为我不甘心!因为我要让你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你毁了我在国内的一切,毁了我齐家,那好,”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我就让你也尝尝背井离乡、与世隔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我要让你看着,我在缅北怎么东山再起,而你,只会成为我手里的一条狗,一个玩物!”

他说着,突然抄起桌上的就酒瓶,狠狠砸在江让头上。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戏子!靠着那张脸,靠着运气,就敢跟我斗?”齐宇一边说,一边用瓶子继续砸,瓶子破了,碎片划破江让的额角,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也不想想当初是怎么靠着我,才能大红大紫的!我告诉你,到了那边,你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你会跪着求我,求我让你给家里打个电话,求你那个小女友来救你,但她永远不会知道你在哪里,永远不会!”

江让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齐宇,这种无声的对抗更激怒了对方。

他直接上手,一拳接一拳地打在江让的腹部、胸口,每一下都带着积攒已久的怨恨和发泄的快意。

“疼吗?嗯?这才只是开始!”齐宇喘着粗气,揪住江让的头发迫使他抬头:“我会慢慢折磨你,一点点消磨你的意志,摧毁你的尊严,你不是爱干净吗?到了那边,我会让你睡在泥地里,你不是骄傲吗?我会让你像狗一样吃东西,你不是在乎从一一吗?我会让你每天想着她,却永远见不到她,这种痛苦,会一点点啃食你的灵魂,直到你彻底疯掉!”

江让啐出一口血沫,正好吐在齐宇脸上。

齐宇愣住了,随即暴怒,反手就是一记耳光,力道之大让江让的椅子都向后滑动了几厘米。

“好!很好!”齐宇擦掉脸上的血沫,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我就喜欢你这种硬骨头,太容易屈服反而没意思,我会慢慢玩,我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他退后几步,对身后的手下示意:“重新绑紧点,戴上眼罩,把嘴封好,让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做不了。”

两个壮汉上前,动作粗暴地将江让的眼罩重新戴上,又用胶带封住了他的嘴,绳索被检查了一遍,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加了一道,勒得江让几乎喘不过气。

“今晚好好休息。”齐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残忍的愉悦:“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开始一段漫长的旅程了,江让,期待吗?”

脚步声远去,铁门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江让被留在彻底的黑暗和寂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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