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似有似无，曾建国鼓起胆子，靠近太平间大门，这门他之前尝试推过，推不开，他只能侧头去听。
可是听了一会，又没听到咚咚声，曾建国满脸狐疑，难不成刚刚幻听了。
突然，肩膀被人一怕，曾建国吓得立刻转身，一手抱头一手放电，左手手腕被对方紧紧擒住，“是我。”
曾建国松了口气，原来是一起当保安的净化队队友，也是自己所处D级净化队的分析师罗威。
“出什么事了？”曾建国问。
“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这里很安静，没看见任何污染物，不过太平间里好像有敲击声，但好像又没有，而且这门打不开。”
罗威上前用力一推，再又看了眼整面门，指着右上角闪着绿光的
黑色小盒子道：“要刷卡。”
曾建国新奇的看了几眼。罗威则是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后再又起身，“里面没有动静，我看了排班表，晚上七点会有人跟你换班，你下班后去找保安队长，找个由头让他给你换班，调到住院部，吴队怀疑污染源是患者。如果能成功调走，多多留意。”
曾建国连连点头，再又不确定问道：“可以跟污染物提要求？万一刺激到他们？”
“只要符合污染区逻辑，不出格就不会有问题。新人培训的时候教官没教你吗？”
崔兆兴自然教过，曾建国也没忘记，他只是心里没底有些害怕。
察觉出罗威的不耐烦，曾建国沉默。
直到罗威离开，头盔下曾建国的嘴唇也一直紧绷。
下午17点，门诊大楼里的人已经少了一大半，不过回舟的诊室门口还排着五六个人，他是心内科副主任医生，属于专家，挂号的人很多，光是加号都加了近十个。
回舟不是专业医生，但好在他平日里看的书比较杂，之前看过几本医学，心脏相关的书籍，再加上他语言能力强，编纂一下，安排病人做各种检查，也能应付过去。
一直忙到六点回舟才下班，一整天下来，回舟基本都在就诊室呆着，看似没有多余的时间寻找线索，可他仅凭和就诊人员的对话，同样获取了一些信息。
第一：这家医院每周三下午会有一百个免费号，不限科室不限专家，而且当天产生的检查费，除了医保，另外还可以减免百分之五十的费用。
第二：这家医院很在意医患关系，患者的评价与医护人员的绩效考评挂钩，而且如果被投诉，会有比较严重的惩罚。
具体什么惩罚暂且不知，另外今天有一个病人说要投诉自己，如果他真投诉了，自己就能知道了。
回舟将情报转交给净化队队员，回到自己在医院的单人宿舍，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回舟没有逗留。
离开房间，正要关门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回舟，下班了啊，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回舟抬头，只见不远处另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性医生同样走出房间，医生长相温和儒雅，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三十多岁的样子，拥有成熟男性的知性魅力。
他嘴角擎着笑意，非常友善的看着回舟。
回舟一眼就认出这人，他的照片挂在他们科室的宣传栏上，是医院高薪诚聘的业内心外科大拿，温亚良主任医师。
回舟很快反应过来，同样和善回应：“可以。”
两人结伴而行，但反路上遇到人，对面都会停下对温医生打个招呼，温亚良都回礼，无论对方是医护人员还是护工保洁。
这家私立医院修的很好，食堂都有两个，有一个大食堂对外开放，还有一个小食堂只对医护人员。
温亚良带回舟去的是小食堂，他端了满满一盘精致小菜，“我请你。”
回舟默默把空托盘放了回去。
“今天感觉如何，心脏科在我们医院是王牌科室之一，每天就诊人员会比较多，再加上医院每周都有免费名额，如果压力大的话跟我说，我可以给你安排假期。”
温亚良还非常贴心的给回舟打了碗汤，“今天是南瓜绿豆红枣汤，也属于我们医院的招牌，很好喝的，喝喝看。”
回舟看着眼前混着血水和白腻油脂的‘南瓜绿豆红枣汤’，平静婉拒，“我不喝甜汤。”
温亚良哦了一声，“可惜了。”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那吃菜吧。”
此刻，两人中间的桌上摆了六盘菜，分别是油炸手指，清炒头发，四喜眼球，红烧脚掌，夫妻肺片，以及宫保鸡丁。
回舟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对面的温亚良正吃得津津有味，夹起一颗眼球送入嘴中，回舟清楚的看到眼珠里扩散的瞳孔快速往自己方向一转，下一秒，眼球爆浆。
这颗眼球被吃前在看自己，并发出了恐惧求救的信号。
回舟觉得自己置身与蛇窟中，不敢动弹。但他的视线又不受控制的慢慢往餐桌上移，他看到了剩下的五颗眼球。
它们一同转向自己，瞳孔一缩一放，宛如鱼嘴一张一合。
【唧唧唧唧唧】
好吵，回舟颤抖的伸出右手，心里有个强烈的念头，吃了它们就不吵了。
突然，温柔的机械女生在耳旁响起，“滴——检测到您的情绪有所波动，接下来一分钟，画面会调整为黑白色相，请问需要添加贴纸吗？”
“需要。”回舟回答的毫不犹豫。
话音刚落，面前的景象就像是被吸走色彩，然后有一头憨态可掬的小粉猪在画面里来回走动。
这滑稽的一幕瞬间冲淡方才的可怕景象，回舟心里松了口气。
温亚良关心问道：“怎么了，你需要什么？”
此刻，小粉猪正好走到温亚良的鼻子上，并将屁股对准回舟，扭了三下，回舟忍不住笑了一声，温亚良更加莫名，随即他换了个话题，“我今天接到了你的投诉。”
回舟的注意力瞬间回笼，他看向温亚良，“是我的问题。”
温亚良：“不用紧张，你今天第一天上班，不熟悉我们医院也正常，这次投诉我先给你销了，不过之后要多注意。”
右侧的灯光突然熄灭，温亚良半张脸陷于黑暗，他不紧不慢的将后半句说完，“如果再次被投诉，你要受到惩罚了。”
“什么惩罚？”
温亚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意味不明的看着回舟，熄灭的灯光被他人重新打开，浅薄的嘴唇微微上扬，“你迟早会知道的。”
什么意思，是指自己还会受到投诉？
接下来温亚良认真吃饭，没有再跟回舟说话，见人吃的差不多了，回舟叹了口气，“我现在在门诊，每天都有这么多病人，一旦松懈就被投诉......”
温亚良收拾好餐具，出声宽慰：“门诊压力是大，其实这些患者很好安抚，顺着他们来就行了。”
回舟皱眉：“我们是医生，怎么可以一味顺着病人？”
“那不然呢，毕竟我们欠着他们啊。”
“欠着？”
温亚良笑笑：“我也从护士口中听来的，她们都说，患者是孙子，来找我们讨债的。”
回舟眉头微皱，好畸形的观念。
“也就是说大家都不认可投诉机制，为什么医院还会有这项制度，是曾经出过什么大事吗？”
温亚良停下脚步，他收起笑容，一丝不苟的望着回舟，“你要记住，患者是我们的上帝，在这里，永远都不会出现医闹，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温亚良再又伸出手拍拍回舟的肩膀，“好好干，我很看好你。”
温亚良走了，他晚上还有台手术。
回舟一个人留在原地，琢磨两人之间的对话，温亚良绝对有所隐瞒，但他嘴巴很严，不漏一丝风口。看来需要亲自试探一下所谓的惩罚到底是什么。
“咕咕，咕咕。”
回舟听到净化队的接头暗语，他转身一看，只见对方藏在墙角处。回舟大步向对方走近，“周起元，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身份是就诊人，今天就诊结束，周起元不应该出现在医院内部，如果触犯规则，他会有危险。
回舟正要提醒对方，结果被周起元一把拽进暗角：“你现在是医生，给我开个住
院单，我要进住院部。”
“不行。”回舟拒绝。
周起元急了，“为什么不行，我今天在门诊大楼都看了一圈，没有可疑的污染源，如果患者出了污染源只能是住院部里的，我需要进去查看。”
“吕虹让你去的？”
问题一针见血，周起元说不出话来。
吕虹是他们小队的分析师，在污染区里，净化队各个成员的调配一般由分析师来安排，连队长都无权干涉，除非队长本身就是分析师的职位，或者是任务比较重，一次性出动多支净化队，总负责人有权参与布局。
仁和医院除了地下停车库一共有5幢楼，分别是1号门诊大楼，2号急诊楼，3号住院楼，4号行政综合楼，5号员工住宿楼。
三十二个净化队成员，有3位成为了医生，5位护士，3位护工，6位保安，5位保洁，4位住院病患，3位陪床家属，以及2位就诊人员。
通过一天的摸索排查，汇集多方信息后，三位分析师目前一致认为污染源之一是住院楼里的患者，但是不排除门诊急诊有漏网之鱼，目前他们只有2位队友拥有就诊人的身份，让这两人继续在1号楼2号楼排查，没必要再抽调去住院楼。
之前周起元已经和吕虹联系上了，他还没提出申请去往住院部，就被吕虹点出，“别想去住院部，给我老老实实呆在门诊楼。”
周起元不愿放弃，随即找上回舟。至于为什么不找另外两个同为医生的队友，因为周起元自己也知道，把那两人的头都拧下来，他们也不会答应。
只有回舟这里还有一丝可能，因为回舟和他一样，都不是军人出生，做事更加灵活变通。
让周起元没想到的事，回舟拒绝的干脆利落。
“净化队守则第三条，服从安排，严格执行，不得擅自行动。”回舟轻轻叹了口气，“之前三次任务，你多次擦边行为，已经得了一次严重警告。你这次想要进入住院部是严重违反第三条守则，如果被发现，你会被踢出净化队。”
“回去吧。”
周起元听的头大：“不是，我说你这么死板的啊，我原本还以为你跟我一样，还真是高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