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桂花的花期实在是太短了,简幸觉得似乎都没有闻到几天香味,树上的花就全部掉在了地上,被雨淋湿,堆积在路边。
麓城的天气很奇怪,春秋极短,比日历上划分好的节气短得多。二十六七的温度结束后,立马骤降到十四五度。在这个距离秋分过去没几天的日子里,已经凸显出极大的昼夜温差。
简幸连压箱底的厚衣服都还没有来得及拿出来。
整理衣帽间的时候,翻到一件很小的衣服,是她给乌冬面买的第一件衣服,不过它现在已经穿不上了。
想起来,她和乌冬面已经很久没有拍合照了,朋友圈背景那张照片还是过年的时候拍的。
“陈遂。”
拿着拍立得下楼找陈遂,简幸看见他坐在岛台跟前,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单手捏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陈遂闻声抬眼。
简幸的视线直直落在他面前的电脑和他手里的手机。
“怎么了?”他垂下眼眸,敲手机键盘的动作没停,侧过身等她过来。
简幸把拍立得放在岛台上:“帮我和乌冬面拍一张合照吧。你好忙。”
“嗯。嗯?”
应了一声,发觉不对,陈遂扬声,再度抬眼。
这回手上敲键盘的动作停下了,长腿伸开,将她圈在自己的地盘。
她前后两句话完全没有任何预兆,转得突然又生硬。
陈遂捏着手机,垂手,搭在腿上,直直看着她。
“我说,你看起来好忙。”简幸说,“你如果不太空的话,就下次再帮我拍。”
他的电脑界面是论文的参考文献,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模型、数据。
陈遂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屏幕朝着她:“是有点忙,在群里被查户口。”
简幸疑惑:“查什么户口……”
视线聚焦,落在他的手机屏幕,才看清是什么。
他们puppypuppy狗狗家园的群,包括陈遂,一共五个人。
话题中心是她和陈遂,其中三个人在对陈遂进行一系列的深度挖掘,剩下的一个人因为今天不在店里,这会儿在群里宛如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急得抓耳挠腮。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在一起的、上次来店里墙上画画就觉得不对劲……
老板娘多大呀、谁追的谁、还用问吗肯定是老板追的……
你们两张脸放在一起对我的眼睛很好、什么时候团建聚餐啊想和老板娘认识一下、老板娘这么漂亮老板不会舍不得带出来介绍给我们认识吧、怎么可能啊感觉老板是那种恨不得把老板娘拴身上满世界炫耀的人……
诸如此类。
简幸飞快扫视聊天框里的内容,密密麻麻,感觉自己快要晕字了。
闭了闭有些干涩的眼睛,她问:“你们什么时候聚餐啊?我可以一起去吗?”
陈遂收回手机,笑着看她:“你挺主动。”
“他们都把话说到这儿了,我这个人大大方方的。”简幸眨眨眼睛,“你快给那个错过八卦现场的人解释一下吧,感觉他快急哭了。”
“嗯,我不急。”
陈遂放下手机,合上电脑,拿起她刚才放在岛台的拍立得,“先给你和乌冬面拍合照。”
简幸对他的拍照技术其实是持怀疑态度的,所以上楼之后还是先让他拿手机试拍几张。毕竟她的相纸挺贵的,担心浪费。
阳台的光线是最好的。
简幸正要坐下去,陈遂拿来客厅的抱枕,放在她身后:“现在什么天气啊,垫着。”
坐在那儿,她把乌冬面抱过来,捏着它的柔软的爪子,下巴垫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面。
陈遂拿起手机,从善如流地半蹲在她面前,给她拍照。
看见他这个拍摄角度,简幸放心了不少。本来还想指导一下,生怕他像那种宇宙大直男一样直愣愣地举着手机站在那儿,给她拍出一坨不能看的。
“好了。”
陈遂站直,单手插兜,把手机递出去。
简幸接过手机,他转身去岛台倒水喝。
坐在原地,简幸点开相册,倏地愣住。
连续几张照片。
她低头、指骨轻轻抬乌冬面的下巴、轻声细语和它说“宝宝抬头看镜头”时低垂的睫毛。
笑容明媚地看着镜头、发丝被风吹起来。
甚至还有一些她自己都未曾留意过的神态。
角度各异,焦点却无一例外全部落在她的身上,乌冬面大多数只模糊地占据角落一隅。
简幸抬头,看向端着水杯过来的人:“陈遂,你拍的什么?”
陈遂把水杯递给她,回答得理所当然:“猫啊。”
简幸无语抿唇,把手机屏幕转过去:“你玩儿我呢?猫呢?”
虽然拍得真的挺好看的,但是她的猫呢?
陈遂冲屏幕里她的脸抬抬下巴:“这不是吗?”
简幸:“……”
我说我的猫呢?
-
最
后简幸把拍立得交给陈遂的时候,再三交代他好好拍,拍她和她的猫,不要只拍她。
陈遂这回听话了。
除了这个,她心血来潮,还把噗噗带上来,拍了她和猫狗的合照,以及他们两个人和一猫一狗的合照。
这几张拍立得成像之后,零零散散地铺在地上。
简幸有点选不出来到底要用哪一张,干脆掏出手机,对着这几张拍立得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设置成朋友圈背景。
她刚设置好,宋心月的微信消息就弹了出来。
宋心月:我靠,你换朋友圈背景了!
简幸表示震惊:你在我的朋友圈买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看到了
宋心月:我刚想去你朋友圈翻一张照片
宋心月:就是你之前拍过的那个山姆的布丁
宋心月:我想吃但我忘了长什么样子
宋心月:结果一点进去就看见你换背景了
宋心月:啧啧啧
宋心月:一家四口太配了
“……”简幸喝着温水,瞄了一眼在旁边陪噗噗和乌冬面玩的陈遂。
她把抱枕扔回沙发,坐在阳台的水滴摇篮里,回宋心月的消息。
简幸:是吧是吧
简幸:我也觉得
宋心月:我看到你的朋友圈新背景突然想起一件事
简幸:什么啊?
宋心月:上次一起吃饭他不吃辣你说他是芦海人
宋心月:那他大学毕业之后会留在麓城吗
简幸实话实说:不知道
这下换宋心月震惊了:你没有问过啊?!
宋心月:你们两个都活在当下完全不聊这些吗?
简幸心想,还真没有聊过。
聊天框里继续弹出宋心月的消息:他过年的时候应该要回芦海吧,热恋期异地恋你说你受得了吗
有什么受不了的。
简幸心想,她没有觉得异地恋有什么,又不是跨国异地那种有时差的。
她敲敲手机屏幕:我都能和你熬过有时差的跨国恋,区区一个寒假的异地恋
宋心月:区区?
宋心月:你到时候别打电话跟我哭
简幸:我谈恋爱就没有哭过
宋心月:宝贝,我都能感觉到,你自己肯定感觉到了
宋心月:这次真的不一样
垂下眼眸,简幸坐在摇篮里慢悠悠地晃了晃。
暖和的阳光洒进来,跳过阳台,照进客厅。她盯着陈遂看了会儿,思忖半晌,起身,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陈遂。”
她刚开口,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陈遂本来没打算接,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杨女士,对简幸说:“我妈。”
“哦。”简幸应了一声,自然地蹲下身,在他接杨女士电话的时候,接力陪小猫小狗玩。
他没有走开,就在她旁边。
她隐约听见手机里他妈妈的声音,音色悦耳,声线沉稳,感觉是一个气血很足的人。
“妈,你要不看看现在几号?”
“还早。”
“要回去,暑假有特殊情况。”
“我过年再不回去,你和我爸就要把我那卧室拿来给狗住了吧。”
那端的讲话内容听不清,简幸只一字不落地听见陈遂的话。
她伸手挠挠噗噗的下巴,有些心不在焉。
陈遂挂了电话,撞上她看过来的视线:“怎么了?”
简幸问:“你妈妈催你回芦海?”
“没有。”陈遂说,“我暑假没回去,他们问我过年回不回去,考虑要不要给我留个过年的位置。”
简幸哦了一声:“你还有过年不回去的时候吗?”
“有啊。”陈遂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她又在挠噗噗的下巴,噗噗仰着脑袋、眯着眼睛,被她挠得舒服得不行,整个表情享受到已经迷糊了,“也不算有。大二那年过完初二我就和唐烨出去玩了。”
他果然像风。
很肆意,很自由。
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也不是一个很规矩的人。想做什么立刻去做,失败了也没关系,豁达通透,偶尔稍微有那么一丁点遗憾,但不会后悔。
除了喜欢她这件事。
他没那么胜券在握。
所以当时他才会那样,迄今为止的人生里难得的踟蹰。
“陈遂。”
简幸突然觉得,有些问题好像没那么重要了。或者依然很重要,只不过在此刻、在当下,她没那么想问了,她的确只想活在当下,不想浪费转瞬即逝的每一秒。
于是她抛开那个问题,跟他说,“你妈妈不是想要我画的画吗?你把狗狗的照片发我几张吧,我现在非常有空。”
这事儿陈遂自己差点都忘了。
在泥巴小院的时候,他跟简幸说过这件事,杨女士和他打视频,看见狗咖墙上那一整面她画的画,说也想要。
转头给刚挂了电话的杨女士发消息,让她甩几张财宝的照片给他。
杨女士没回他消息,直接打了一通视频电话过来。
陈遂摁掉,毫不犹豫。
杨女士:?
陈遂:别问,发照片就行
陈遂:多发几张,让她挑
杨女士:[图片]
杨女士:[图片]
杨女士:[图片]
杨女士:多少钱,转你
陈遂:不要钱
下一秒。
杨女士:!!!
杨女士:你出卖美色了?!
陈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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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怎么不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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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前面两章的评论我都不敢回复……
宝贝们,明天请个假,后天见。
猫狗应该还有几个重要情节写完就要完结啦,可能是下周?真的非常非常谢谢宝贝们对猫狗的喜爱和支持,希望大家看得开心。爱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