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他的声音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用他尖酸的语言把我剖得体无完肤。我拼命地扯着头上的连线,可是越扯越多,似乎永远也扯不完,而这可恶的五月党徒的喋喋不休也一浪高过一浪。
“呀——”我大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原来是个梦。
我取下头上的镇静发套,吐了一口气。
“对不起。”
我一惊,下意识摸摸头顶,什么也没有。可是,他的声音千真万确又在我脑海中浮现。
瞬间,我镇定下来,咬牙问:“你竟然留在我脑子里了?”
“我只是想向你道歉,刚才我令你重温了童年的悲伤和恐惧。”
“你用不着道歉。”我高傲地回答,“第一,我们本就是敌对双方,厮杀搏斗是正常的;第二,你也根本没有打击到我。”
“你对我撒谎就像欺骗自己一样可笑,而且,我知道你曾经受过的苦楚。”他停了停,语气中有着某种很诚恳的东西,“我知道。”
我的情绪无缘无故和缓下来:“回到你该呆的地方,别骚扰我。”
“不。”他答得很快。
“你现在像我体内的寄生虫一样可耻。”我厌恶地说。
“我想回去也没办法,是你突然扯断连线,把我阻在这儿。现在,没有连线,我回哪里去?”
“好,我现在马上到实验室。”
“我也不走。”他像个无赖。
“你不走,我消灭你。”我压抑着内心的火气。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对准你自己的太阳穴开一枪。”我感觉得出他的笑,“这么一来,我与你更是永远在一起,你永远摆脱不了我了。”
“也许我宁可同归于尽也不愿受你挟制。”我发狠。
沉默。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寂寞,而且我知道你也寂寞。”
轮到我沉默了,我细细体会着这些萦绕在脑海深处的言语。
“我叫韦纳,223上尉,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住了,最初的一刻根本没听懂他的问题。十多年来,我一直是223,列兵223、少尉223、上尉223。足足用了两分钟,我才费劲地在记忆底层搜寻到答案:“林铛儿。”
“多么有趣的名字。”这是他的反应。
我诧异:“这真是一个新鲜的评价。向来我只有两样东西:有勇有谋,没想到,我还有趣……”
“还有超凡的美貌。”他轻轻地赞叹。
我感到吃惊,刹那间,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感觉,一种温柔的感情似乎复苏了。我很想他再说些什么给我听,但他仿佛在我脑中蛰伏起来,一夜都没有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