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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樱木美和,麦原辽 当前章节:8980 字 更新时间:2026-5-17 23:22

硲打了个寒战。如果“思考”这一信息的增幅结构是羽毛本身,那么在将其置换为鳞晶时,就将失去这一功能。于是她进行了一番调查,还好负责这项工作的是羽毛根部所在的手臂。

硲恢复了从容,回答说:“哦,也就是说,你的翅膀同意的是硲的建议,而非你?不过,翅膀和硲果然是不一样的。你的翅膀无法脱离你的身体,也从未在外面观察过你,对吧?”

人鸟一时无法回答。于是,硲便想起身处检查室的葵,她正无聊得昏昏欲睡。硅心想,不如刺激一下,让她做个好梦吧,却忽觉输入信号变弱了。指尖和脚尖的血管的位置变得十分模糊,硅正失去葵的感觉。唉,看来是技师又把鳞晶关掉了。不过,她之所以能像现在这样达观,估计也是拜最近每晚都要离开葵所赐吧。

在半个世纪前,第一次关闭鳞晶,只存在于人偶体中时,硲感到非常害怕。要是没有人偶体这种东西,她就能让意识也消失了。如果真能这样,硅会不会像其他的鳞晶一样,静静地存在着,压根儿不会产生害人之心呢?

“硲,你有点僵硬。是在害怕吗?还是感到寂寞?是不是我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呢?”

“没事。我的身体就是这样,就连做出表情这种事情,也时不时会出现故障,漏掉一些。”

“海”看到硲朝自己露出微笑,才把长满羽毛的手指沉入胶状物中。

硲在检查结束前,就来到检查室迎接葵。在跟葵和技师聊了几句后,硅来到走廊上,看见人鸟正坐在藤椅上,干巴巴的手腕在宽大的袖子下隐约可见。

硲和人鸟很快就进入了执行阶段,她们没有错过葵外出的那个晚上。

硅最近已经很少会劝解葵不要单独外出了,可葵似乎对此并没有放在心上。就连硅在今天傍晚目送葵离开时,她看起来也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硲在二楼的房间等待“海”脱下衣服。

推开窗就能发现深蓝的天空正透着一丝下雨的征兆。人偶体的嗅觉很简单,在制造阶段就被赋予了检测毒物、危险物和天气变化的受体物质,与堪称是进化的简历一般的葵这类人有着天壤之别。

硲听到“海”说准备好了,便关上了窗。

硲答应过葵在日落之后就切断鳞晶的功能,所以现在她正使用人偶体唯一的视觉来源——光感知结构来打量“海”的身姿。

她是多么耀眼啊。

硲挪动着人偶体的小短腿走了过去,站到“海”的正后方,把“海”覆盖着大量羽毛的右臂拉到跟前,她手指碰到的羽毛并未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每一根羽毛都凹凸不平且潮湿。终归只是动物罢了。

“硲,请帮忙记下我重获新生的情景。”

“开始了。”

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内,硲停止了记录自己的行为,所以她没有记下拔下第一根羽毛时的情景,不过她还是能感觉到重复的触感。

一根又一根,她在用这双手拔掉“海”的光芒。

人鸟被摘下光芒后露出的肌肤比葵的还要红润,就像刚出生——要不然就是在鸡蛋彻底成熟前就敲碎蛋壳取出的,还在诞生途中——的小鸡。你的身姿不就像拔掉植被之后的热带森林红土吗?就该让你保持现在的状态,根本不用安装什么鳞晶。硲看着令人惊讶的一幕,心里如此想道,同时手里的工作也没停下。

硲从因紧张而生出疙瘩的毛孔中拔出硬邦邦的羽毛,你的身体在人偶手指的束缚下不住颤抖。纤细的毛发与拔出的羽毛纠缠在一起,在空气中结成小毛球。

硲没有看你的脸,也没有继续关注取出的羽毛所绽放的五彩光芒和被纤细的毛发渲染得越发炫目的空气。在拔完用蓝色墨水在翅膀上划分出的一片区域上的羽毛后,便开始换上储存在人偶体中的鳞晶。首先是擦干水分,抹上基底,从左上抹到右下,然后再配置大小与皮下组织对应的鳞片,最后用介质填上缝隙。在区域的边缘,扁平的鳞晶紧挨着绷紧着竖起的羽毛。

接下来就是在之后的区域继续重复上述操作。你发出阵阵低吟,虽然肩膀一直在晃动,却没有弯腰,而是将羽毛被一根根夺去的右手交由硲摆布。

右手弄平整之后就轮到左手。也许是因为过于痛苦吧,你把右手抬到脸前,不时擦拭一下眼角。可能是你已经习惯放松身体了吧,毛孔也不再抵抗,笼罩在空中的毛发也逐渐落到地板上,估计等到把地面铺满的时候,替换工作也就结束了。

“你很努力,还差一点点。”

“是吗?情况如何?给我看下镜子——”曾是人鸟的她一脸痛苦地说道。

硲把镜子拿过来,可以看到镜中映着大量的羽毛和蹲坐在羽毛中的身体。“海”的手臂上几乎都已覆盖着鳞晶,其覆盖面积比这镇上所有人的都要广。这些鳞晶已开始自动进行初始设置。在擦拭掉被微弱的电流吸过来的毛屑后,鳞晶呈现出鲜艳的色彩。

“你说,葵会高兴吗?我现在也很漂亮吧?”

“嗯,很壮观。对照本地的标准来看,你现在的样貌堪称楷模。”

最后把“海”还略带紧张的手臂上的最后一根羽毛换成鳞晶,工作就完成了。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声响,地板和门晃了一下。硲马上大声喊道:“葵,刚才隔壁的邻居来找,说希望你能去他那一趟。”随后便响起关门声,地板也再次晃动了一下。硲把地板上的羽毛收集起来,塞进了人偶体内。

她用争取到的些许时间,叮嘱“海”好好休息后,便从侧门跑了出去,横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直奔向发现人鸟的森林,一路走到葵未曾到过的深处。周围到处是此起彼伏的野兽吼叫。

天空下起了雨,硲登上淋湿的山丘,在背对着城镇的高岗上,把羽毛全倒了出来。风吹得树木沙沙作响,把脚下的地面也刮得一片泥泞。光混杂在泥土中,硲一脚把泥土和成团的羽毛踢飞。毛团水平飞出,从烟雨朦胧的山崖掉了下去。

是啊,硅或许是觉得羽毛碍事才丢掉的吧。或者说,这是一种类似于自残的行为。不,也许她其实想以这种方式来放逐自己吧。

硲一边想着葵,想着通过鳞晶蒸发掉的汗水之类的东西,一边从森林折返回去。

一回到家,葵没问缘由,便直接叫硲离开。

5

“出去。”我此时的声音完全不像是自己的,“硲,我叫你离开。”

尽管我的内心被惊讶与愤怒填满,但大脑却依然保持冷静。

“葵,硲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

我听到你如此说道。啊,不知不觉间,你说的话已经变得如此流畅了。你适应了我们的语言,明明以前说话那么结巴,现在听来却如此顺耳。

“她说只要拔掉羽毛,装上鳞晶,我就能将自己的语言保存到鳞晶上。日后可以随时调取出来进行分析,也能帮上葵的忙。”

伴随着猛烈的风雨声,暴风雨突然来袭。树木在沙沙作响,家里单薄的玻璃窗也在不住颤动。灯泡的光线照在我们身上,看起来就像是戏剧舞台的一幕。

深深地扎根于你翅膀之上的美丽羽毛已然一根不剩,取而代之的是整齐排列的鳞晶,除款式是最新的之外,就和安装在我们皮肤上的如出一辙。你静静地抬起手,晃了晃上面崭新的鳞晶。

“我很高兴能换上鳞晶,一点也不后悔。”

硲正盯着我看。大晚上的,她到底是去哪里了?弄得浑身湿漉漉的,连鞋子上都沾满了泥。在她溅着泥的小腿上,还粘着一根从你身上拔下的羽毛。羽毛已经被弄脏,不再闪闪发光了。最近我不论阅读怎样的作品,目睹怎样的光景,任何事物都无法像你那神奇的羽毛那样填满我的心,如月亮引起潮汐似的将我引向创作。

“硲都是为了我。我想帮上葵的忙。”

你再次说道。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显得很不安。硲自然是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她已跟随在我身边半个多世纪,通过鳞晶,她有时甚至比我还了解我自身。

我一言不发地打开了玄关的门。硲默默行了一礼,便走向暴风雨中。我关上门,锁上门锁。

在那之后的几天,我的记忆有些模糊不清。我不时会感觉到陌生的寒意,不时又会头晕目眩。轻度的应激反应频繁地出现在身上各处。因为管理鳞晶的硲已经离去,鳞晶的设置也随之关闭了。我翻出旅行用的外套,自行调节温度。我还请医生为我开了些维生素,如果感觉血液开始淤塞就停下写作,活动肩胛骨,伸展一下股关节。虽然很麻烦,但我并不在意。我一如既往地每日坐在晶盘前写小说,晚上你会带牛奶来给我,然后我们会一起悠闲地畅饮。

“我曾经有好几个绰号。

“我常和同伴们一起在介于植物和动物之间的生物群居的地方飞来飞去,嬉戏玩闹。”

我听着你讲话,喝着牛奶,感觉心情一片宁静。

某天晚上——

“老师!”有人敲响玄关的大门,大声喊道,“大事不好了。啊,请开下门!”

是以前卖我猪毛刷的商人。

“怎么了?”

我打开门,还没招呼他进门,他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正准备开口说话,却注意到了站在我身旁的你。

“啊!”

商人惊呼一声,然后就说不出话了。他脚边放着一个大行李袋。最近商人离开城镇旅行经商去了,所以不认识你。

“她是外乡人,但不用担心。她已经习惯这座城镇了。”

商人听完我的解释后,依旧面露惊恐。

“就在刚才,我看到了一群很像她的人。”商人说道,“他们成群地聚在山谷,闪着光,像在玩推人游戏似的互相推搡,把羽毛弄得四散纷飞。老师,我外出经商也见过不少世面,却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家伙。那群家伙气势汹汹,好像是在自相残杀啊?”

“我的同伴?”

商人看到你朝他探出身子,终于被吓得面无血色。

“长得很像,但不清楚是不是你的同伴。他们有着像鸟一样的翅膀,飞向了城镇那边。”

“竟然有这种事。”

你闻言,用布满鳞晶的手捂住了脸。

“嘘——”商人回过头去,“有什么东西在叫。”

我们走到外面,听到警报在响。城镇上空正烧得通红。

E

葵,你忘了鳞晶可以帮助你的身体吗?硲本来想提议说,至少要打开鳞晶,不要断绝与她的连接,然而,你却将硅拒之门外。

就本地人而言,你已经算是活得很久的了。公平而论,你随时都可以舍弃余生。在硲离开葵过了一整天后,她开始在心里如此想道。

暴风雨过后的第二天是晴天,硲在城南的宽广河川上洗净身体后,来到与邻镇交界的地方,避人耳目,偷偷充电。葵打算怎么处理工作呢?她之所以需要硲,其实并不是缺少工作上的助手,她只是想有个人在身边说说话罢了。葵有很多帮忙伴奏的助手,而且现在她还有“海”在身边。

在失去鳞晶的基础后,硅的感觉变得狭隘且粗糙。她浑浑噩噩地生活了几天。认识葵的城镇居民都疑惑地上前问候,还有人来询问葵的情况。硲随口把他们打发走后,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第二天下午就开始做旅行的准备。

在第三天即将结束的深夜,就在硅为清扫意识而进行休眠的时候,却突然醒了过来。

明明时钟指向深夜,但天空却红得像黎明。一道道黑烟直冲云霄。

硅记得,这种现象是叫“火灾”来着。

火灾?

硲的听觉也随即苏醒。传入耳中的是人类的惨叫,和各种冲击声。从城镇工厂的露台可以看到,四处都是惨遭大火破坏的房屋。嗅觉告诉硲,这种情况很危险,非常危险。东西烧焦的气味令人难以忍受。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来着?要帮助人类避难。

可恶。硲遵照最先从脑海掠过的念头行动起来。她让混乱的人群排成队伍,诱导他们去往安全的地方。托葵的福,大家对她都是满怀信任,愿意听她安排。直到他们遇到纵火的罪魁祸首。

在城镇中央,黑云滚滚的山脚处,一群有着宽大翅膀的人鸟正围成一个椭圆的圈,仿佛要进行团体球赛。

人鸟一共有十一只。他们的翅膀占据着空荡荡的广场,一看就很危险。或许这是一种愤怒的表现吧。他们的翅膀正嗡嗡地闪着光。

硲躲在柱子后面打量着他们。

硅很想对他们说:“能请你们离开吗?”但她没有翅膀。现在的鳞晶也没有人鸟语言的范本。范本的原型在葵的鳞晶上,而改进版则由“海”保管。

硲半探出身子,就在这时——

从黑烟深处冒出了一根手臂。手臂上的标准化鳞晶虽已熏黑,却依旧保持着美丽。随后出现的是脑袋和肩膀。来人的脸被映得通红。她的眼睛在眨眼时还露出了瞬膜。

十一对光翼猛烈地扇动,迎接同类的身体。

“海”张开双臂缓缓走向他们,她全身的鳞晶都在发光。

翅膀与手臂面对面。“海”的左右手上同时绽放出泛着水蓝色光芒的花朵,其他人鸟也从前往后地传递着红色与黄色螺旋花纹,大概是在回应“海”。

“可以沟通?”声音自硲身后传来。

“葵,你想知道的话,就放我进去吧。”

硲声音毫无起伏地回应道,葵生疏地摆弄了下鳞晶的表面,批准了硲的访问。

硲的意识一进入鳞晶,立马就发现葵正受病痛折磨。毕竟从前她就是个一兴奋就连路都走不稳的人。

“葵,抬起手来。”

硲通过葵的鳞晶,分析起人鸟们的光表达,却完全看不懂。相距太远了,中间有太多石像似的障碍物,而且在葵的鳞晶上,硲所持的语言范本也太过简单。

“她在阻止那些家伙吗?”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他们的语言结构很相似。”

“果然是她的同伴吗?是来接她走的吗?可他们竟然纵火。”

那些人鸟似乎正批判式地说着些什么他们看到的事情,可具体内容不得而知。而“海”似乎在述说自己的生活,告诉人鸟这里的人没有恶意。硲想到了一种解释——人鸟们可能是来为被残杀的同伴报仇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却不好开口告诉给葵。

“语言很相似,但好像又大相径庭。能很快交涉成功吗……”

“可是,你不觉得他们都冷静下来了吗?”

嗯,也许是“海”成功说服他们了。人鸟们翅膀上的光变化放缓,颜色也在接近“海”的颜色。之后,他们全部人的翅膀上都浮现出同样纯白的花纹,站在最前排的人鸟走上前,与“海”相拥似的靠到一起,脑袋挨着脑袋。

人鸟水平地举起双翼,原本是人鸟的她也举起双臂,紧紧地贴到一起。

身为外人,“海”已经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了。即使有着和他们一样的眼睛,也依然无法看清他们翅膀的语言了。

“海”到底失去了何种东西啊。

她永远无法跟葵做到如此亲密的接触。

硲在心里祈祷,你快和他们一起回去吧,回到你们的故乡去吧。

然而,就她刚才读取到的谈话范围来看,他们的语言出现了分歧。

人鸟弯着翅膀,发出又尖细高亢的声音,而“海”则轻轻摇了摇纤细的脖子。

紧接着,人鸟一脚踹向“海”的肚子,随后转身走进了人鸟群中。刚才站在后面的两名人鸟则蹲下身,抓住跌倒在地的“海”的双手。长满毛的手搭在变暗的鳞晶上,爪子扣进鳞晶的接缝中,像剥植物根茎的皮似的撕扯起来。葵大喊着走过去,但他们看都不看葵一眼。

人鸟们剥完鳞晶后,抱着那些鳞晶排成一队,往反方向走去,最后背对着大火飞上高空。

留下“海”垂着两条鲜红的手臂。

葵一直注视着“海”,硲却朝葵的反方向跑着离开了。

6

大火熊熊燃烧,火花从中飞溅而出,你的同伴与你背对着这大火,将翅膀与手臂贴到一起,散发出纯白的光芒,水乳交融地抱在一起。在那时,我已经做好了你会离我而去的心理准备。

“我的同伴?”

商人在家中说在山谷见到你的同伴时,你激动地露出了我未曾见过的表情。你一直很孤独,而此时你全身都迸发出喜悦与兴奋的气息。当你与同伴拥抱在一起时,你的喜悦与兴奋也到达了最高潮。

你的同伴高声鸣叫,声音十分尖锐。下一刻,他便猛地一脚把你踹倒。其他的同伴随即按住你的双手,伸出爪子剥掉你的鳞晶。硲的技术很可靠,所以鳞晶贴合得很好,几乎与你的身体化为一体。用蛮力把鳞晶剥下来,肯定会带来无异于撕裂皮肤的剧痛。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我大喊一声,下意识地冲过去,但人鸟们根本不理我。你的脸痛苦地痉挛起来,从你的嘴里漏出了扭曲的呜咽。鳞晶下磨破的皮肤渗出血来,令人心疼的肌肤裸露开来。最后,你的同伴抱着鳞晶飞走了。

人鸟们离开后,一道道人影从寂静的黑暗中冒出。他们一直在悄悄地旁观刚才的一幕。他们推开我,把你围了起来。

“是你把那群家伙引来的吧!”

“怪物!”

“碍事的家伙!”

“赶紧滚!”

他们纷纷痛骂。

“你也跟他们一起滚吧!”

有人丢了块石头,其他人仿佛得了许可似的接连效仿。

“怪物!”

“滚!”

人们的愤怒越烧越旺,拿起石头、瓦砾、垃圾、没烧完的木头向你砸去。失去羽毛和鳞晶的你,看起来是这样的瘦弱、寒碜和凄惨,完全不像你,仿佛是另一种生物。

“老师,走吧。”商人在我旁边说道,“只能放弃她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她不顾老师和城镇,坚持选择了伙伴,结果却被同伴抛弃了。”

我听着商人的话,拨开人群,踉踉跄跄地跑到你跟前。你抬起了头。一块没烧完的木头砸到了我的衣服上,把布烧焦了。我抱住你,抱住那双破了皮,染成红色的手。

“你是要保护她吗?”

“喂,快看,那是老师。”

“几天没见一下子就老了。怕是老糊涂了吧。”

“走开。”

“滚。”

大家扔出石块和没烧完的木头。负面情绪很容易互相传播,相互模仿。恐惧与憎恨相互感染,越变越强。愤怒、焦躁与轻蔑混杂在一起,卷成漩涡。就连那个给我介绍大海的心善商人都不再替我出头。

F

硲跑着追向那些夺走鳞晶的人鸟。

他们为何要夺走鳞晶?他们是觉得鳞晶才是本质上的同胞,而非失去翅膀的“海”吗?但那些鳞晶一旦离开“海”,状态就会固化,不会记录新的信息,所以无法成为他们真正的同伴。他们了解这点吗?而且,对鳞晶来说,那样真的算是幸福吗?

硲在奔走的同时如此想道。人鸟们已不见踪影,但她注意到人们逃离的地方火正在熄灭。

没错,不管居民们怎么说,不管硲接下来如何搪塞,“海”啊,你其实还是和他们沟通上了吧。

拥有翅膀的同胞邀你和他们一起离开,但你却拒绝了吧?然后还请求他们不要再破坏城镇,并将珍贵的回忆托付给他们,再度承受痛苦。也许他们最后动作有些粗暴,但有可能其实是你主动叫他们惩罚抛弃同伴的自己,对吧?

离群的孩子做出了选择——而那个人就是葵。

在黎明淡蓝的天空下,居民们议论纷纷地踏上归途。硲也回到广场,发现她在小石头和木炭的包围下坐在地上,虽然衣服都被烧焦了,但还是紧紧地抱住你。

她满是淤青的脸上挂着微笑,右手抚着你的身体,抬起头来。

硲单膝跪下。

“没事的,伤得不重。大家好像还留有些许同情,手下留情了。不过啊,我或许也该亲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葵,我要去别的地方。所以,这个给你。”硲从一具身体中取出一串像粗绳子似的新鳞晶,挂到葵的肩上,“请给‘海’装上这个。你好歹也曾在硲身边待过,应该能做到的吧?”

然后,硲在鳞晶离开自己手指之前,在自己不再是她的硲前,往记录在鳞晶内的业务日志上追加了一条留言。

“葵所憧憬的海之子啊,我要向你道歉。硲想追上你的同胞,把被带走的鳞晶变得可塑,能够重新学习。在这个愿望实现之时,将会辜负你希望用鳞晶保存信息的委托。

“当然,他们也许会丢掉鳞晶。不管怎样,或许归根结底硲都并非善妒之人,但还是必须亲自走这一趟。为了让未来的你能做出让过去的你大吃一惊的选择。而你就曾如此做过。

“但硲出于本分,还是得这样说——。

“我可以辜负你吧?毕竟你抢走了葵。

“至于葵,你不必担心。今后她体内的鳞晶会接管——这曾深深扎根其中的——硲的基础,仅实现和其他人一样的基本控制机能。

“祝你幸福,再会。”

硲记述完,又感觉到了一阵名为“失落”的不协调感。

【责任编辑:张泽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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