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份蔬菜汉堡，两份营养奶昔，四份煮薯条。”大厨高喊，“三份蔬菜汉堡，两份营养奶昔——”
“收到，收到，我来了。”安雅龇牙咧嘴地说。她灵巧地把盘子放在前臂上，一手拿着一杯奶昔。
“薯条回头再来拿。”她说。
“最好快点儿，已经满台了。布兰科到底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她说。
“偏偏要误这一天的班。”罗莎莉嘟囔着，熟练地给一排卷心菜馅饼翻了面。
安雅冲了回来。餐馆已经满了，还是不见布兰科的影子。餐馆高峰时段总是很喧闹，但是今天糟糕透了。安雅把汉堡送到争吵的一家人面前，他们几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往厨房走去，一个刺耳的声音穿透了噪声。
“抱歉！女士，女士。”
她转过身。她刚送去汉堡那一桌的女人抓起汉堡的上层面包，正朝她挥舞着。她的珍珠耳环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
“呃，我记得点餐的时候要的是免碳水化合物面包？这些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无麸质面包啊？而且，我们等了差不多四十分钟，都没人给我们擦桌子。”她伸出一根做过美甲的手指，点了点塑料餐桌，露出一脸厌恶的表情。
“我去帮您查一查。”安雅转身离开。
“你不把这些拿回去吗？”女人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我要先去查查订单。”安雅挤出一丝笑容说。
“查查？还用查吗？赶紧把我们点的东西送上来。”
“当然。”安雅又把桌子上的餐端走，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
“我这里有四份蔬菜汤都要烂掉了，”罗莎莉看着安雅又回到厨房，“为什么你又把餐给端回来了？不不不。餐只能出厨房，不能进。走错了，转回去。”
“他们说点的是免碳水化合物面包。”
“免碳水化合物？我们根本就没有免碳水化合物的。他们还想要什么，优选风味营养餐？亲爱的，告诉他们，我们这儿是个小馆子，不是上层西区的零营养餐吧。免碳水化合物，还想要免碳水化合物的。”罗莎莉暴躁地翻动着锅里的豆子。
安雅又来到外面，手里还端着之前的汉堡。她站在那里，琢磨着要不要告诉那位女士这个面包是新产品，完美模仿了碳水化合物的质感，这时门突然开了，布兰科走了进来。
“你到底去哪儿了？”安雅看着他走近，愤愤地低声说。
“我约了一个人。”他说着慢慢地脱掉羽绒服。
“哈莉玛生病了没来，这里乱成了一锅粥。约什么人？”
“晚些时候告诉你。”
他摘掉围巾，动作同样慢悠悠的，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和围巾挂在门旁的衣架上。
“快点儿，行吗？罗莎莉都要疯了。”安雅催促道。
布兰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然后走向厨房。
安雅又把汉堡送回给那一家人。她正向顾客解释说免碳水化合物的供应商不幸遇到车祸，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敲她的胳膊。
“我需要和你谈谈。”布兰科说。安雅注意到他空着手，心里一阵不爽。
“你怎么不上菜？”她压低声音说。
“有重要的事。”
“呃，打扰了？”有一位女士向他们挥舞着一片树叶，“你们的菜单上写着‘儿童狂野火箭’？这个看起来就是普通火箭。”
安雅转身面向布兰科。
“好吧。”她说。
他们来到吧台后面。布兰科抓出几个杯子，随手倒了些饮品。
“怎么回事？”她说。她站在布兰科身边，这时才发现他的双手都在颤抖，而且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奇怪、闪亮的神色。
“我认识一个人。”他说，“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餐厅里很吵，加之他在吧台上挪动玻璃杯的叮当声，安雅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介绍我认识什么？”她大笑起来。布兰科不会是给她当媒人吧。
他偷眼看了看安雅。“你的母亲。”他轻声说。
安雅心下一惊。“你是说要给我——”
“不是我。我刚才说过，我认识一个人，要花一些钱，但是他能找到你需要的东西。T丸，还有其他的类似产品。”
安雅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大笑了起来。
T丸。如果真能这么简单，如果只是这样简单的机理问题就好了。买点儿黑市药品，磨碎，混到水里，送进母亲加强过的喉咙里。
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她。
“怎么了？”布兰科说。他的脸色有些阴沉。“我只不过想帮忙。”
安雅看到布兰科脸上受伤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她恨这个声音，尖酸刻薄的声音。突然她看清了自己变成了怎样一个人，看清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自己会变成怎样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