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吴启,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这句话问得不紧不慢不痛不痒。
看来这哥们儿是早就料到我迟早会有这一天。
“嗯,我遇到一件很诡异的事情,恐怕只有你能解决……”心中暗有不爽,可我是有求于别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好的,今晚十一点见,我一会儿把见面地址发过来,我现在还有点事,挂了。”
我还没来得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一下,电话里就只剩下枯燥的忙音。现在的我空留一身怒气也没处使,只有拿出烟来,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等抽到第四根的时候,手机“噔”地一声,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百沙路公交站。”
我将地址输入搜索框,点下搜索键的同时,地图立马开始缩小,不然按照当前比例尺,屏幕则无法同时显示起点和终点的位置。我的心也随着地图缩了起来,这个所谓的百沙路公交站离我家足足有50公里。
两个大男人见面又不是幽会小三,何必要大晚上的跑到离市区那么远的地方见面呢?
再打他的电话就是忙音,听那家伙的语气,他似乎也不紧张,我想可能这件事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所以既然已经来了店里面,我也干脆就开张做生意打发时间。
晚上十点半,我便到了百沙路,这里属于郊区,到了晚上黑灯瞎火,没有一点都市的气氛。在这都市边缘甚至能听到连绵不绝的虫叫,显得漆黑的夜晚更加的宁静。附近有几所高校的本科校区,所以偶尔能看到几个晚归的学生,估计是白天去市中心实习了,他们年轻稚嫩的模样让我想起我当年也是如此意气风发,可最终连工作都没找着,竟干起这等旁门左道的生意。
我正欷歔人生时,感觉一只手冷不丁搭在我肩上。我条件反射般扣住这只手,可没料想,我还没使出劲就被反扣回来,疼得我哎哟一声。
“吴启,是我。”
路灯下,一张白皙的脸出现在我眼前,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长得比他更白的男人。
“我说白越,你的出场方式不能正常一点?”
白越没接我的话,他仔细端详我的脸,不由得紧缩眉头。看他这表情,我开始心里有些发毛,便赶紧跟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卡地亚手表,让他帮我看看到底是不是这只表的问题。
白越接过手表的时候,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啧了一声,抬眼问我:“这只表你收了几天了?”
“六天。”
白越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看着我说:“呵呵,你还可以再晚点告诉我。”
“是吗?我以为这件事很着急。”
白越一脸哭笑不得:“是的,再晚点,你就不用告诉我了。”
“为什么?”
白越没有回答我,他指了指脚下:“在这儿等着,一会儿来一辆空的公交车,咱们就上去。”
“我是遇上了那种玩意儿吗?”我问得有些犹豫。
“嗯,还不是个善主。”白越回答得很干脆,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线,一头系在他的右手,一头系在我的右手。
他看了一眼我的表情说:“别想歪了,这是给你保命用的。”
我看他这神神秘秘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想问白越究竟想要干什么,他却推说这是商业机密。不过,这种神神叨叨的做法却让我颇感安心,总感觉这种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做法才能解决我遇到的这种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这就是所谓的以毒攻毒。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一辆空的公交车姗姗来迟,我看一眼手表——11:58。再有两分钟,我便又要睡去。
深更半夜,两个头高马大的大老爷们儿牵着红线上了公交,司机不由自主警觉地瞟了我们一眼。我俩一前一后地坐下,我在前,白越在后。刚坐下,我感觉到他凑近,声音从后传来:“我下面的话,你听好了。三十秒后,你会睡着,记住你看到和听到的一切,你尽量和那个家伙谈判,最好让他自己离开。如果你感觉到右手的红线被牵动,你就拽着这根红线,跟着红线走,拼命走不要回头。”
听到这儿,我才明白,这家伙不会是想让我直接和那东西面对面吧?我刚想问个清楚,忽然间,就像是有人关了房间的灯一般,整个世界暗了下去,我知道时间到了,我又睡着了,只不过这一次我的神志格外地清醒。
在这次事件之前,我一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无神论者,在这次事件之后,虽然我仍然是无神论者,但从此以后,我开始敬畏鬼神。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说不清道不明,你不相信,不代表它不存在。
旧货买卖这一行做久了,听的故事也就多了,所以当我遇到这次事故之后,我也心知肚明,虽不说穿,我也大概了解我这回是摊上哪方面的事儿了。在等白越的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当我在梦里“醒来”的时候,我还是被吓了一跳。
睁开眼时,我正身处黑暗,并且被捆绑在一把钢制座椅上。我知道我还在沉睡,这种熟悉的感觉提醒我,我还在梦里。严格的说,这不是完全的黑暗,我的头顶亮着一盏白炽灯,灯光被四周的黑暗吞噬,可见范围内都是无尽的浓黑。
我从小就是鬼片爱好者,在电影里见识过古今中外各式各样的鬼,我已经设想过一百种我今夜即将见鬼的场景,我也安排了一百零一种见鬼逃跑计划,可真实的情况还是远远超乎我的想象。
一开场,我就深刻感受到这只鬼的重口味——玩捆绑。
没有任何前戏,终极Boss就唐突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它既没有穿白衣,也没有长发,它是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就像是人们经常在中关村能够看到的任何一个普通的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没有辨识度,投放在人群里,立马就会消失不见。
“哥们儿,你就是正主儿?”我开口问。
现实的剧本根本不按照我的计划来,我刚开口准备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罪魁祸首,然后再和他谈判,突然剧情急转直下。格子衬衫不知从哪儿推来一个推车,上面铺着白布,白布上放着大小不一的钳子。
每一个钳子都有锋利的刀口,不好的预感袭来,我使劲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可一点用都没有。一切发展得非常迅速,就像是电影快进一般,格子衬衫的脸突然就贴到我眼前,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拿着一把中等铁钳。
没有任何征兆,那把钳子就插进我的右耳。
有人说在梦里感觉不到疼痛,然而,现在这些常识在我这里全都作废。随着钳子噗嗤一声插入我的右耳,疼痛从右向左贯穿,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叫。这种疼痛来自肉体,也来自精神。
这个男人实在太变态了。
第一击就让我从心理上被击溃了,我瞪大了眼,不停地狂叫,鲜血咕咕从肩头流下,从喉咙里流下,从眼里流下,我的心理防线瞬间就崩塌了。紧接着,噗嗤一声,钳子从我右耳抽出,铁与肉在摩擦,忽然,世界安静下来——我的耳朵聋了。安静使得疼痛更加明显。我听不到任何声音,大声哀嚎,只感觉到声带在震动。接着,那个男人换了一个小一点的钳子,他转过身,抓起了我的右手,对准我的大拇指,非常干脆地剪了下去。他做事相当麻利,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一根接着一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剧痛从耳朵、头部、右手扑面而来,疼得我破口大骂,我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好像也听不见一样。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他妈的有病吧!?”
由于疼痛我浑身都在发抖,但我的意识却在慢慢变得清醒。再不想点办法,我非得被一截一截剪成碎片不可,这可真是现实版的碎尸万段。我现在这种情况想要反击是不可能了,我看了一眼那个放钳子的推车,只有先拖延一下时间试试。
我脚下使劲,身子前倾,失去重心的我哐当一声就装在推车上,哗啦啦钳子掉了一地,我也重重地摔倒在地。这一摔,我的左耳又能听见了。
我以为这一招至少会让格子衬衫手忙脚乱一阵,没想到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空隙,一只脚跨到我身体另一侧,左手按住我,右手举起手中的钳子就朝我的胸口扎去。我的身体像是被撑开贝壳的蚌肉,完完全全暴露在敌人的视野里,锋利的钳子把我的肺戳得面目全非,很快我就开始无法呼吸。
靠,这实力悬殊也太大了吧……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那张变态的脸慢慢向我靠近,我还能感觉到扫在脸上的阴森气息。
“她在哪儿?她在哪儿?”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这句话不断被重复。我想,应该是问那个手表的女主人在哪儿。
“你……你他妈放了我,我才能帮你找她啊……”费了好大的劲,我才把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
这句话奏效了,格子衬衫停了下来。
“我说……哥们儿,你要找她,早说啊……何必这么凶残……”我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喷涌而出。
格子衬衫蹲下来,将脸向我靠近,苍白又僵直,一个嘶哑的声音随之响起:“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我刚想问是什么没有时间了,忽然感觉到右手被什么东西拽动,我低头一看,是白越系在我手上的那根红线。这根红线伸向远方,消失在黑暗之中,线的那头被一股力量牵动,要把我拉向那个方向。我记得白越告诉我,如果感觉有人在拉扯红线,就朝着红线的方向拼命走,可我现在可被绑着,哪能走动啊……
“咔嚓。”
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把锋利的钳子出现在眼前,我右手的红线随即被剪断成两截,一头系在我的右手上,另一头由于外力的牵动很快就淹没在黑暗中。
我心中暗叫不好,这下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