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您好,叫我小吴就好,您可别这么客气,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好久没有听到除了陈叔以外的人这么叫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老爷子在这个小地方还是大有名气的,所以那些老一辈的人都称呼我为吴家少爷,但是我还是觉着别扭。
法师并没有想理会我说的这句话,他依旧说:“吴少爷,在寺院北边有一座别院,你且住下。这里原本就是你母亲家的地,灵山寺只有山门和大雄宝殿那块儿地儿,后来,你母亲家把地都给了寺院,才有了今日的灵山寺。但是,你母亲交代要将那处别院留着,他日你若有难可以避避。”
这位长者气宇不凡,他虽慈眉善目,但是眼睛却炯炯有神,冒着矍铄的光芒。
听他这么说,我才明白了这处别院原来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想起母亲,我心头又是一酸。
“昨日来了一位女施主,住在别院的西厢房里,我先知会一声。”法师朝我欠了欠身,“虽说本寺院历来不留宿女施主,但那位施主身份有些特殊,你母亲生前交代过,如果那位小施主有什么灾难,也请老僧关照,所以就只有委屈委屈小少爷了。”
我原本对别院里住了一个女的没什么想法,法师这么一说,我感觉奇怪了,这个让我妈妈想安排法师关照的女人到底是谁?
原本想跟法师打听一下这个女人的事,但想着反正马上就会见到,我也就没有多问。
寺院依山而建,坐北朝南,北边山青幽静,冬暖夏凉,气温很是适宜。等穿过了一个大殿,在东北角,便见一处白墙青瓦的院落,看上去有些年岁了,瓦片上的青苔浓密茂盛,白墙也染上了青绿的秀气。
别院唐前是几块自己开荒的菜地,里面整整齐齐种着蔬菜,翠绿欲滴。法师送我到了之后,便告辞离开。
忽然,一位青色布衫女子从别院的厨房出来,她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粥,看着我笑。
我愣了一下,怎么会是她?
她一头挽起的长发,脸色苍白,皮肤并不水灵,但是却没什么瑕疵,一双不温不火的眼睛,并不闪烁,倒有一种含情脉脉之感。
“路思颖,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警察局吗?”
路思颖莞尔一笑:“我和你同一趟飞机,只不过,你没发现罢了。”
我甚是诧异,她为什么和我妈妈认识?她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她又是怎么先我一步到这儿的?
路思颖神秘地一笑,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下飞机后,直接在机场就转了省际火车回来,你从机场去汽车站坐车自然要慢很多。”
“你……你来这儿干什么?”
“你说呢?”
我摇了摇头,实在想不出路思颖为什么要来。
“我跟法师说的是我要避难,我此番来,是为了给你避难。”路思颖把手里的粥塞到了我怀里。
“我是有难没错,但是,你为什么要来帮我?”我不知道路思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过来吃早饭吧,边吃边说。”说完,路思颖便朝餐厅走去。
我跟着她走到厨房旁的餐厅坐下。
原木的桌子上,整齐摆放着碗筷和一盘饺子。我夹了一个尝了尝,是鸡肉木耳的,是我喜欢的味道。
“你知道自己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路思颖将醋和辣椒递给我。
一晚上的奔波让我累到极点,我顾不得许多,狼吞虎咽起来。
“你是说博物馆被烧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路思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那我从小麻烦开始说起,首先,你把博物馆都给烧了,这件事是本身就麻烦不小,不过,以你父亲的人脉倒是可以帮你摆平。但是,这个馆长是死亡名单上的人,你现在被怀疑是死亡名单连环杀人案主犯,这个没有证据,也算不得很严重。真正严重的是……”路思颖的脸色沉下去,她盯着我的眼,有愤怒也有责备。
“你是不是去过鬼道,打开过生死簿?”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是的,你怎么知道鬼道和生死簿的?”
听我说了这句话,路思颖的眼眶竟然红了,她生气地说:“红颜祸水,你真是为了那个女人,什么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那个地方是不能去的!尤其是你!”
“为什么尤其是我不能去?”
路思颖想说什么,她欲言又止,便不说了。
突然,我的大脑里闪现出一个女孩的面容,那个在生死簿里面遇到的那个女孩的样子。
“可是,你在这里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呢?”见路思颖不想说,我也不逼她。
“我来是帮你解决第二个问题的。我在死亡名单上见过博物馆馆长张裕的名字,但是他的名单上的时间和真正的死亡时间不一样。”
我愣了一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按照死亡名单的剧本,张裕不应该那个时间死,所以说,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导致了死亡剧本的改变。我想,那个原因就是你。”
路思颖一字一句地说,我看着碗里的饺子,食之无味。
是不是因为陈晓橙拿她的名字去吸收别人的寿命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张裕的名字,所以张裕的死亡时间提前了?
我没准备把生死簿里具体发生的事告诉路思颖。
“你不说我也知道,但是,你被那个女人骗了,你知道吗?”
路思颖这么说把我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她说陈晓橙骗我了,毕竟我已经被陈晓橙骗出茧来了,她搞得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我想什么她都能猜到,这种感觉令人不爽。
“此话怎讲?”
路思颖夹起一颗饺子,吃了下去,才对我说:“生死簿里面的名字是不可以交换寿命的,你知道吗?既然阳寿已定,就不可能更改了。”
听到这里,我有点头大,我大概知道陈晓橙做了什么了。
“那个女人……她把生死簿里面的名字拿出来了。所以,现在不论是阴间还是阳界都没有了这个人……”
“所以,她就超越了生死。”
路思颖点了点头。
这也没什么不好,她愿意长生不老就长生不老呗。
“这种做法是逆天的,会遭报应的。生死簿里面的生命都是相辅相成的,就像是抽积木的游戏中的积木塔一样。每次从积木塔中抽走一根,就会影响积木塔的结构,最后使得整个积木塔坍塌。”
看路思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这回我就不仅仅是头大了,而是头皮发麻。如果路思颖说的是真的,那么,很有可能,陈晓橙那块名字出于一个比较重要的位置,她把自己的名字抽走了,所以导致了一连串的反应。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路思颖叹了一口气:“我想现在是时候告诉你这件事了。”
她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准备,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你觉不觉得,你这人非常容易吸引那些鬼魂?”
我点点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白越才和我合作。想到这里,我才记起我让白越去找律师,但我其实早已脱身,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那是因为你和你妈妈有着同样的体质。正因为这种体质,你妈妈那一族的女性都有这种体质,所以才在很多很多年以前,能够建立生死簿,人的阳寿是天注定,但是人们无法看到,祖辈们用了密法建立的生死簿能够让人直观地通过名字的光的强弱感受到生死寿命。”
路思颖的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她是说那个生死簿是我妈妈的祖辈们建立的?再就是……路思颖说的“女性都有这种体质”是什么意思?我也有这种体质,那么我其实是个女人?
“据说,在上个世纪的某一天,族里面有位女性的丈夫快要死了,她不想她的爱人离去,就偷溜进生死簿悄悄拿出了她丈夫的名字,他们惊奇地发现,用这种办法就会跳出轮回,他们俩便逃离了家族,隐姓埋名。在此之前,生死簿都由族里最权威的女性保护,称为冥神。那一届的冥神发展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之后,便用自己的生命祭祀天地封印了生死簿。”
“如果生死簿的塔一旦倒塌,世间所有的生命都会被牵连。所以,族内对这种事是必须严惩的。等找到那对男女的时候,发现那个女的早就已经死了。可能是因为打破了生死簿的平衡,这个时候死亡名单便产生了,具体是怎么出现的,没有人知道,但是生死簿像是为了报复人类一样,死亡名单上隔一段时间便会增加一个人的名字,并注明死亡时间。这远不是那个人本身该有的阳寿。因为,死亡名单上的那个人死了之后,生死簿里面的人的名字并不会像人类正常死亡那样消失,而是仍旧亮着光。”
“可是,据我所知,那个死亡名单是铁浮屠用来打开鬼道所制作出来的。”我说道。
“其实并非如此。自从冥神封印了鬼道之后,你母亲那一族的人也无法进入到鬼道,只有在死亡名单上的人加上阴阳珏才能进入。所以,铁浮屠利用了这个死亡名单上的人去打开鬼道,偷出自己名字来逃避生死。”
我现在感觉到有些混乱,我捋了捋思路,铁浮屠的前身是由一个身患绝症的人建立的,他发现了生死簿和死亡名单的秘密,就用名单上的人打通鬼道拿出了自己的名字逃出轮回。他组建的这个组织的人利用死亡名单为自己谋利,而死亡名单上的人也利用这个名单上的人逃脱制裁。
好纠结的关系……我叹了一口气。
路思颖继续说:“用现在的话说,是有人发现了那位冥神封印法术的bug,所以,才有阴阳珏的产生。可能是由于神明发现死亡名单也无法给人类带来教训,不知道从何时起,某一任冥神从上天得到一个神谕,虽然,冥神已经无法进入生死簿,但是族人还是会选出每一任冥神。这个神谕说,死亡名单将会在某一天终结,出现最后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将终结一切。”
“那个人就是我。”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荒唐的事情了,原本我的小生意做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卷入到如此奇葩的事件之中,但是,从后往前看,陈晓橙当初来找我就不是一个巧合。
此外,我有些在意路思颖说的那句话:“那个帮助那个男人偷出名字的女人是怎么死的?”
路思颖一脸凝重:“有借有还,这就是人生在世的训诫。自然的神是很大度的,你若是借出来玩玩,那也无伤大雅。不过,你要是不按时归还,就莫怪别人不客气了。所以,为了避免借走不还的情况,其实在那个男人拿出来名字的时候,神明就默认把那个女人的性命押在那里,不然,名字是拿不出来的。因为那个男人未能归还名字,所以,那个女人就当了替死鬼。”
听到这里,我脸色苍白,那这么说,我要替陈晓橙死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什么都愿意替那个女人做,却不知道她是在算计你!”
我摇了摇头:“可是,你还是没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路思颖说:“因为我是族里面最后一位冥神,而你,则是死亡名单上最后一个出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