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吴老板。”
陈晓橙显然是看出了我脸色变了,她皱着眉问道。
我只有尴尬一笑:“没什么。”
不知道为何白越会忽然说这么一句,但考虑到我和白越之间建立的社会主义兄弟情肯定比和这个女人要坚贞,这一波我决定站白越。
我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陈晓橙,她的情绪变得越来越不稳定,表情扭曲,双手在脸上,腿上,胳膊上,不停地抓,直到皮肤裂开,鲜血淋漓。
“别抓了……”我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只想阻止陈晓程,可她却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感觉,只是越抠越厉害,最后,整个人都在地上摩擦,打滚,如同中邪。
紧接着,陈晓橙的皮肤像是石灰一般,一块块开始剥落,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她忽然僵直,喉咙里发出低吼。
“赶紧走!”白越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
可是,随着陈晓橙的皮肤的剥落,我的头晕变得更加严重,甚至开始干呕起来。
我的大脑里似乎有无数蠕虫在翻滚,它们想要破土而出,突破某种禁制,最后,陈晓橙不动了,那团血糊淋汤的软趴趴的肉平摊在地上,上下起伏。
那是一团会呼吸的肉。
“吴启,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白越的声音再次传来。
“能……”我强忍着剧烈的恶心,回答道。
我之所以感觉难受,并不是我胆小,而是某种神秘的力量控制着我,折磨着我。
“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陈晓橙变成了一团肉……”说完这句话,我强撑着自己往后走去,尽量离陈晓橙远一点。
“这恐怕就是陈晓橙的真面目了……我的意思是,在她把她的名字从鬼道里拿出来的时候,恐怕她早就不是陈晓橙了……”白越说道。
我强忍着恶心,冷笑了一声:“我说白越……你别跟我说,你是突然才想到这点的……”
对面没有说话。
果然。
“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对白越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
对面仍旧没有说话。
嘶嘶嘶嘶。
忽然,一阵阵黏腻的声音传来,我看向陈晓橙的方向,那滩血肉越变越大,它正朝着我的方向蔓延开来。
我赶紧继续往后退,那血肉的速度越来越快,我不得不超前奔跑,我的大脑像是被人用铁棍搅和一般,天晕地旋,疼痛欲裂。
没跑过久,我就跌倒在地,右侧身体和奈何桥粗糙的表面接触,就如同烈火一般燃烧起来,烧得我的皮骨生疼。
就在我喘气的瞬息,我想起了陈晓橙的那句话,她说:“活人是走不出奈何桥的。”
淦。
我似乎明白了白越为什么沉默了这么久。
“兄弟,我是必须要死才能通关奈何桥吗?”我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嗯。”白越的声音很是沉闷。
“兄弟,你跟我说,是不是一开始这就是个死局?”我躺在地上,朝着天,看着头顶十分恐怖的人皮森林。
又是一阵沉默。
回想起这些天的遭遇,我忽然有个想法,或许在我接下陈晓橙的旧货生意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踏入死局。
白越他是知道的。
我的名字是出现在生死簿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我也是结束这一切的人。
其实,命运早就暗示了我,只是我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吴启,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用你的血灌满人皮,快,按照我说的做。”
陈晓橙的血肉树立起来,越长越大,越来越高,散发着一阵阵恶臭,仔细一看,那血肉里似乎凸起一张张小人的脸,每张脸都和陈晓橙长得一模一样。
或许,这千万张脸里面就有陈晓橘。
她们都是一个人。
都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人。
或许,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和她的对峙了。
我摸了摸腰间,那里有我为了以防万一带下来的一把匕首,就在血肉要扑向我的一瞬间,我腾空跃起抓住了头顶的人皮躲过一劫。
人肉上千万张脸发出嘶吼,朝着我痛苦而乖张地哭泣。
不管了。
我宁可流血而死,也不愿意被这个恶心的东西吃掉。
我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准备将匕首插进自己的脖子,可是,就在离我的脖子只有一厘米的地方,我停住了。
“不行,不行,我下不去手啊!”我对白越喊道。
就在这个时候,那血肉向我扑了过来,它像是水蛭一般吸附在我的小腿,我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我的腿像是铁块在高温里融化一般,变成了透明的红色血水,汩汩融入这块巨大的血肉。
血肉上凸起的一张张小脸开始笑得灿烂,它们疯狂地叫嚣着,发出狂笑。
我哇地一声,终于吐了出来,一口一口黑水从我的腹部翻涌而上,再从我的口中喷出。
“快,吴启,不然就来不及了!”白越催促道。
我忽然想起了那个诡异的鱼和鸟的故事,曾经有一只鸟骗那条鱼,说它要替它守护那只果子,可是鱼拒绝了。
我看着眼前的血肉,感觉陈晓橙就像是那只想要代替池鱼守护果子的飞鸟一般。
那条鱼它本来也是一只飞鸟,可是为了果子的安全,它带果子去了更加安全的地方,并且伪装成一条鱼。
这条鱼世世代代的使命就是守护这只人间恶果。
“吴启。”
白越的声音变得深沉。
“相信我。”
我闭上眼,那把匕首就直愣愣插入我的颈动脉,当我抽出的时候,鲜血喷涌向人皮,就像是久旱逢雨露,那干枯的人皮,开始变得充盈。
我竟然没有感到太多的痛苦,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羽毛一般飘了起来。
我身下的血肉又开始痛苦地嚎叫,扭曲。
人皮变得越来越大,直至把我包裹,我的眼前只剩一片通红,就在这片红彤彤里,我竟然发现,人皮变成了一个人。
这个人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手里抓着的干枯的人皮变成了纤细又白皙的手,胸膛开始挺括,头发开始变得灵动。
那干净利落的侧脸,深沉的黑眸。
是白越。
白越的形象越来越清晰,可是我却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
只见一片红,包裹了我,让我浑身感觉到温暖柔和。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奈何桥上了。而是躺在一艘船上,头顶是璀璨的星空。
我坐了起来,发现白越正在撑船,他看了看我道:“你醒了。”
我揉了揉快要裂开的头,想要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却只觉得一阵抽搐,差点疼得又昏过去。
“陈晓橙呢?”
缓了好一会儿,我问道。
“物归原主了。”白越看着远方,说得淡然。
见我一脸疑惑,他才说:“你看见奈何桥上的人皮了吗?”
我点了点头。
“那就是陈晓橙的皮,她的血肉逃脱了,但是皮留在了奈何桥。我只不过让她回到了她应该呆的地方。”
“可是……那个人皮不是变成了你吗?”我不太明白白越的意思。
“我只不过是借你的血和她的千万层皮中的一个重铸了肉身,不然,我是进不来这里的。”
我想起来我用匕首把自己了结的事实,赶紧摸了摸脖子,发现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那我还活着吗……”
白越看了看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又想起来那只鸟变成鱼的故事。
我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我就是那只倒霉的鸟吧,我现在是不得已变成了鱼……
后面是什么来着?我开始不停地回想,好像是说飞鸟化成鱼之后,为了躲避恶鬼的纠缠,不停下潜,一共游了一百天,遇到了一百种鬼,收服了百鬼之后,才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再次化身为鸟。
百鬼……
百鬼抄……
我又一次感觉到头痛欲裂。
“我们现在去哪里?”我再次问道。
“去找生死簿。”白越这次回答得很利落。
完成百鬼抄,修复生死簿。
我终于明白了白越想做什么了。
这条河异常的静谧,不知通向何方。
——
曾云翔一行人由于没有等到陈晓橙的归来,铁浮屠的人最终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们想要逃脱轮回,却最终被反噬。
那些因为铁浮屠变成鬼的冤魂,听说被一位黑衣男子超度,得到了永远的平息。
黑衣男子处理完这些事之后,便把旧货店关了门。
大家都传说旧货店的吴老板死了。
又有人说,他是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退隐江湖。
——
消失了五年的吴启忽然又出现在旧货店。
他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很多,不再像年轻的时候那般一惊一乍。
他继续操持起旧货店的生意,只不过,这一次开张,他比以往变得更加谨慎。
不过,吴启偶尔还是会闯祸,他便给一个老朋友打电话,那人一身黑衣,看着比吴启要有城府得多,他总是能帮吴启化险为夷。
而江湖上,又一次变得安宁,暂时没有人提起生死簿的传说。